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承平猛地转过脸,对绕朱道:“绕朱,过来给我穿衣。”

承平常以男装示人,女装只在昭阳殿里穿着,脂粉之类的东西,更是少用。不过,今天是承平成婚后的第一天,宫里虽然没有长辈拜见,可是也要去太庙一趟,承平有摄政王的封号,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皇家的女儿。

所以。流碧就照着公主地最高品级。为承平打扮了。

“外衣等会儿再穿吧。公主和侯爷先吃些东西。”东乡夫人走进来道。

承平环视四周。不由一笑。昭阳殿里大半地太监宫女都来了。大概是东乡夫人怕自己不习惯吧。

“好。”承平道。自己先坐到桌前。见穆见深愣愣地站着。突然有些可怜他。便道:“你也过来吧。”

穆见深笑了笑。很自然地坐下来。

从此以后。东宫就有了一个固定地模式。每到吃饭地时候。穆见深都会出现在承平座位地下手。雷打不动。

“喝点儿肉粥看看。”东乡夫人递过来一碗粥。

承平闻着就不太喜欢,看看东乡夫人,勉为其难吃了一口,立刻就吐了出来:“呕……。”

“主子。”绕朱忙展了帕子接着。

承平摆摆手,用右手捂着自己的嘴,只是干呕。

东乡夫人端上来一杯清茶:“公主,漱漱口。”

好一会儿,承平才平息下来。

穆见深,看着她,神色却不如昨晚那样关切,反而脸色铁青。

“叫太医吧。”穆见深小声道,拿筷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承平干脆地回绝:“不用。”

穆见深看向东乡夫人,东乡夫人哪里顾得上他,可是神色却不怎么焦急。

这顿早餐,谁也没吃东西,怎么摆上来,就怎么撤下去。

穆见深和承平拜了太庙,一路上都没有再交谈,承平是不舒服没力气说话,穆见深脑子里却乱极了。

以为他是傻瓜吗?

承平莫名其妙地呕吐,加上太医和东乡夫人那么轻描淡写的表示,都让他觉得可疑……不,这种事情还是求证一下的好。

从太庙回来,承平道:“我累了,要在昭阳殿休息,你回听风阁吧。”

“是。”穆见深说。

回到听风阁,穆见深第一件事,就是找陈宜。

可是听风阁里侍候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穆见深问道:“我带来的人呢?”

“照摄政王的吩咐,都送回穆家了。”领头的太监道:“奴婢叫长山,是特别派来侍候侯爷的,侯爷有什么需要,请尽管使唤奴婢。”

笑咪咪的长山,让穆见深无法开口,他闷闷地转身,走向花园,竟看见陈宜拿着个剪子,正在为一棵树修枝。

“你怎么还在这里?”穆见深奇道。

陈宜一边修枝,一边说:“我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皇宫也需要花匠嘛。”

穆见深叹气道:“你可真是神通广大啊。”

陈宜嘿嘿一笑,问穆见深:“怎么样,洞房花烛夜很愉快吧,摄政王也算是个美人儿呢。”

穆见深脸色有些僵,不自然地笑道:“是啊,她是位美人儿。”

陈宜奇道:“咦?你这样说,不像你的作风呀,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穆见深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对人说的,可是自己求证,要怎么办呢?问太医肯定没用,东乡夫人也不会对自己说什么的,承平?那更别想。

“想什么呢?”陈宜见穆见深不说话,问道。

“没什么,随便走走呗。”穆见深信步走出了花园,见听风阁中的太监宫女,有意无意都盯着自己,好像有些监视的意味,不禁意兴阑珊,只好回屋了。

昨夜睡在椅子上,确实不怎么舒服,他倒到床上,打算补眠。

可却怎么也睡不着,想想承平和周围人的举动,越想越觉得不自然,这皇宫就好像一面扭曲的镜子,让他怎么照也看不到真相。

不。

真相其实一直在他心里。

承平呕吐的样子,他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见过,在他七八岁的时候——他的后母怀孕的时候。

那种样子,他记忆犹新,从那时开始,一切都变了,后母那张温情脉脉的面具掀了下来,再也不对自己和哥哥有任何亲切的表示,自己和哥哥的待遇渐渐变差。随着弟弟们的一个接一个的出生,父亲也慢慢疏离……。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不行,我要确切地知道!”

手握成拳,在床框上狠狠敲了一下。

要怎么才能知道呢。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秋意正浓。

好吧,如果你给我的是一顶绿帽子的话,不介意我给你一朵红花吧。

当天晚膳,一碟很漂亮的小饺子放到了承平面前。

穆见深道:“尝尝看,我亲手包的。”

“你还会做这个?”承平笑道:“想不到呢。”想不到小白脸还可以兼厨子呢。

穆见深笑了笑,递上一碟醋:“沾这个好吃些。”

“是吗?”承平依言沾了些姜醋,问道:“什么馅儿的?”

穆见深回答:“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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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穆见深笑着回答。

螃蟹性寒,孕妇忌食,承平不知道这点,傻傻地夹着饺子往嘴里送。

“多吃点。”穆见深又给她夹了一个,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他希望承平吃下去,好证实自己是胡思乱想,可是答案那么明显。

东乡夫人迅速甩掉手里盘子,一把捉住承平的手:“别吃。”

盘子在地板上磕得粉碎,四周的宫女太监惊讶地看向他们,承平手里的饺子,从筷子上掉下来,滚到地板上。

一时安静无比。

承平看了看东乡夫人,平静道:“都退下。”

似乎这样的事情很常见,一屋子的人都退了下去,承平对东乡夫人道:“我不会吃的,夫人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和他说。”

他自然指的是穆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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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见深,右相家的二公子,今年二十五岁,早年曾经定过亲,可惜五年前即将迎娶时,未婚妻病故,单身至今。你是前妻曾氏所生,一向不受右相重视,学业也不好,只喜欢养花种草,性格懦弱,从未与人争执。”承平道:“看来我低估你了。”

“你没有进学,大概不是头脑的原因吧。”承平问道:“你很聪明,为什么没有出仕呢?”

“因为不想太出色。被后母为难?”承平用筷子搅着那碟姜醋。用嘲笑地口气说。

穆见深道:“殿下。此刻不是说这些东西地时候。”

“哦。你终于叫我殿下了。”承平盯着穆见深。眼睛微微眯起来。用极诱惑地语气道:“你喜欢权力吗?见深?”

这句“见深”听起来多么亲切。这不过是拉近距离地一点儿小伎俩。承平继续道:“我能给你地东西可不少哦。荣华富贵。名望声誉……。”

穆见深打断道:“殿下一向就是这样招揽人地么?”

承平笑起来:“你不想么?我来猜猜。你不出仕。是因为你不想成为。右相一系中地人。是不是?可是你搭不上左相地关系。那么现在。你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我——轩辕承平。”

“殿下!”穆见深怒道:“你就只想到说这些么?”

“不然还要说什么?”承平问。

穆见深道:“你心里到底把我当什么?好大一顶绿帽子呀,你怎么能这样?”

“绿帽子。”承平道:“好吧,说到重点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回答就是。”

“你怀孕了,对吧。”穆见深确认道。

“是。”承平回答。

“孩子的父亲是谁?”这大概是每个戴绿帽的男人,都想知道的事情吧。

“你不必知道。”承平答道:“不过从现在看来,你将是孩子名义上的父亲。”

名义上的父亲?

穆见深手握成拳,怒极反笑:“你把我当什么?玩具吗,我为什么要做你的遮羞布?呵呵,你就等着这件事情曝光,你身败名裂吧。”

承平用手托腮,靠在桌上,笑道:“身败名裂?说得很好,这件事传出去,我顶多不做这个摄政王,皇家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不管怎么样,轩辕承平我还是皇家的公主。你却要一辈子受人嘲笑,有这件事在,朝廷不可能给你官职,你可就一辈子不能出头了。”

她半眯起眼睛,信心十足地说:“想清楚了么?”

“那又怎样,不能出仕算什么?”穆见深嘴硬道。

承平摇摇头,站起来叹道:“你是聪明人,为什么要做傻事呢,这件事与你与我都没有好处。”

说完,承平走到门口,对穆见深道:“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前,不要出这道门。”

雕花木门,呯地一声关上。

穆见深听见承平在门外轻声吩咐些什么,心惊道:“她竟敢把我软禁在这里!”到门前一拉,果然锁住了。

长山的声音传进来:“侯爷安心,等您想清楚了,自然能出去。现下有什么需要,请只管吩咐奴婢。”

穆见深气得肺都快炸了:“自以为是的女人!”

“天下人都是你的玩偶吗?”

“你想怎样就这怎样?”

他摔光了桌上的碗碟,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有点儿快意,承平是摄政王又怎么样,这不是她想左右就行的。穆见深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很不错的事情,至少应该教训一下那个女人,这些一出生就高高在上的家伙,真是毫无体恤他人的意思,任性得无法无天。

至于接下来怎么办,穆见深还没有想到。

敲门声响起,穆见深转头一看,门开了,余悦站在门口,提着一壶酒,笑道:“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好啊,不过没杯子。”穆见深扫了一眼地面。

余悦好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一对杯子来。

穆见深道:“你早有准备呀。”

余悦关上门,走到桌子前坐下,给自己和穆见深各倒了一杯酒,缓缓道:“你都知道了吧。”

穆见深一口喝空了杯子,笑道:“对,傻瓜已经知道了。”

“别这么说。”余悦劝道。

“还要怎么说?难道要说,这是我的荣幸?”穆见深说:“你来干什么我也知道,不就是来当说客么?我倒要看看,这种事情,你要怎么说。”

余悦尴尬笑道:“你还真是一针见血。”

“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的。”穆见深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指着承平的位子道:“这种做法,是‘托身人上,乎下如草’!”

余悦道:“其他事情上,她并不是这样的,只是周围的人日日捧着她,当然不会有,为他人着想的时候。”

“你很清楚嘛。”穆见深道:“可你也是‘日日捧着她’的人,不觉得这样做不对么?”

“没办法。”余悦道:“她就是那样的,想到就做。好在大事上,她并不糊涂。”

“做出这种事情,你竟然还说大事不糊涂?”穆见深笑起来:“我看天朝算是完了,奸佞当道啊,哈哈哈,还是败了得好。”

余悦摇摇头:“为政者一定要是圣人吗?谁规定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句话,你听过吧?”

“听过。”穆见深说。

“先帝是这样解释的,天下人争利,就要给他们利益,只要是对人人都有利的事情,那就可以做……。”余悦道。

“哼,说得好听。这样明显损害我的利益的事情,她还不是一样做!?”穆见深反对道。

余悦问道:“这件事,真的损害了你的利益么,损害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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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见深一怔。

余悦又道:“除了心理上有点过不去之外,还有什么问题吗?”

穆见深皱了眉:“哪个男人愿意给别人养孩子?”

余悦哈哈大笑:“皇家的孩子,还需要你来养?你想太多了吧。”

穆见深一愣,解释道:“这是形容,只是形容。”

“你对殿下一见钟情了吗?”余悦问道。

“不,没有。”穆见深道。

“那你下过决心,要找个情投意合的女子厮守终身?”

“没有。”穆见深道:“问这个干吗?这些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啦。”余悦道:“你既然没有心爱的女人,又不喜欢殿下,那你有什么好受伤害的?就算孩子不是你的,皇家的孩子又不养在眼前,你不喜欢,不见他就是了,这件事只要不传出去,于你的声名也无碍,你失去了什么呢?”

“我……”他怎么觉得,余悦的口气好像有点儿受伤?

“你来应选驸马。难道真是仰慕承平么?”余悦道:“既然都有所求。各取所需。不是正好。公子莫非还有为难?”

穆见深愣了半饷。突然哈哈大笑:“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呐。不过像做生意一样。把事情说得这么直白。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宫里都是这样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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