第46章 脱轨
“没谁跟我来的，我自己来的。”程游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啪”！
病房里传来响亮的一声，程云一个巴掌打在了程游脸上，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上立刻浮起了几个红手指印。
脸火辣辣疼，程游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他用微凉的手指碰了一下，很快又放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程云。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对程云抱有什么幻想了，只要不牵扯到庄野，其他都无所谓。
“我再问你一次，谁跟你来的？是不是庄野？”程云整个人都在发抖，身体，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除了她那身衣服，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女强人女精英。
“我自己。”程游还是如是说。
“撒谎！你撒谎！”程云彻底失去了理智，把饭盒摔在地上，“你会做饭？你生病住院了你有功夫做饭？到底是不是庄野？”
“不是。”程游懒得跟他吵，心很累，程云吵得他头疼，本来就不太清楚的视野愈发模糊。
“你不承认，还不承认！”程云指着他威胁，“你俩是不是又好了？我上次去就觉得不对劲，你不承认，当我看不出来吗？程游，你还要重蹈覆辙吗？两年前的苦你还没吃够？”
她说到两年前的苦，程游冷笑了一声：“是啊，两年前你用庄野的未来和前途威胁我，那个时候我是真害怕了，我跟你妥协，现在你怎么威胁？庄野压根就没在北京工作，因为我害得他就没留下来！你怎么毁他的前途？怎么，你只手遮天，在北京说得上话，在村子里你也说得上话吗？”
如果说一个月以前程云的威胁还有点用，现在是彻底失效了，就算她再怎么胡说八道，也不可能抹去庄野对长平村的贡献，村子里的人不可能因为外人几句话放弃自己赚钱过好日子的机会。
想到这，程游突然觉得痛快，可“两年前”那几个字直往脑子里钻，像蠕动的虫子一样，又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一天。
那天他本来想给快过生日的庄野一个惊喜，特意在家等人，但没等到庄野，等来的是程云。程云就像今天一样，歇斯底里地质问他跟庄野的关系。
那时候的程游第一反应不是把庄野摘出去，而是抱着固执的、可笑的、幼稚的念头，觉得将两个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程云，或许有打动她的可能。
然而他想的太简单了，什么共同面对，齐心协力，程云压根就不吃这一套，她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从小培养的为自己长脸的儿子走上这样一条不被大众认可的道路，哪怕只是歪了一步也不行。程游从他爸妈离婚那天起，就注定一步歪路也不能走。
于是程云开始威胁。
彼时庄野跟他快要毕业，正是找工作的时候，程云在庄野那个领域颇能说得上话，她毫不留情地斩断了两人的后路。
“你如果不跟他断了，我跟你保证，他庄野不可能在北京留下，不仅北京留不下，叫的上名字的大城市，好公司，他一个也留不下，没有人愿意接受一个满身都是丑闻的人，程游，他就废了，听懂了吗？”
程游愣在原地，留在北京是庄野的愿望，他曾经告诉过自己毕业以后想在北京留下来，遇见程游以前是这样，遇见他以后更是这样。
他们不止一次畅想过未来的生活，在北京的生活。
然而那幅画卷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程云给撕成了碎片。
程游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妥协，三年多的感情不可能说断就断，他难得强行地反抗程云。
所有的努力在看见程云把庄野的生平和家庭调查得彻彻底底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程游彻底慌了，如果在一起的代价是让庄野放弃前途和家庭，那程游承担不起，也断不可能再继续这段关系。
那时候他也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虽然已经二十五岁，但终究是赢不过程云，想不了那么周全。在家度过了昏天黑地不知昼夜的三天之后，程游顶着一脸疲惫去见了庄野。他说不出自己被程云威胁这样的话，也不想让庄野因为这件事为难，内心挣扎一番后做出了自认为对庄野最好的选择。
他毫不留情地把人踢开，说尽了各种伤人的难听的话，眼睁睁看着庄野转身离开，背影彻底消失不见。
程游觉得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就死在庄野离开的那一天。
眼前的程云跟那天的是那么相似，相似的嘴脸，相似的语气。
“妈，我不是以前的我了。”程游嗓子哑了，他清了清，“庄野也不是以前的庄野了，威胁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我也不可能再给你做第二次的机会。”
“是吗？”程云睨了他一眼，“听说他现在开民宿是吧？”
程游心头一跳，抬眼看向程云。
“家里父母健在，有爷爷奶奶，还有个大伯留在家里的妹妹。”程云说，“这些你也知道。”
“那说点不知道的吧。”程云笑了笑，“庄野这孩子，应该是个挺恋家的人，你只知道他有个奶奶，不知道两年前他奶奶生了一场重病，差点就救不回来了吧？”
程游瞳孔骤然紧缩，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那时候他跟庄野已经分手了，再也没有联系。而且这次回到长平村，奶奶看起来也不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
“农村的老人都传统。”程云说，“你说他奶奶年纪这么大了，之前又生过大病，能接受家里唯一的孙子找个男人过一辈子吗？那个男人还在他家里住了一个月，她还好吃好喝的伺候，你说老人能受得了吗？”
“当然了，程游，我也不是逼你做选择。”程云嘴边的微笑更加灿烂，“我给你选择的权利，选择权在你这里。我现在当然对庄野的事业做不了什么，那不在我的操控范围内，但我可以对他的家人做点什么，我不介意把你们的事告诉他们，你说呢？”
好一个选择权在程游手里，程游从来没觉得有这么荒唐的事，时隔两年他又被程云威胁了，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困境。
病房里一片安静。
程游眼前闪过了很多片段，最多的就是那天庄野离开的背影，那个背影那么悲凉，好像要渗出血来，一个红色的轮廓。
他脑子一片混乱，却又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他跟庄野，不管是天意还是人为，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左右又重新走到了一起，这是程游经过挣扎后默许的。分开他们的可以是自己的离开，但不能再是程云的威胁。
他想让两个人之间的事变得纯粹一些，只跟他们两个有关，两年前后退的那一步，程游不想再重复了。
“我不选。”程游的嗓子还是哑的，但声音无比坚定，看向程云的眼神虽然平静，但蕴含着波涛汹涌，“我不选，庄野奶奶也是明事理的人，光凭你一张嘴，别人凭什么相信你？”
程游突然就有点庆幸当初自己偷偷拿走了程云拍的两人的那些照片。分手以后他浑浑噩噩，确确实实让程云相信并且放松了警惕，才有机会发现并拿走了那些能证明两人关系的照片。
“照片吗？”程游笑了一下，“是你放在抽屉里的那些照片吗？想用那些证明吗？”
程云有一瞬间的失神。
程游突然头疼起来，他看着程云的表情，知道自己说对了，脊背突然窜上一股凉意。
“你怎么知道的？”程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拿了？”
“我拿了，我不仅拿了，而且烧了，我不仅烧了，连你电脑里那些照片都删了个干干净净。”程游呼吸不畅，“你这人工作上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漏洞，你的密码，是你跟我爸结婚的那天。”
说出来程游都觉得很可笑，因为丈夫的出轨离开而痛不欲生的人，居然把两人的结婚日期当做密码用了这么多年。每每想起来，程游就觉得一阵窒息，那不仅仅是一个密码，更让程游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这么多年，作为一个儿子，不像，作为一个复仇工具，更加不彻底。
到头来，什么也不是，连自己想要什么，应该走什么路也不知道。
程云的表情出现了裂缝，比起被程游删掉的照片，从程游嘴里听见这样的话更让她崩溃，就好像她一手掌握的东西突然失控了。
“程游！你跟你爸是一样的货色，无耻，没有一点良心！”
程游默默听着，有时候他真的觉得程云也应该去医院看看，尽管她从来不承认自己有病。
“对，我没良心。”他很大方地承认，破罐子破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不同意跟庄野分开，哦对，我就是重新跟他好了，我这辈子只可能跟他一个人好，我活着跟他好，死了变成鬼也跟着他，离不开了。”
“你要威胁，就说去吧。”程游淡淡道，“但说之前先考虑考虑你的精神状态，会不会被人当成疯子。”
程云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什么无论如何程游也不肯领自己的情，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走歪路。
“小游。”程云突然这么叫他，“你听妈妈的话行不行？妈认识很多有名的医生，肯定能治好你，你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再给你安排一份工作，之前的事我就当做没发生，你好好上班，出人头地，跟我去见你爸。”
程云一共就叫过他两次“小游”，一次是她跟程游爸爸刚离婚的时候，一次是现在。
两声“小游”相隔了二十年，后面跟的内容却几乎一模一样，就像一条轨道，在时间的长河里一直蔓延，跨越二十年的光阴，如今仍然想框住他。
但八岁的程游愿意，快二十八岁的程游不愿意了。
“我不愿意。”他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为他，也为当年那个孩子，“我不会再按照你给我规定的路走了。”
平静往往最伤人，程云看不得他这一副无关痛痒的表情，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扬起巴掌就要落下。
程游很累了，累到不想躲，也藏了私心，她想打就打吧，打完了两清，于是他闭上眼睛。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临，他听见开门声，接着是程云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模糊不清的喊声。
程游睁开眼，看见庄野牢牢抓住了程云的手腕。
“庄野……”这下轮到程游说不出话了，刚才对上程云的伶牙俐齿全部消失，他结结巴巴了好半天，也没能说清楚自己的意思，“你怎么……你什么时候……”
他其实想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听见了多少，但问不出来。
庄野看了他一眼，手指摸了摸刚才被程云打红了的脸：“还疼吗？”
程游摇头，很急切地拉住他的胳膊：“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什么时——”
“刚来。”庄野垂了垂眼睛，“我刚来。”
一颗心蓦地放了回去，程游脱了力，松开庄野的胳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幸好。
程云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转向程游，用尖锐的声音喊他：“程游，你跟男人搞在一起，你就是个疯子！”
听了这么多，程游对这类辱骂已经免疫了，他干脆充耳不闻。
三个人在病房里僵持着，最终程云待不下去，她喃喃说着要去长平村，失魂落魄地走了。
程游望着她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带着血味，又涩又腥。
“啪”！
病房里传来响亮的一声，程云一个巴掌打在了程游脸上，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上立刻浮起了几个红手指印。
脸火辣辣疼，程游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他用微凉的手指碰了一下，很快又放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程云。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对程云抱有什么幻想了，只要不牵扯到庄野，其他都无所谓。
“我再问你一次，谁跟你来的？是不是庄野？”程云整个人都在发抖，身体，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除了她那身衣服，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女强人女精英。
“我自己。”程游还是如是说。
“撒谎！你撒谎！”程云彻底失去了理智，把饭盒摔在地上，“你会做饭？你生病住院了你有功夫做饭？到底是不是庄野？”
“不是。”程游懒得跟他吵，心很累，程云吵得他头疼，本来就不太清楚的视野愈发模糊。
“你不承认，还不承认！”程云指着他威胁，“你俩是不是又好了？我上次去就觉得不对劲，你不承认，当我看不出来吗？程游，你还要重蹈覆辙吗？两年前的苦你还没吃够？”
她说到两年前的苦，程游冷笑了一声：“是啊，两年前你用庄野的未来和前途威胁我，那个时候我是真害怕了，我跟你妥协，现在你怎么威胁？庄野压根就没在北京工作，因为我害得他就没留下来！你怎么毁他的前途？怎么，你只手遮天，在北京说得上话，在村子里你也说得上话吗？”
如果说一个月以前程云的威胁还有点用，现在是彻底失效了，就算她再怎么胡说八道，也不可能抹去庄野对长平村的贡献，村子里的人不可能因为外人几句话放弃自己赚钱过好日子的机会。
想到这，程游突然觉得痛快，可“两年前”那几个字直往脑子里钻，像蠕动的虫子一样，又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一天。
那天他本来想给快过生日的庄野一个惊喜，特意在家等人，但没等到庄野，等来的是程云。程云就像今天一样，歇斯底里地质问他跟庄野的关系。
那时候的程游第一反应不是把庄野摘出去，而是抱着固执的、可笑的、幼稚的念头，觉得将两个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程云，或许有打动她的可能。
然而他想的太简单了，什么共同面对，齐心协力，程云压根就不吃这一套，她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从小培养的为自己长脸的儿子走上这样一条不被大众认可的道路，哪怕只是歪了一步也不行。程游从他爸妈离婚那天起，就注定一步歪路也不能走。
于是程云开始威胁。
彼时庄野跟他快要毕业，正是找工作的时候，程云在庄野那个领域颇能说得上话，她毫不留情地斩断了两人的后路。
“你如果不跟他断了，我跟你保证，他庄野不可能在北京留下，不仅北京留不下，叫的上名字的大城市，好公司，他一个也留不下，没有人愿意接受一个满身都是丑闻的人，程游，他就废了，听懂了吗？”
程游愣在原地，留在北京是庄野的愿望，他曾经告诉过自己毕业以后想在北京留下来，遇见程游以前是这样，遇见他以后更是这样。
他们不止一次畅想过未来的生活，在北京的生活。
然而那幅画卷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程云给撕成了碎片。
程游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妥协，三年多的感情不可能说断就断，他难得强行地反抗程云。
所有的努力在看见程云把庄野的生平和家庭调查得彻彻底底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程游彻底慌了，如果在一起的代价是让庄野放弃前途和家庭，那程游承担不起，也断不可能再继续这段关系。
那时候他也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虽然已经二十五岁，但终究是赢不过程云，想不了那么周全。在家度过了昏天黑地不知昼夜的三天之后，程游顶着一脸疲惫去见了庄野。他说不出自己被程云威胁这样的话，也不想让庄野因为这件事为难，内心挣扎一番后做出了自认为对庄野最好的选择。
他毫不留情地把人踢开，说尽了各种伤人的难听的话，眼睁睁看着庄野转身离开，背影彻底消失不见。
程游觉得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就死在庄野离开的那一天。
眼前的程云跟那天的是那么相似，相似的嘴脸，相似的语气。
“妈，我不是以前的我了。”程游嗓子哑了，他清了清，“庄野也不是以前的庄野了，威胁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我也不可能再给你做第二次的机会。”
“是吗？”程云睨了他一眼，“听说他现在开民宿是吧？”
程游心头一跳，抬眼看向程云。
“家里父母健在，有爷爷奶奶，还有个大伯留在家里的妹妹。”程云说，“这些你也知道。”
“那说点不知道的吧。”程云笑了笑，“庄野这孩子，应该是个挺恋家的人，你只知道他有个奶奶，不知道两年前他奶奶生了一场重病，差点就救不回来了吧？”
程游瞳孔骤然紧缩，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那时候他跟庄野已经分手了，再也没有联系。而且这次回到长平村，奶奶看起来也不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
“农村的老人都传统。”程云说，“你说他奶奶年纪这么大了，之前又生过大病，能接受家里唯一的孙子找个男人过一辈子吗？那个男人还在他家里住了一个月，她还好吃好喝的伺候，你说老人能受得了吗？”
“当然了，程游，我也不是逼你做选择。”程云嘴边的微笑更加灿烂，“我给你选择的权利，选择权在你这里。我现在当然对庄野的事业做不了什么，那不在我的操控范围内，但我可以对他的家人做点什么，我不介意把你们的事告诉他们，你说呢？”
好一个选择权在程游手里，程游从来没觉得有这么荒唐的事，时隔两年他又被程云威胁了，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困境。
病房里一片安静。
程游眼前闪过了很多片段，最多的就是那天庄野离开的背影，那个背影那么悲凉，好像要渗出血来，一个红色的轮廓。
他脑子一片混乱，却又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他跟庄野，不管是天意还是人为，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左右又重新走到了一起，这是程游经过挣扎后默许的。分开他们的可以是自己的离开，但不能再是程云的威胁。
他想让两个人之间的事变得纯粹一些，只跟他们两个有关，两年前后退的那一步，程游不想再重复了。
“我不选。”程游的嗓子还是哑的，但声音无比坚定，看向程云的眼神虽然平静，但蕴含着波涛汹涌，“我不选，庄野奶奶也是明事理的人，光凭你一张嘴，别人凭什么相信你？”
程游突然就有点庆幸当初自己偷偷拿走了程云拍的两人的那些照片。分手以后他浑浑噩噩，确确实实让程云相信并且放松了警惕，才有机会发现并拿走了那些能证明两人关系的照片。
“照片吗？”程游笑了一下，“是你放在抽屉里的那些照片吗？想用那些证明吗？”
程云有一瞬间的失神。
程游突然头疼起来，他看着程云的表情，知道自己说对了，脊背突然窜上一股凉意。
“你怎么知道的？”程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拿了？”
“我拿了，我不仅拿了，而且烧了，我不仅烧了，连你电脑里那些照片都删了个干干净净。”程游呼吸不畅，“你这人工作上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漏洞，你的密码，是你跟我爸结婚的那天。”
说出来程游都觉得很可笑，因为丈夫的出轨离开而痛不欲生的人，居然把两人的结婚日期当做密码用了这么多年。每每想起来，程游就觉得一阵窒息，那不仅仅是一个密码，更让程游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这么多年，作为一个儿子，不像，作为一个复仇工具，更加不彻底。
到头来，什么也不是，连自己想要什么，应该走什么路也不知道。
程云的表情出现了裂缝，比起被程游删掉的照片，从程游嘴里听见这样的话更让她崩溃，就好像她一手掌握的东西突然失控了。
“程游！你跟你爸是一样的货色，无耻，没有一点良心！”
程游默默听着，有时候他真的觉得程云也应该去医院看看，尽管她从来不承认自己有病。
“对，我没良心。”他很大方地承认，破罐子破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不同意跟庄野分开，哦对，我就是重新跟他好了，我这辈子只可能跟他一个人好，我活着跟他好，死了变成鬼也跟着他，离不开了。”
“你要威胁，就说去吧。”程游淡淡道，“但说之前先考虑考虑你的精神状态，会不会被人当成疯子。”
程云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什么无论如何程游也不肯领自己的情，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走歪路。
“小游。”程云突然这么叫他，“你听妈妈的话行不行？妈认识很多有名的医生，肯定能治好你，你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再给你安排一份工作，之前的事我就当做没发生，你好好上班，出人头地，跟我去见你爸。”
程云一共就叫过他两次“小游”，一次是她跟程游爸爸刚离婚的时候，一次是现在。
两声“小游”相隔了二十年，后面跟的内容却几乎一模一样，就像一条轨道，在时间的长河里一直蔓延，跨越二十年的光阴，如今仍然想框住他。
但八岁的程游愿意，快二十八岁的程游不愿意了。
“我不愿意。”他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为他，也为当年那个孩子，“我不会再按照你给我规定的路走了。”
平静往往最伤人，程云看不得他这一副无关痛痒的表情，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扬起巴掌就要落下。
程游很累了，累到不想躲，也藏了私心，她想打就打吧，打完了两清，于是他闭上眼睛。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临，他听见开门声，接着是程云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模糊不清的喊声。
程游睁开眼，看见庄野牢牢抓住了程云的手腕。
“庄野……”这下轮到程游说不出话了，刚才对上程云的伶牙俐齿全部消失，他结结巴巴了好半天，也没能说清楚自己的意思，“你怎么……你什么时候……”
他其实想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听见了多少，但问不出来。
庄野看了他一眼，手指摸了摸刚才被程云打红了的脸：“还疼吗？”
程游摇头，很急切地拉住他的胳膊：“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什么时——”
“刚来。”庄野垂了垂眼睛，“我刚来。”
一颗心蓦地放了回去，程游脱了力，松开庄野的胳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幸好。
程云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转向程游，用尖锐的声音喊他：“程游，你跟男人搞在一起，你就是个疯子！”
听了这么多，程游对这类辱骂已经免疫了，他干脆充耳不闻。
三个人在病房里僵持着，最终程云待不下去，她喃喃说着要去长平村，失魂落魄地走了。
程游望着她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带着血味，又涩又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