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只是,风静静的眼中多的是温柔如水,风安安的眼中却是桀骜不驯。

“这么多年了,安安长高了。”皇上依旧云淡风轻的说着,不知道下一秒应该再说些什么。

那件事情,安安已经知道了,可是她还是没有回去。

她始终是厌倦宫中生活的,他也不会勉强。

风安安看着皇上,脸上机械般的没有表情。

母后去世后,父皇就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母后去世后,父皇就一直这么孤单着的吗?

千言万语,一时间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语。

矛盾并复杂着,竟然忘记,孟凌素与天冰王朝的事情了。

孟凌素回到被安安打的乱七八糟的房间,随身携带的七彩石安稳的躺在口袋里面。

似乎,除了这个就再也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了吧。

既然安安已经知道他的身份,留在这里只会产生更多的事端,就算安安不想对付他,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四年前天水那帮傻瓜,竟然以为用美人计和天风王朝的关系网就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天风王朝,下场可向而知。

那时候的他,似乎天天在陪风安安练功,对外界一无所知。

从一年前,天冰皇帝派人联系他,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知道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要行动,他便在一年前开始收集资料,这才发现四年前皇后死的真相。

如果他是天风的皇帝,一定做不到吧。

他没有那么博大的胸襟,不管发生什么,他一定不会牺牲最重要的人,纵是赔上他自己的性命也不会。

所以,如果有人威胁到风安安,他会毫不犹豫的除掉。

虽然,虽然就要和她说永别了,但是,若知道她有危险,还是会不顾一切的来帮她的吧。

只是,该走了。

孟凌素看了看手中的纸,是母妃的笔迹没错,是母妃说话的语气也没错,只是没有母妃的气息。

从小到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母妃,他的母妃不会让他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他的母妃,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更不是爱慕虚荣的人。

他,一定要回去看看了,如果母妃没有事,那么,安安,我们只能是敌人了。

空旷的大屋里面,只有风安安和皇上两个人。

一个满脸疲惫的老人,带着倦意坐在宽大舒适的椅子上,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美丽少女。

女孩象牙般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透明般美丽。

如瀑的青丝柔顺的垂下,直到腰间。

亮若晶石的眸子隐隐约约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忧伤,樱桃般美丽的嘴角却在微微上扬

“安安,想和朕回宫吗?”皇上苍老的声音在安安的耳边回响。

他的父皇本来一点也不老的,他的父皇在四年前还是那么的意气风发,那么的威武神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让她心痛到压抑的苍老。

“我不要回去。”一直没有说话的风安安,听到这个问题毫不含糊,她不想回到那个笼子。

那个有着美丽外表,带着强烈诱惑的笼子,有她最悲痛的回忆,沾满了各种各样污垢,流淌着各种各样人物的鲜血。

她,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后宫,可是,最喜欢的地方,却也是那里啊。

爱到极致的东西才会有恨,就像风安安对皇上的恨,只因为太爱她的父皇,所以一直放不下。

还有后宫,也是一样。

虽然说是有着最痛苦回忆的地方,却也是有着最美好记忆的地方。

昭月宫里,母后准备好丰盛的晚膳和安安一起等着父皇回来。

每天不管多么劳累,不管多晚,父皇都一定会满脸笑意的来到昭月宫,抱着风安安,看着母后,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饭。

父皇听母后说风安安淘气的事迹,眼中满满的幸福,母后看到父皇的专注,脸上充满了笑意。

在两者中间的风安安,或淘气,或顽皮,或乖乖的撒娇,十年来,昭月宫每天都是欢声笑语。

只是,那些幸福,在她的任性和父皇的责任面前,最终化为泡影。

她的母后为了救皇上,也为了救她,牺牲了自己。

从此以后,风安安有的,就只有噩梦。

“安安,喜欢洛城吗?”皇上早就知道风安安一定不会回去,也知道她回去只会更加痛苦。

可是,他总得给她一个合理的身份,总不能这样一直以打入冷宫为由而放在这里吧。

“嗯。”风安安点了点头,她是喜欢洛城的,以为洛城有她和孟凌素很多的回忆,有一起学着做饭的,有一起努力练剑的,有她缠着他学习布阵的……

还有她辛苦了一年的海笑,现在也已经小有规模了。

昨天刚刚办了一个私塾,让救下的孩子在那读书学习,也有喜欢武功的孩子,被雪舞分到了武馆。

“啪!”熟悉的声音,风安安急忙回头,门被掌风震开,一颗赤石飞速向皇上射去。

“孟凌素!”尽管蒙着面,风安安还是认出了他。

不过,那样的攻击对父皇不会有任何作用的,父皇可是曾经的蝶影,和孟昶、师父的武功都是不相上下的。

孟凌素眼中露出一抹诡异的光,在第一颗赤石射出后,其它的几颗也蜂拥而至。

可是,父皇根本就没有躲的意思,一点也没有。

赤石,就要到父皇的眉前了,在不躲就要毙命了!

风安安疾速拔剑,剑光一闪,挡住了赤石的去处。

风安安不解的看了孟凌素一眼,为什么还要来攻击父皇?不是说好一起去救你的母妃吗?为什么?

可是,孟凌素的攻击,一波接一波的袭来,皇上除了纹丝不动的坐着,竟然一点反映也没有。

风安安一波又一波的阻挡着,阵形变化,她的剑法也变化着。

和孟凌素一起练功了三年,她当然明白,孟凌素这次是用了全力。

只是两人的实力相平,打起来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现在孟凌素用的全是绝招,招招致命,而且明显的绕开安安,直逼皇上。

“安安看来还不知道,你的父皇已经武功尽失了啊!”孟凌素诡异的笑意充满整个屋子。

风安安不解的看了一眼父皇,赤石就直直的向她逼来,速度好快。

巧妙的弯身,肩上的衣服还是被划破了一层。

“怎么,还有时间失神啊,还是安安你觉得你可以轻松的赢过我?”孟凌素继续攻击。

这三年,他对安安一直是保留实力的,每次练功使出的也只有九成功力,在这样的情况下安安才能和他打成平手。

风安安浅浅一笑,她当然知道,练功的时候,孟凌素从来没有用出全力。

只是,他似乎忘了,这一年,她一直在闭关。

海笑的建立的确费了些时间,但是初步建设完成后就一直是雪舞在经营,她的功课可是一天也没有落下的。

只是,以现在她的实力无所顾忌的话,和孟凌素打成平手是没问题的,可是,可是,还有父皇在旁边啊。

打斗声很快就会把师父他们引过来,到时候,孟凌素怎么办?

他还可以走吗?

刚刚想到这里,心里又开始愧疚起来,那个人现在要杀她的父皇啊,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还想着不要伤害他?

高手之间的对决往往就在一霎那,风安安失神的时候,孟凌素的七彩石已经环绕着她了。

风安安醒悟过来,专心对付七彩石,却看见孟凌素正向皇上走过去。

“不要!”风安安一遍阻挡着七彩石的攻击,一遍失声喊道。

“安安不是很恨他吗?我帮你母后报仇可好?”

内力聚集在掌间,马上就要发出。

风安安把内力聚集在剑上,不再抵抗七彩石的攻击,而是准备全力击出。

却没想,孟凌素的掌没有打向父皇,而是直直的逼向自己。

“成大事者的人是不能有弱点的,安安,我还是先除了你吧。”

“你说什么?”

风安安不敢相信的看着近乎发狂的孟凌素,不认识一般的盯着。

现在这个正狠命攻击他的人,竟然一而再的救过她的性命。他们一起对付强大的风阡陌,他们一起在绝结阵里面挣扎,他们一起硬闯风零宫,他们一起淋雨受罚。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们要拔刀相向?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啊!

手指,剑,连带着身子都僵硬起来。

忘了反抗,忘了防御,忘了周围的一切。

世界变成一团白色,漫无边际的白色,一个人也看不见,只有她自己孤零零的到处寻找着,担心着,失望着,痛心着。

“如果父皇让我杀了你就放了我的母妃,我一样毫不犹豫!”

话,着魔一样一遍一遍在耳边响起,一字一字刺穿心脏般疼痛。

永远,只能是敌人吗?

不要相信那些话,不要相信,不要相信!

他只是为了不想连累她才说的,不是真的,不是吗?

有液体滴在她的脸上,一滴一滴有韵律的跳动。

那是……

风安安凌乱的思绪也如同她的身体一样进入了石化状。

那是,那是她永远也忘不了的鲜红,刺目的鲜红……

空旷的森林里,绝结阵中的他们,为了保护风安安满身是血,大雨里面,和她一起受罚,伤口崩裂,满地鲜红。

冷宫前面,母后在她的眼前倒下,血染红了大地。

一样的鲜红……

世界开始便的醒目,红色充斥了整个大脑。

本能比她的反映更迅速的接住了就要向她倒下来的那个人。

“父皇。”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不想相信。

“父皇,你不要吓安安,安安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啊!”风安安不知道她的世界怎么了,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分叉。

已经四年没见的父皇,已经苍老的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从见到他到现在都在冷落他,都没有好好的说话,不要有事,父皇,一定不要有事啊!

孟凌素看着地上惊慌失措的安安,想起以前那个调皮的孩子,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安安,原谅你的父皇吧,他是那么的爱你啊。

安安,幸福的生活下去吧,不要再为了帮助一个敌人伤了自己。

虽然,虽然很想和你一起去救我的母后,虽然也很想一起陪你慢慢到老。

可是,我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保护你了啊。

安安,我们,真的有缘的话,就来世再见吧。

来世,我一定还要像现在这样从小都陪在你的身边,再也不故意气你,再也不总是欺负你。

来世,我一定要做你最亲近的人,做一个平凡的人,没有牵挂没有羁绊的只陪着你,保护着你,好吗?

永别了,安安。

"安安,不怪父皇了吗?”皇上有些虚弱的声音说着,刚才为风安安挡下的那一掌已经是他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

上次和容妃战斗的时候竟然功力全失,说来还真惭愧。

本来以他的武功,制服容妃并不算难事,只是因为想把她交给安安,一直都避免要害,却没想到最后反而害了自己。

刚才孟凌素的攻击看上去威力十足,别说功力尽失的皇上,就是现在内力强劲的安安接了那一掌也要重伤。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挡在安安面前的时候,孟凌素却忽然撤去大半功力。

只是,现在的孟凌素内力看上去还在安安之上,那样的攻击还是让皇上难以承受。

“父皇,”风安安使劲的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

今天怎么了,四年都没有哭过了,今天却哭了两次,果然,爱比恨更容易让人感到脆弱。

“安安笑起来最好看了,像年轻时的岩岩,阳光般的能给人带来温暖。”皇上有些吃力的说。

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最清楚,这样的攻击又避过要害确实不足以致命,只是,对现在的皇上来说,恐怕要昏迷一段时间了。

风安安用袖子试着擦掉挂在脸上的泪珠,却不管怎么擦也擦不完,像是开闸的水一样,不停的涌出来。

“父皇,都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母后,是我任性的以为你不要我和母后了,是我去又吵又闹的让父皇不放心才把我扔到冷宫的。也是我不听话乱跑才害死母后的,都是我的错。”

四年来,所有的委屈都火山一样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此刻的风安安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哭哭啼啼的在父亲面前诉苦。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啊……”紧握着的手,指甲嵌入肉里面,生疼生疼的。

“我知道孟凌素是天冰王朝的皇子,知道他是天冰王朝派来天冰的间隙,知道他的目的是给天风带来混乱却还是不愿意相信。我以为这么多年,我们已经是伙伴了,我以为他和我一样是爱着天风王朝的,我以为他会相信我的,相信我会和他同生共死,相信我会和他一起救出他的母妃。却没想到,他竟然,竟然真的来刺杀父皇。是我,还是我害了父皇的啊。”

皇上看着面连自责的风安安,吃力的微微笑了笑。

这也是自从岩岩死后,第一次笑,尽管浅浅的,他也知道他自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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