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而穆见深呢。

他就好像从天而降的雨滴一样,很偶然出现在承平生命里,有无数的可能。

既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可以为她死,不如就给个机会。

“他大概会不同吧。”承平这样想着,说出了那句话:“我还缺个驸马,你来试试看,怎么样?”

这句话让穆见深高兴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我已经是驸马了,这不是废话吗?这个妖精。”伸手便想把那小妖精抓过来,而她巧笑吟吟,早躲了开去。

穆见深跟着承平,追去前面厅堂。

正听见余悦对承平道:“完事儿了。”

“完什么事儿?”承平问道。

“这件事昭告天下,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余悦吐了口气道。

“哈。我从来没怕过。”承平一贯地大胆。

余悦道:“接下来怎么办?”

承平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便吩咐道:“第一件。送贵太妃回慈宁宫。不要再四处乱走动了。”

“哈。这个容易。”余悦道:“只是她毕竟是皇上地生母。明面儿上。还是要个说辞。”

“唔——”承平叹了叹气。捂着胸口道:“本王昨夜梦见父皇向我念叨。说思念贵妃得紧。你看……。”

“太狠了吧。”余悦惊道。承平这么说。不是想把贵太妃殉葬了吧。话说回来。先帝已经死了三年了。这时候再说殉葬是不是晚了点儿?

承平邪邪一笑:“关键是我这话向谁说,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了,我来办。现在来说第二件,我要宴请右相一家。”

“这是先剪羽翼,再关到笼里,是不是?”余悦问道。

承平得意地点点头:“第三,眼看新年,齐王就快要进京了,你现在在兵部,让谁去接待呢?”

余悦一时也没有人选。

穆见深从后堂转出来:“我去如何?”

余悦瞪眼道:“侯爷一直在后堂?”

穆见深道:“刚刚出来,听说齐王要来了而已。”

承平道:“侯爷想去也好,就这么办吧,说起来我这个堂兄最爱游乐,以前每次进京都是我陪着,可真是累呢。”

余悦看了看穆见深,又望向承平,眼睛里分明有询问之意。

承平向他点了点头,道:“你忙你的去吧。”

等余悦退出门外,承平才转头看向穆见深:“你都听见了?”

“是。”

“我要把你可爱的堂妹妹关起来,你就不生气?”

“夫妇一体,公主的利益就是我是利益。”

“说得真好听,可是人家也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我会向着公主的方向飞的。”

“呵呵,穆见深,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说话?”

“没有。”

“那真没意思。”

“见深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公主答应。”

“哦?说来听听。”

“公主也要做母亲了,应该明白一个母亲的心思,不如网开一面如何?”

原来是为穆心莲求情?承平冷哼了一声。

见承平冷笑,穆见深很识趣地说:“那就算我多嘴了。”

承平的表情不太高兴,没有说话。

穆见深又道:“公主要宴请我的家人,能否一并宴请洪卿?”

“洪卿,穆洪卿吗?穆心莲的哥哥?”承平问。

“是的。”

“为什么?”

“他是贵太妃在宫外的最后一点希望,既然要做,就做绝吧。”穆见深回答。

承平瞪大眼睛好像不认识一样看着穆见深,嗯,确实,这样的穆见深是她没见过的,也没想过的,她有些意外地道:“你……你真这么想?”

“是啊。”穆见深回答,目光清明,脸上平静的好像承平问的是他吃饭没有。

“你刚才还想我网开一面的。”

“是啊。”穆见深道:“既然不能,当然就要做到极致才好。”

承平不禁刮目相看:“原来你比我还狠呀。”

“不,公主,我也是为你着想,现在不如将洪卿也拉来,断了她的念头。”穆见深道:“既然没了念想,先帝在地下也就不会思念贵妃了吧。”

“唔?”承平这才反应过来,穆见深是把她前面的话当真了,她笑道:“你当真了呀,我不过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你还挺好心的,明明知道为她求情会让我不快,还这么说。”

“公主”穆见深靠过来:“与人留一线罢了,皇上总有长大的一天,贵妃……她也是个可怜人。”

“哼,可怜?”承平冷笑着,坐到椅子上,侧头看着手边的茶杯,并不解释。

穆见深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挑起另一件事情:“公主,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

“是这样的,前段日子,绕朱告假回家没有见到家人,很着急,便求我帮忙打听,前日在市井找到了她的父亲,您看,是不是让绕朱出去安排一下?”穆见深道,本来,绕朱求他打听是私下的事情,可是他认为还是说与承平知道比较好。

话题岔开了,承平也不想纠缠在穆心莲的事情上,便点点头道:“给绕朱几天假,让她回家看看吧。”

穆见深说:“这样好,听说她家乡受灾,只剩了老父和侄女。”

“受灾?”承平眨眨眼:“我没记错的话,绕朱是河间府人,河间府几时上报过灾情?”

“没有吗?那可能是瘟疫。”穆见深说。

承平:“也没有,这丫头学会撒谎了么?你在哪里找到他父亲?”

这事儿并不是穆见深亲自做的,而是委托的陈宜,所以他也不很清楚,含含糊糊道:“是底下人找到的。”

不过是个宫女的家事,承平懒得管,自己揉了揉额角,道:“算了,绕朱自己知道怎么办,由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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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御书房。

“殿下。”余悦顶着满身寒气进来,对承平道:“让殿下久等了。”

“我刚把手边的事情做完,你坐下说吧。”承平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一旁站着的小太监,连忙给余悦端上一杯新茶。

茶杯很烫,余悦搓了搓手,没有喝,从披风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札记,递给承平:“殿下,这是您要的东西。”

小太监将那札记呈给承平,她翻开只看了一眼,便对身边的人道:“你们都下去。”

一众宫人退了下去。

余悦道:“请翻倒最后的几页。”

承平依言看了,正色道:“你是怎么得来的?”

“内库的废纸堆里。”余悦道。

这是个老太监的札记,这本札记,记载了很多关于宫内的传闻和故事,虽然不乏为尊者讳的事情,可是内侍里头识字的本不多,要写得曲意晦暗实在不易,所以看起来竟是相当直白,余悦将它呈上来,是因为,星卫的传闻也在其中。

“照他的说法,我要找到名册和令牌两样东西,才能控制星卫?”承平问道。

“是地。”余悦回答。

“辛苦了。难为你怎么想得到。”承平说。

余悦回答:“也就是起居注给我地启发。保管这些资料地内侍。才是最有机会知道宫中秘密地人。”

承平点点头。翻阅着这本札记:“可惜。他没有说明名册和令牌所在地地点。写这本书地人呢?”

“过世了。”余悦叹气道:“不然倒是件容易事情。”

“也未必。按道理。他就算知道。也没见过那两样事物。就是在世也不过是一知半解地。”

“照札记上的说法,名册应该是先帝随身带着,至于令牌,也是收藏起来了才对。”余悦道。

“我亲眼看着父皇装殓的,没有什么名册令牌。”

“先帝既然想留着星卫,那么名册与令牌定然还在宫中,应该掌握在先帝信任的人手中。”余悦心里早理出了些头绪,便一一说与承平听。

“信任的人?”承平思索起来。

余悦见她眉头紧锁,安慰道:“我这几日想来,这个东西到不一定是为了辖制殿下而设,殿下也是先帝骨血,怎么会厚此薄彼?这一定在忠于皇室的人手中,最大限度的维护皇家的利益才对。”

“最大限度的维护皇家的利益。”承平笑道:“我看就应该给你。”

余悦说:“我不行,我不会忠心于皇室,只会忠于殿下。”

承平抬头看看他,多日未见,余悦看起来很憔悴,唯有目光,仍与从前一样,清澈明亮,问心无愧。想来,他一个东宫属官,既无世家有无出身,平白调入兵部,明里暗里一定吃了不少亏,再加上星卫的事情……。

承平有些愧疚起来:“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没什么。”余悦回答:“殿下认为,这两样东西,会在哪里?”

承平沉吟道:“如果齐王叔还在,定要托付给他,现在么,我也猜不到了。”

前任齐王,先帝唯一的兄弟,承平呼作“王叔”,是最得先帝信任的,可惜英年早逝,三十出头就死了,留下独子继承了齐王的王位。

“皇上那里呢?”余悦问。

“承训?不可能,他被我抱到元仪殿时才一岁,他知道什么?”

“有没有这种可能,先帝将那些物件放在皇上身上,比如玉佩什么的。”余悦提议道。

“你是说……承训身上的玉佩,可能就是令牌?”承平问,随即自己笑了:“想得倒是不错,可惜训儿身上没有什么玉佩——至少我没见过。”

余悦苦笑道:“大概我看戏文看多了吧。”

“那正好。”承平笑道:“最近有一场戏,你一起来看看如何?”

承平说的一场戏。

就是她宴请右相一家,以及穆洪卿的事情。

右相对承平极为恭敬,似乎他不是承平的长辈,承平才是。穆夫人极力向承平推荐穆见淇,就差没说嫂嫂如母,你要好好关照了,承平面对穆夫人,反而有些不适应。

好在穆见深知机,很快便把话题从什么前途之类的东西上,落回桌上的美食中。

穆洪卿这个纨绔就显本事了。

上一道菜,他解说一道,上一道汤,他也解说一道。

后来绕朱端一盆清水上来,他直接就道:“这一定是传说中,清水白菜的极品之作,只见清水不见原料,真不愧是御厨啊,啊——我都闻见香味了。”

为了说明这真是一盆好汤,承平直接把手放了进去,接着又有宫女给在座的每人都端上了一盆,这是用来洗手的,准备接下来吃虾的。

本来吃虾这种事也不用承平亲自动手,可是右相一家在座,承平不想多事,不如就学学外面的风气,直接剥虾好了。

“唔……。”承平压根就没干过,当然也就笨手笨脚:“这壳儿真硬。”

一只剥好的虾仁,放进了承平的布菜碟里,承平看了过去,是余悦,于是她柔和地一笑,穆见深看在眼里,愤愤地想到:“不就是剥得比我快吗?得意什么。”

穆见深飞快地剥下一只,抬眼一看,余悦已经剥下两只了,这是什么速度啊。

他不知道的是,余悦当初刚进东宫的那两年,主要任务就是伺候承平,侍候吃饭当然也是重要的工作,剥虾仁那就是工作的一部分,专门练习过的。如果需要,余悦可以用筷子把虾仁剥下来。

接下来,就好像是穆见深与余悦的剥虾仁比赛。

当然,穆见深不过赌气罢了。

承平看着碟子里不断堆高的虾仁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对余悦道:“好了,我吃不下了。”

说完真擦擦嘴,对穆见深道:“你陪右相大人喝几杯吧,我有些累,不能奉陪了。”便退了席。

承平留下穆见深招待右相,其实人并未走远,转身便进了隔壁一间房,等着余悦的消息。

席上东拉西扯,话题便说到了穆心莲。

穆洪卿已是喝得半醉,大着舌头道:“按说,我妹妹也该封个太后了,都是一家人,摄政王不该薄待了她。”

右相当然知道承平的心思,忙喝止道:“说什么呢,贵太妃既然是先帝遗孀,就该好好地为先帝祈福,摄政王怎么会亏待她?”

“那为什么……?”穆见汲年纪还小,口没遮拦地说了半句,被右相从桌子底下给了一脚,就把后半截噎了回去。

余悦觉得是时候了,幽幽道:“说起先帝,摄政王前日还对我说,梦到先帝呢,说是先帝在梦中对她说,思念贵妃得紧……。”

偌大的宴会厅上,一时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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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完了?”承平问余悦道。

穆见深送自己家人出去,余悦正好过来汇报。

“说了,那个表情真精彩啊。”余悦笑道:“接下来,我们就等着贵太妃做出表示了。”

“哼。”承平冷哼一声:“以为这种事情就能拿捏住我,穆心莲太天真了。”

“是,殿下以后可以放心了。”余悦道。

承平低头微笑了起来。

北风卷着雪花,吹过宫城高高的红墙,鳞次栉比的屋顶全变成了白色,一片冰雪的世界。

穆心莲宫中也燃着火盆,可是碳并不太好,有些难闻的烟气,穆心莲让侍候的人退开,自己给穆见深倒了杯茶:“请喝茶,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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