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起身梳洗完,先去小师妹房间敲门,敲了好一会儿,里面一点儿回声都没有,他不放弃,继续敲着,走过来一个店小二,奇怪地望着他说:“先生,这里的姑娘一早就走了,里面没人。”

他心一惊,问道:“那边儿的两位爷哪?”

“也走了。”店小二答。

柳云海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小师妹是不愿再面对自己了吗?她是真的喜欢上元天烈了吧?不然怎么会跟他们一起走了哪?他心如死灰,一下子茫然起来,不知道何去何从,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柳流儿并没有跟元天烈一起离开,他们是一前一后走的,如果知道的话,他也许还会有一丝希望吧?但如今他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一路追踪,邵月盈这一日终于赶到了阳郁,听说柳云海来了这里,她怎么能放弃追赶?只要一想到他轻薄了自己又逃跑,她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她一定要找到他讨回公道,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跟她道歉,乖乖回去做她的相公;要么就是死。

站在阳郁城门前,邵月盈恨恨地想,这个臭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从自己身边儿逃走,哼,也算他有几分本事,她邵月盈并没有看走眼。

暗自生了一会儿闷气,邵月盈踏步进了城,这阳郁城今日的气氛有些诡异,进城倒还宽松,出城却有大把的士兵在盘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邵月盈带着疑问走进城去,刚走几步,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这才想起来,吃饭的时间到了,抬眼看到不远处的一家客店,举步走了过去,就算要追杀柳云海也要自己先填饱肚子才行。

走进客店,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子坐下,店小二肩搭毛巾,殷勤地走上前来问:“这位姑娘,请问想吃些什么?”

“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随便上几个来吧。”邵月盈无所谓地说道。

“好咧,姑娘请稍等到。”店小二欢快地说了声,带着笑走了,他最喜欢这样的客人了,遇到这种客人,他通常会让厨师多做几个上来的,这种客人通常不怎么在乎钱,多几个吃不完也没关系,到最后还能便宜他这样的跑堂的,呵呵,不错,不花钱的饭菜吃来真是香啊。

邵月盈无心地呷了口茶水,扭头看向窗外,这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遇上柳云海。

“喂,你们听说了吗?”邻桌一个人的声音很神秘,说许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儿,但邵月盈还是听见了。

“听说什么?”同桌的另一人问。

“就是前几天揭榜的那个大夫,前两天不是要砍头了吗?”先前发话的声音接着道。

“知道,听说那个叫柳云海,好像在元盛很有名哪。”又有人接口道。

“对啊,就是他,他还以为来了火凤国能同样吃香哪?这不,跟前两个大夫一样,前天被绑在杀街口那里要砍头哪。”最先的声音说道。

邵月盈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柳云海要被砍头,还是两天前的事儿,那现在哪?他不会已经死了吧?这个想法让她的心疼了起来,她不想他死,她的理由是他就是死也应该死在她的剑下而是别的人手里。

凝神继续听下去,那桌人却开始埋头吃起饭来,不作声了。

邵月盈正要走过去问一问,却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走到自己的桌前,色迷迷地问道:“姑娘,这地方可以坐吗?”

“不可以。”邵月盈冷冰冰地道,她最讨厌这种登徒子了,一看这人的样子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她没兴趣跟他玩儿。

“哎哟,姑娘说话怎么这么果断哪,大爷我喜欢。”那人诞着脸坐了下来,一双眼不时地朝邵月盈的脸上瞄来瞄去。

“滚开。”邵月盈不客气地说,她本来想好好吃顿饭的,如今见了这个人,食欲马上下降了一半儿。

“全公子,请那边儿坐吧?”店小二走过来陪着笑脸招呼道,听称呼,他是认识这公子哥儿的。

“滚,大爷今儿个就要坐这里。”姓全的听了店小二的话,一拍桌子瞪起眼珠子道。

店小二似是不敢惹他,看了看他,又转向看了看怒容满面的邵月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陪着小心道:“那姑娘您看是不是您到那边儿去坐?”

“哦,她要去,爷我也去,今儿个大爷就是要跟这小娘子一桌儿了,你滚一边儿去,快点上菜,惹恼了大爷,管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姓全的吹胡子瞪眼,很是嚣张。

邵月盈怒气勃发,手紧握着剑柄,一张俏脸横眉立目的,却更显得那双眼大而有神,俏鼻翕动,整个人艳光照人。

“小娘子皮肤真好,让大爷摸一下吧。”姓全的见邵月盈正瞪着妙目却没有行动,以为她被吓住了,胆子愈发大了,伸出一只手就要摸向邵月盈的脸,邵月盈快速抬起左掌,一掌砍在他的手腕上,娇叱道:“不想死的就快滚开。”

“哟,还是个泼辣小娘子哪,大爷我喜欢。”那姓全的吃疼地收回手,却色心不减,色笑着又伸出手来,这次改掌为爪,直袭向邵月盈的胸。

邵月盈目光一凛,一抬手,只见眼前寒光一闪,“咔嚓”一声,姓全的手掌赫然已被邵月盈削下,手腕处鲜血直流,店堂里的客人一哄而散,只留下几个人仍在冷眼旁观。

“妈呀,疼死我了,给我捉住她,别让她跑了。”姓全的迟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杀猪般大叫起来,他原本自恃有些功夫,经常出来调戏良家妇女,只没想到,今天遇上了邵月盈这个刺儿头,自己撞了上去,也是他自己活该倒霉。

姓全的带的几个打手正想上前帮忙,却不想被不知从哪个方向打来的石子打中了腿弯,摔倒在地,邵月盈一个飞踹把还在叫嚷的全公子踹倒在地,抓住他的衣领用剑逼问道:“前两天要被砍头的那个叫柳云海的大夫怎么样了?”

“妈呀,别杀我,我说,他被一个天仙似的姑娘救了。”姓全的一见邵月盈的剑光凌厉,马上交待道。

“后来哪?”邵月盈松了一口气厉声问。

“后来他们都被捉到王府去了。”姓全的缩了缩脑袋道。

邵月盈一听又急了起来,一颗心提得老高,急切地问:“后来哪?”

“再后来他们又逃走了,还烧了风王府,现在王府的人正到处抓他们哪。”姓全的不敢隐瞒,老实地说道。

邵月盈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进城的时候见还有人在盘查,这说明他们还没有抓到他,那就好了,她一把推开姓全的,又回到座位上坐下。

店小二送上饭菜来,临下去之前小声提醒道:“姑娘快走吧,只怕等一会儿王府的人会把姑娘当成那些人的同党捉起来哪。”

邵月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起身丢下一锭银子,快步走出了客店。

饿着肚子跑出了阳郁城,顺路买了一匹马,柳云海他们既然是从这里逃出去的,恐怕很有可能要回元盛吧?那么她骑上马快追,说不定能追得上。

骑到一个小镇,先找地方吃了点东西,顺便买了些干粮带上,一路策马狂奔向元盛而去。

这一日,快马赶到三国交界的云阳镇,人困马乏,一进镇邵月盈就跳下马开步慢走,骑马是个苦差事儿,她这些天天天骑马赶路,已经骑不动了。

正走着,眼尾扫到一个人的身影,从背后来看,身形跟柳云海极为相似。

邵月盈立时来了精神,丢下马缰绳就朝那人冲了过去。

“喂,柳云海。”她叫了声,前方的那人却没有回应,依然低着头朝前走着。

邵月盈满面狐疑,难道是她看错了,她不死心地跑到那人前方,堵住了那人的去路,既然已经追到这儿了,她才不会不看清这人的容貌就离开的。

那人直走到她跟前才霍然抬头,看向邵月盈的眼中带着茫然。

邵月盈一看,这人可不就是她在找的柳云海吗?看来上天还是帮她的,让她一下马就碰到了这个负心汉,她不教训一下他都有些说不过去。

“邵姑娘。”柳云海稍愣了一下,终于认出她来,有些惊讶地叫道。

“哼,还想说我误会了对不对?臭男人,让我好找,拿命来。”邵月盈也不多说,举剑就朝柳云海刺来,就算她之前是误会了他,可是他在小店中轻薄她算什么?这点儿他可赖不掉。

眼看着剑就要刺到,柳云海还是一动未动,邵月盈一狠心,她就不相信柳云海会站着不躲开,一狠心刺了下去,只见“扑哧”一声,剑直直刺进柳云海的左胸,他胸前的衣服顿时濡湿一片,白色的衣服煞时一片鲜红。

“你?你为什么不躲开?”邵月盈没想到他不躲,颤着声音问。

“对不起,虽然你误会我了,但那人却是冒充了我的样子,她是我小师妹,我这算是替她向你赔罪吧。”柳云海面色渐渐苍白,艰难地说道。

“哼,我才不管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那天我看见的是你,你是不是宁愿死也不愿娶我?”邵月盈气怒交加,又带着些后悔,眼中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这个男人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啊?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两条路里他宁愿选择后者,她邵月盈就这么不堪吗?竟让他宁愿死也不愿做她的夫君?

柳云海朝邵月盈强笑了下,张口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出,身体晃了几晃,颓然倒地。

邵月盈本想一走了之的,走了几步,终是不忍,跺了跺脚,又返了回来,找了几个壮小伙,让人帮忙把柳云海抬到了镇上的客栈。

那客栈老板一见柳云海身上还插着把剑,死活都不让他们进门,邵月盈好说歹说,那老板就真摇头不松口,她一生气,抽剑来在那老板眼前晃了晃,那老板马上变了脸,陪着笑让他们上了楼。

邵月盈扔给老板一锭银子,瞪了他一眼,这才跟着上了楼去,让人把柳云海放在床上,然后把那几个人打发走,掩上门,回到床边儿。

看着床上错迷不醒的男人,邵月盈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想起那时她比武招亲上初次见到他时,一颗心就被他带去了,原以为他们拜了堂成了亲之后能双宿双飞,她就心满意足了,谁想他竟然玩逃婚,及至追上了他,他又对和自己成亲失口否认,就连昏迷之前还说是他小师妹冒充他的,哈,真是好笑,难道她邵月盈连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吗?还是他小师妹跟他长得如此想像?也许他不过是为自己逃婚找的借口罢了,他还是不想做她的夫君罢了,宁死也不愿,想到这儿,邵月盈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看着柳云海的神情充满了幽怨。

幽幽深看了他一眼,邵月盈重重叹了口气,人家既然不要她,她就算不甘心也没有死缠着的道理,悲哀地想着,她把目光移向自己那把剑,也好,他耍了自己,自己刺了他一剑,也算两清了。

哀伤地再次看了看柳云海棱角分明帅气俊逸的脸,邵月盈伸手如电,快速地在剑伤处点了几下,毫不迟疑地把剑拔了出来,由于穴道被点的关系,血并没有喷发出来,但明显比之前流得多了,邵月盈用力撕开他肩部的衣服,也不避忌,让他露出大半个胸部,伤口就这么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她眼前。

她从怀里掏出路上买的金创药,细细地洒在他的伤口处,他是大夫,她的药自然没有他自己的好,但如今他昏迷着,她又不知哪一瓶才是治伤的药,也不敢冒然给他用上,只好先用自己的药来抵挡一下,虽然药效差了些,但对伤口还是管用的。

上完药,邵月盈撕下自己的衣角认真地替他包扎好,然后拿起自己的剑,刷的一声插回剑鞘,在床边儿又站了许久,这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来到楼下,向老板交待了一下,要他们不能去打扰楼上的客人,然后面沉似水的离开了客栈。

她倒不担心有人会起歹心什么的,一来柳云海身上并没有什么钱,二来他本来功力深厚,昏倒也只是暂时性的,很快就会醒过来的,这么安慰着自己,邵月盈直直走出了镇子,没有了追逐的目标,她一下子觉得茫然起来,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想想自己出来这么久了,爹爹一定着急了,还是回去看看吧?虽然自己这次给老爹丢尽了脸面,但他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爹,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认自己的,邵月盈边走边想着,这一刻,她十分的想家,想爹爹,从没有过的想念弥漫了整个身心,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之前的举动简直是太傻了,傻得无法形容,她为什么要追柳云海哪?从他逃走的那一刻她就该明白了,他根本是在耍她玩的,她又为什么非要亲自找到这个结果哪?如今奔波了这么久,结果还是原来一样,她根本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嘛,这么想着,眼泪再次汹涌而下。

茫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邵月盈心里空落落的,原本在遇到柳云海之前,她的生活一直都一帆风顺的,爹疼娘爱师兄弟们让着,天天都过得开心,只没想到,自遇到柳云海之后,她的心被牵动了,伤心难过的次数比之前这么些年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也放是他们真的不合适吧?可是为什么,自己就是放不上他哪?不管怎么让自己忘记,脑海中还是不时闪现出他的模样,自己为什么这般傻哪?想着,邵月盈再次潸然泪下。

由于心情不好,也没有多注意,只闷着头往前赶,等到肚子不停地咕咕叫起来,才想起自己根本都还没有吃饭哪,停下脚,转头四顾,才发现自己竟然迷迷糊糊中走到了一处荒野,四处里没有人烟,连树木都很稀少,一片荒凉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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