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余悦端起酒。笑道:“大概吧。当年成宗皇帝微服出巡。不也自称是卖帽子地么。”

“说得好。皇家可不就是卖官帽地?”穆见深笑道:“余悦。你是个好说客。”

余悦默认。干干脆脆地和穆见深喝了一杯。

穆见深笑道:“可是我要地。不只是这个连名也没有地驸马。摄政王既然有心。为何不拿出点诚意来?”

“精明。”余悦佩服道:“我真想不出,承平想要个小白脸,那么多纨绔子弟中,却单单挑中了你,可不是一般的走眼呐。”

“小白脸?”穆见深不悦地皱眉,心里咒骂承平,竟然这么看不起他,而且身为女子做这些事情,真是伤风败俗,恬不知耻……。

余悦看着穆见深眼珠转转,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笑道:“话说回来,您到底想要些什么,能否告知一二?”

穆见深道:“我想,还是直接与能拿主意的人说,比较好。”

余悦心知劝住了他,也不说话,喝完杯中残酒,道:“殿下此时应在御花园,不如我替侯爷引路如何?”

“如此甚好。”穆见深也不客气,现在的情况,他是有爵位的寿春候,余悦不过是个小小侍读,比起之前两人相见,地位已经颠倒了。

他跟着余悦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不只承平,还有皇帝和贵太妃。

按道理,太妃是不宜见外人的,可是谁让穆见深是穆心莲的族兄,于是大大方方上前见了礼。

小皇帝没见过他,抬头问承平道:“阿姐,他是谁啊。”

承平不答,很玩味儿地看着穆见深。

穆见深犯难了,从穆心莲这算,他是堂舅舅,可要从承平这边算,他是姐夫……承平看着他,神色极轻蔑,似乎在看一个小丑。

穆见深明白了,这是要他选,是准备站在穆心莲呢?还是选承平?

总要表个态呀。

“我是你的姐夫,皇上。”穆见深道。

穆心莲没来由地心底一刺,这是她的亲人啊,这么轻易就向承平低头了?随即,她又看到,穆见深乘着蹲下去与皇帝说话这一下,回头对穆心莲一笑。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本来就认识,这一眼让穆心莲颇感安慰。

承平没有看见这些小动作,皇帝抬起头问她:“阿姐,什么是姐夫?”

“是阿姐的驸马。”承平回答。

承训在宫中长大,认识的人不多,他不知道姐夫是什么意思,因为在他身边,没有人互相这样称乎,不过,驸马他是知道的,他笑着对承平道:“我知道了,就像合浦姑姑的驸马一样。”

“是,不过是姐姐的驸马。”承平对承训一向很有耐心。

穆见深对承平的表现有些奇怪:“她怎么可能对这孩子这么好?她应该恨他才对啊。”

“那么,那……。”承训脸儿红红地问道:“阿姐会和他生孩子么?”

承平没想到他问出这种问题来,板着脸问道:“谁告诉你的?”

承训道:“是母妃……。”

“母妃?”承平侧着头,心道:“穆心莲还算规矩,没敢要承训叫她母后。”于是笑道:“原来是贵太妃,训儿,问这个干什么呢?”

承训蠕蠕嘴唇道:“阿姐有了孩子,还会一样喜欢训儿吗?”

承平笑了,抱起承训道:“为什么不会?阿姐,最喜欢训儿了。”

“真的?”承训笑起来,和刚才那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相比,真是判若两人。

“当然是真的。”承平回答。

不过承训觉察到,承平好像在敷衍自己,不满道:“可是阿姐好久都没来看训儿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哄孩子真累,承平颓然回答。

穆见深接过小皇帝,抱着手里对他道:“臣陪皇上玩儿,可以吗?”

从远处看,年轻的夫妇和一个孩子,多么吉祥如意的一家呀。

穆心莲完全被晾在了一边,不过她并没有多沮丧,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经过这些天和皇帝的接触,小皇帝已经接受了她是他母亲的事实,只要再耐心一点儿,皇帝再长大一点儿,就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了……。

小皇帝打量了穆见深一番,穆见深长得本来就不错,又笑得人畜无害,说不上讨厌,他点头道:“好呀。”

小皇帝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穆见深刚想得意一下。

谁知小皇帝下一句,就将他推到了沮丧的谷底:“我们来玩骑马吧,你来当马!”

穆见深……-_-|||。

“哈哈哈哈哈……。”直到回东宫的路上,承平仍然笑得花枝乱颤。

“公主,您和皇上还真是姐弟呢。”穆见深恨恨道。

承平的笑声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看,对后面跟着的宫女们道:“你们退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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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们接到命令,也不转身,以一种很小的步伐,整体像潮水般退后。

整齐得让穆见深产生一种错觉:“这种步法要是推广到军队的话,撤退时就不可能溃散了。”

当然,军队是不可能用这种小碎步撤退的,那还不得被笑话死?

宫女们退到五十步左右的地方,承平才继续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寿春候有话对本王说么?”

“公主……。”穆见深开口,他和承平是该谈谈,可是他不很明白,承平为什么要把地点选在路上。

“请叫我殿下。”承平纠正道。

“公主殿下。”

“是摄政王殿下!”

“公主对自己是摄政王这件事,很在意吗?”穆见深笑道。

承平有些不耐烦道:“侯爷就是想说这些?”

穆见深欺身上前,一把揽住承平的肩,承平怒道:“你干什么?”

穆见深眨眨眼。并没有把手放开。反而无辜地问道:“我们不该是一对恩爱夫妻么?”

“哼。为什么我们要是一对……嗯……恩爱夫妻?”这个词让承平起鸡皮疙瘩。她压根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谁恩爱。

“这样才能有孩子呀。做戏做全套嘛。”穆见深嘴角一弯。笑得这么平静。好像在和承平商量一盆花放在哪里。

他地手始终搭在承平肩上。承平也没有硬把他拍下去。

“你同意了?”承平道。虽然在他来御花园就知道了。不过还是要确认一下。

“当然。不过。我也不想吃亏。”穆见深道。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承平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个小猫般的笑容。

“这个先不急,有些事情先商量一下,怎么样?”穆见深道。

“看来你要的不少。”承平道。

穆见深但笑不语。

承平转过身来,看着穆见深道:“说吧,穆家要什么?太后之位?还是别的?不过你要想清楚,这件事能要挟我的限度不大,鱼死网破可就没意思了。”

言下之意,太后之位我是不可能给穆心莲的,别的事情嘛,也许还可以商量。

其实承平的算盘打得很好,只要再忍一个月,自己怀孕的事情一公布,那么这件事的威胁就完全解除了,到时候,哼哼,一切还得按原来的样子来,该在哪儿呆着的人,还得回去呆着。

穆见深一愣,看来承平是把自己看做右相一派的了,不行,这样她会对自己极度防备,做什么都是白费。

穆见深贴着承平的耳朵道:“如果我说,我是诚心诚意投靠公主您的,您相信吗?”

“你当我傻了吗?”承平道。

“我在家中不受待见,公主也知道吧。”穆见深道。

“你受不受待见,关我什么事?”承平毫不留情地说:“你是前妻生的,后母不待见你,有什么好奇怪的。”

穆见深道:“您不和我一样么,难道,我想什么,难道你会不知?”

“一样?”承平挑挑眉:“我和你一样?”

“不一样么?母亲亡故,父亲续弦。”穆见深道:“所不同的是,您是女儿身,所以就算是嫡出,也只能做个摄政王,摄政王说起来风光,可却不是封号呢,谁见过摄政一辈子的王呢?”

承平看了他一眼:“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穆见深道:“意思就是--何必为人做嫁衣呢?”

承平微微一笑:“你不怕掉脑袋么,穆公子?”

“有这么大的把柄在您手里,能不能信得过我呢?”穆见深笑道,他把承平想简单了。

承平冷冷道:“听说贵太妃还有个哥哥?”

“嗯,是的。”穆见深道。

“你呢?你有几个兄弟?”承平问。

这话有些莫名其妙,承平应该早就知道右相家的情况的吧,穆见深老实回答道:“有一个哥哥,剩下就是后母所生的三个弟弟了。”

也不等承平接着问,穆见深道:“父亲最喜欢小弟见汲,后母最钟爱三弟见淇,日后的候位,也是在他们两个中间选一个传下去吧,我大哥已经出仕,在工部做个小官……。”

穆见深说的内容,与承平收到的消息大体一致。

承平道:“你倒老实。”

“殿下什么都知道,我不用撒谎。”穆见深道。

“你也很聪明。”承平道:“朱嬷嬷说得对,与其找个傻瓜,不如找个有所求的聪明人。”

“聪明人,可以告诉我,你要求的是什么了么?”承平正视穆见深的眼,甜甜地问道。

穆见深放下自己的手,贴着承平的耳语了一句。

承平吃惊地看着他:“啊?!”

穆见深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确定?这样对你毫无益处。”承平道:“相反,你也会被牵连。”

“所以,我来求您啦,如果是摄政王您的话,我一定会没事儿的。”穆见深道。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

承平笑道:“可惜,我做不到。”

穆见深脸色一沉:“你是不信我?”

“无凭无据。”承平垂下眼睑,慢慢向前走去,穆见深的提议是很好,可惜不到时候,只好拒绝了。

穆见深踌躇了一下,问道:“那我可以请求另一件事吗?”

“换一件?”承平笑道:“你还真会抓住时机。”

“谢谢夸奖。”穆见深道。

“换什么呢?给你哥哥提个位置?”承平问道。

“不,我想进翰林院。”穆见深说。

承平奇道:“翰林院?那可是号称养老院的啊。”

天朝军功为重,翰林院除了编撰书籍,似乎用处不大,一般年轻人,是不愿意去的。

穆见深微微笑道:“我觉得自己才学不足,应该进翰林院,向老翰林们好好学学。”

勤奋好学?

承平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穆见深道:“既然我的要求摄政王,不能答应,那么,我总要找个合适的地方……。”

话音未落,便看见几名大臣往这里走来。

这里是皇帝的寝宫与东宫之间通道,遇到大臣一点儿也不奇怪。

穆见深拉起承平的手,笑着迎过去,承平刚想反抗,穆见深轻轻道:“人前要是恩爱夫妻,别忘了。”

承平笑起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去死……。”

从背后看,穆见深站在承平身后,右手拉着承平的右手,让她几乎是半倚在自己怀里,两人头靠得很近,轻轻地交谈着,怎么看都确是一双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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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没更,今天二更补上

几位大臣上前见礼的时候,正看到,这对夫妻极为“恩爱”地站在一起,于是互相使了下眼色,没说几句,便离开了。

“走得好快。”承平道,平时哪一个不是没话也要找几句来套套近乎,今天走得可真是快呢。

回头看看穆见深,他却没看承平,可收还是继续拉着,没有放开的意思。

承平把手抽出来,问道:“你在看什么?”

“这就是朝中的官员呀。”穆见深道。

“你是乡巴佬吗?”承平不悦地说:“右相的公子,说这种话?”

“大概是吧。”穆见深回答。

承平愣了,比起余悦时不时的顶嘴,这样摆明了随便你欺负,就有点可疑了,承平笑起来:“你可真好说话呢。”

“我在家中本就不受父母喜爱,怎么敢顶嘴呢,何况这是真话,我从未见过朝中高官,一直以为都和我爹一样呢。”穆见深说。

“右相?”承平道:“难道右相在家中也是一直板着脸?”

穆见深点点头:“对我常常是这样吧,毕竟我的学业,让他失望。”

“书读得好。也不算什么。”承平道。

穆见深叹道:“那是因为公主天资聪颖。学业也好。弓马也好。都是备受赞誉地。”

夸奖永远是让人愉快地。承平转头看看穆见深。他低头看着自己地鞋子。风吹起衣袂。看着很是孤单。

穆见深虽然比承平高。可是这会儿在承平眼中。却好像一个可怜巴巴地小孩子。承平叹了口气:“明天是三朝。我陪你回趟右相府吧。”

“啊。难道算是三朝回门?”穆见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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