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承平抄着手,冷笑道:“没想到,侯爷与太妃之间还颇有些交情呢。”

穆见深解释道:“不过是些族中事务,公主不要起疑。”

承平怎能不疑?

可是嘴上却道:“我疑什么?你们是堂兄妹,亲近些也是应该的,我一个外人有什么好说。”

穆见深笑道:“公主难道在吃醋?”

“吃醋?”承平左右看看,除了流碧,从人都离得很远,冷笑道:“我可没那个闲功夫吃谁的醋,你怎么做都好,可是别过了头。”

“是抱怨我与太妃接触太多?”穆见深问道,她如果是抱怨,多少让穆见深有些自得。

承平眯了下眼睛,冷冷答道:“太妃么?也就这样吧,你还是多劝劝她,一个寡妇,少出门的好。”

穆心莲被承平困了三年,要再被困起来,其实也不是难事,承平对这一点很有信心。

穆见深道:“公主就不想听我解释吗?”

“没必要解释。我对你们私下交易些什么。毫无兴趣。”承平在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很干脆地对穆见深道:“这事儿一结束。该给你地。我会给你。宫中事务。你还是少插手。”

“什么叫该给你地。会给你?”穆见深听出承平话里。似有决绝之意。

承平笑道:“我给你候位。你为我守密。很划算。很公平啊。一年之后。你就自由了。我可不像某些人。只能给些承诺。”

这段日子以来。穆见深常常陪伴着她。天长日久。就是随手用地器物也多少有些情分。承平毫不在意地说着要分离地话。穆见深心里一颤。

他叹了口气。道:“我与贵太妃结交。不过是为了我哥哥成为淮安侯世子地事情。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我哪有生气?”承平道。

穆见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撒谎。”

承平不自觉地怒道:“你哥哥是嫡长子,成为世子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有什么好求的,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承平真想拂袖而去。

穆见深从后面拉住她,犹豫道:“我要是说,我的后母绝对不会同意这件事呢?”

承平道:“那是当然的,你和你哥哥又不是她生的。可是这种事情,不是由你父亲说了算吗?你求一个深宫妇人,是不是太南辕北辙了?”

“……。”穆见深当然知道这点,可是心中另有计划却不能说与承平听。

索性不答。

承平自然认为他是撒谎,抽回袖子就走了。

吃饭的时候也叫了余悦来相陪,不再与穆见深多说一句。

“看来真的生气了。”穆见深叹气道。

陈宜蹲在一旁假装给一棵梅花松土,漫不经心地回答:“摄政王生气不生气有什么关系?那件事儿,你查的怎么样了?”

那件事儿,指的就是关于星卫名册的事情。

照陈宜的说法,星卫,也就是承平隐约知道,先帝暗中控制的暗探们。

这支力量只掌握在历代皇帝手中,要知道他们是谁,必须要有人员名册。名册里不只记录了姓名、籍贯、能力,同时也记录了他们被皇帝所用的缘由,很大部分的星卫是江湖人,为了使他们为皇帝所用,多少有些小辫子抓在皇帝手里。

而且,星卫之间无上下级关系,互相也不认识,只有皇帝通过名册和一块令牌才能指使用。

很凑巧,陈宜是先帝最后派出的星卫,令牌刚好在他手里,他没出京城皇帝就驾崩了,接着他就被人追杀,只好先躲在右相府避难。

穆见深曾问过陈宜:“为什么你不把令牌交给承平呢?说起来,也算是立了一功。”

承平不知道星卫的事情,而且正在寻找。

这是穆见深从余悦调看起居注推测的,一个兵部的小吏,既没有权利,也没有理由调看这种东西。承平放手交给他做,说明承平对余悦是很信任的。

对于为什么不把令牌交给承平,陈宜当时沉声说道:“她不是皇帝。”

态度坚决地让穆见深意外。

“那就交给皇帝呀。”穆见深笑起来,当然这是个玩笑,交到一个四岁的孩子手里,还不如直接扔掉。

穆见深找名册的办法,就是通过去翰林院,查找明德年间的起居注,好知道最后在先帝面前出现过是人有哪些,可是起居注上有的信息并不多,他对陈宜道:“先帝驾崩前一个月,除了亲近的大臣,就只与贵太妃、摄政王、以及皇上见过面,可能在先帝的看来自己并不会这么快驾崩。”

陈宜点点头:“那最有可能的,是在贵太妃手里。”

“我想不是。”穆见深说:“贵太妃要是有这支力量,不是今天这个局面。”

陈宜肯定地说道:“既不是贵太妃,又不是摄政王,皇上当时才一岁,难道先帝自己把这东西藏起来了?”

“藏哪里呢?”穆见深问:“先帝一驾崩,他随身的物品都要陪葬,照起居注看来,先帝驾崩前一个月,也就在元仪殿与太和殿之间转悠,随时有人侍候着,能藏到哪里?”

两人谈了一阵,毫无头绪,只好各自走开。

几天后,东宫昭阳殿。

承平孕吐的情况近来好了很多,因为昭阳殿不再熏香,而是放了些寒兰,空气质量大大提高,让她倍感舒畅。

“这花不错。”承平指着一盆兰花道。

绕朱讨好地说:“主子好眼力,这盆是寒兰里罕见的素兰,名叫‘雪茹素’。”

“素兰?”承平笑了笑,东宫有宫女就叫这个名字。

“所谓素兰,主子看这花。”绕朱指着兰花小小的花朵:“这花通体雪白,没有半点杂色,所以叫素兰,冬天开的兰花本来就少,‘雪茹素’就更稀少了,这是侯爷专程为主子找来的,足见……。”

“好了,要你啰嗦个没完。”流碧见承平脸色不对,忙打断道。

承平脸色微变,看了绕朱一眼,问流碧道:“他近来去哪里了?”

流碧心里偷笑,老老实实回答:“只有翰林院。”

承平低头看着那盆“雪茹素”,眼前的兰花,洁白如雪,瓣瓣圆润,只花蕊处有一点儿黄色,孤傲地点缀在叶片间……她停了半晌,点头道:“这花不错,搬到我卧室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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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德三年,腊月。

西凉的进攻,在苦寒之下,出现了季节性的停顿。可是这边的准备不能不做,数万大军和粮草在寒冷的冬季里出发,以防备来年春天可能出现的进攻。

大军由承平的舅舅之一——李文渊带领,同时出发的还有郑梦庭。

出发当日,旌旗猎猎,大雪纷飞。

承平将大军送出城门,却出人意料地晕倒了。

摄政王晕倒了!?

一群太医被急招进东宫,很快,太医们一致诊断承平有孕。

穆见深用媲美影帝的演技,先是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心急如焚,接着表演了欣喜若狂和幸福的傻笑……。

“恭喜右相,恭喜右相喜得金孙。”左相笑眯眯地拱手道。

右相忙回礼道:“折杀下官了,更应恭喜左相又多一名曾外孙。”

“呵,这样论起来,我们是一家呢。”左相道。

“当然。当然……。”

左相右相互相恭喜了一番。相携而出。外表看。好像真是亲如一家。

贺喜地人们渐渐退出。留下小两口单独相对。

承平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就看见穆见深坐在自己床边傻笑。

“你在笑什么?”承平问道。

穆见深摸了摸自己地脸。原来竟是没注意到。就这样傻笑了好一会儿。脸好酸。可还是对承平笑道:“我不应该高兴一下吗?”

“人都走了,你笑给谁看啊。”承平无聊地说,掀开被子就想起床。

穆见深把她按住,柔声道:“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了吧,我刚刚躺在床上听一群人唧唧歪歪,已经很烦了。”

“呵呵。”

承平抬头看了看穆见深:“我说,你今天笑得很傻呢。”

“我高兴啊。”

“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要做父亲了,不该高兴吗?”

承平上下打量了穆见深半天,脱口道:“你疯了?这不是你的孩子。”

“他是我的孩子。”穆见深拉起承平的手,放到自己唇边。

人与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往往会失去戒心,承平竟然眼巴巴地看着,穆见深把自己的手拉过去,直到温热地唇贴上来,她才想到要把手抽回来。

“别动,你动我就咬下去。”他笑着拉紧她的手。

承平的手指很细,柔软而灵活,无名指上有一点剥茧,是长期运笔的结果,他竟然就从无名指开始,细细地啃咬起来,用牙齿在她的手间轻轻厮磨……一种战栗的感觉从手心传来,承平红了脸,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要干嘛?”

心跳很快。

穆见深低了头,眼睑垂下来,唤道:“承平……。”

这是第一次,承平被父母以外的人叫名字。

本来应该吃惊,或者生气的,不是吗?对高高在上的承平,直呼其名,是多大的冒犯。

可是此刻,承平并没有开口。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进她的心里,微笑道:“怎么办?我好像输了。”

“输了?”承平有些吃惊。

“是啊,忘记我们打的赌了吗?我们从右相府回来的那天。”

“你不是喝醉了吗?”

“呵。”他放下承平的手,伸手拉近承平,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扫过她的肌肤:“你记得吧,现在我输了,怎么办?”

“啊……。”承平根本就不记得那天打了什么赌了,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我不记得了。”

穆见深笑了笑,用很低很小的声音道:“我喜欢你,承平。”

我喜欢你。

四周静极,承平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不,不止是声音,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腔,一股股地血液不知该去哪里,在胸膛里四处冲撞,激荡不止,承平觉得脸很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是红的。

穆见深的脸也是红的,语言已经不能描述他的心情,他吻上承平光洁的额,心潮翻涌,手都抖了起来,见承平没有拒绝,就抱住了她。

多想就这样抱她在怀里,永远都不放开。

自从知道承平怀着他的孩子,心里便多了旖念,是的,她是他的女人,她是属于他的。

承平靠在穆见深怀里,静静地停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喜欢我什么呢?”

穆见深一呆,承平又接着问道:“是喜欢轩辕承平这个人呢?还是喜欢摄政王的权利呢?或者是皇家公主,所能带来的荣华富贵?”

“你不信我?”

承平道:“你认识我多久?不到两个月吧,说喜欢,是不是太急了?”

“……也有一见钟情的,承平。”穆见深搂着她,毫无松手的意思。

“嗯,可是这样的人很多啊,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承平说道,反而靠进穆见深怀中,她很想证实看看,人在说谎的时候,心跳会不会加快。

“因为……我是孩子的父亲。”这个秘密一出口,穆见深心跳突然快起来。

承平呵呵一笑:“说个好听点儿的理由吧,这算什么。”

“我说真的,我……。”穆见深突然住口了,要是把那天的事情说出来,那下药的事情该怎么说?承平会怎么想?

“你的心跳有变化哦。”承平道:“你在撒谎吧,嗯,朱嬷嬷说得不错,撒谎的人心跳会变呢。”她平静地离开穆见深,下着毫无感情的结论。

穆见深叹了口气,捏着承平的肩膀,把她扳向自己,认认真真地说:“我说真的。”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承平道:“我小的时候,以为人人都喜欢我,等我不再是东宫时,我才知道,什么叫捧高踩低,原来他们,喜欢的是东宫,而不是我这个人呢。”

“如果我不是轩辕承平,不是天家的公主,摄政王,你还喜欢吗?”承平笑道。

穆见深正要回答。

承平摆手道:“不用回答,等哪一天,我不再有今天的地位了,你再告诉我吧。”

“不过,不会有那一天的。”承平自信地笑笑,站起来往外走去。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穆见深急道。

承平站在房间中,偏了偏头,露出狐狸般的笑容,问道:“有多喜欢呢?你会为我死吗?”

“会。”毫不犹豫地,他答道。

为保护妻儿而死,也是很伟大的事情。

承平会感动吗?

“哦。”承平却平静道:“可是,已经有人这样说过了,你来晚了。”

穆见深心底灰暗一片,咬牙道:“很好,公主你什么都不缺,是我太多事了。”

承平看着穆见深灰心丧气的样子,本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反而脱口而出:“我还缺个驸马,你来试试看,怎么样?”

更晚了,这章怎么样?有点恋爱的感觉没有?

女人的心思有时候很奇怪,郑梦庭身份相当,才貌俱佳,可是承平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也许是最开始见到他那一天,就知道,这是难得的将才,日后的股肱之臣。所以,郑梦庭一开始便是伙伴是臣子,是要掌握要了解要好好控制的人,可以有关心有友情有同窗之谊——唯独,没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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