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敢不敢。”穆见深,起身接过茶,打量起穆心莲来。

穆心莲是先帝的遗孀,不能穿很鲜艳的衣裳,但毕竟三年孝期已过,她穿了一件宝蓝绣银色富贵花样的锦袍,头发梳着堕马髻,带着几根银簪,气质清雅,娉婷如画。

“侯爷肯赏光,就是我的荣幸了。”穆心莲口气有些不善。

“贵太妃似乎有些生气了?”穆见深问道。

“怎么。侯爷来不就是来看我笑话地么。还是奉了公主地命令要来取我地性命?”穆心莲道。语气与她地外表可不怎么相衬。

“贵太妃就是这么看我吗?真让人失望。”穆见深道。

“可不是吗?连我亲生地哥哥都劝我好好在后宫呆着。我还能怎么想?”穆心莲气愤地说。

“穆洪卿这么快就把话传过来了?”穆见深心里冷笑了一下:“果然是傻瓜。”他安慰穆心莲道:“贵太妃何必生气。这不是什么很糟糕地事情。”

“不糟糕?”穆心莲道:“对侯爷来说。我不过是先帝地妃子。早就没有什么用了。关在后宫青灯古佛也好。当然没有殉葬糟糕。”

“呵,贵太妃多虑了,公主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没有?她恨不得我死。”穆心莲激动地站起来,她整日关在自己的住处,也不敢背后怎么抱怨,既然穆见深提起了,当即便把压抑多日的情绪宣泄出来了。

“贵太妃——。”穆见深拖长了声音道,穆心莲看了看他讪讪地坐下,穆见深接着道:“承平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不过是想你不要与她为难。”

“那她就可以为难我了?我与皇帝好不容易见面,现在呢?我还有什么指望?”穆心莲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贵太妃之前用孩子威胁她,也难怪她会这样做。”

“哼,呵呵,戴个绿帽子,你还挺维护她的,穆见深,你真是卑鄙无耻!”穆心莲这是连穆见深都骂上了。

穆见深一愣,穆心莲又道:“承平的肚子可不只有一个月,难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就不觉得头顶上多了点东西?”穆心莲嘲笑道。

自己戴自己的绿帽子,这算什么事儿呀。

穆见深突然对自己做的事情有些汗颜,也该找个机会对承平说明了吧,不然以后说起来,还真解释不了。

见穆见深不说话,穆心莲道:“你也是气不过的吧,我说嘛,哪有这么宽宏大量的男人……。”

穆见深截断她的话头:“所以,我还是需要贵太妃的帮助的。”

穆心莲这才觉得话说过了,讪讪道:“那……我能有什么用?”

“贵太妃,气消了么?”穆见深笑道:“其实贵太妃心里有气,一点儿也不奇怪,您难受的事情,我也知道,可惜我势单力薄,暂时不能相助。”

穆心莲眼里燃起一点希望:“你有办法?”

“说不上办法,李家把持朝政多年,排除异己,朝中早有不满,只是李家势大,没有机会出头罢了。”穆见深道。

“你想推倒李家?”穆心莲苦笑起来:“树大根深,就你我二人,哪有什么机会?”

“机会是有,但看贵太妃肯不肯。”

“哦?”见穆见深说得笃定,穆心莲有些心动。

“这件事,要太妃出面做一些事情才好。”穆见深说。

穆心莲低下头,向穆见深靠过来:“愿闻其详。”

穆见深反而高声道:“既然贵太妃要为先帝祈福,不如多多往白马寺走走,如何?”

穆心莲一惊:“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么简单?”穆心莲问:“我能随便出宫去吗?”

“能,为先帝祈福、做法事本来就师出有名,不然的话,您也可以说想出家。”

“什么——你要我出家?”穆心莲几乎跳起来。

“贵太妃现在,与出家有什么不同,我听说最近,您已经开始吃素了。”穆见深道:“何况为了皇家的名声,承平不会轻易让您出家的。”

“那我有什么好处?”穆心莲闷闷地说。

“贵太妃还没有看明白吗?您在朝堂上毫无根基,所以皇后之名也好、太后之位也罢,即使没有承平,您也是得不到。但是,如果您能礼贤下士,那些在朝堂上为李家压制的官员,就可以为您所用,到时候……。”

穆见深话没说完,穆心莲就明白了,可是她仍然皱眉道:“白马寺能有什么官员,再说我一个女人,也不能随意和他们结交吧。”

“呵呵,白马寺没有官员,可是有官员的夫人呀。”穆见深目光烁烁,微笑道:“到时候,我再与官员们走动走动,人情来往,无非就是这样了。”

“这些人情,真的有用?”穆心莲问道。

“有用,这些附庸之辈,不用指望他们建功立业,但是墙倒众人推,还是需要的。”穆见深道。

于是,一个隔空取物般的计划成型了,穆心莲开始在承平眼皮底下,部署自己的力量。

当然,穆见深从这一刻开始,便成了穆心莲的心腹,不,准确地说,是合作者。

接下来,穆见深从穆心莲处要到了一只木盒,这是先帝送与穆心莲的木盒。

“就是这只!”陈宜见到锦盒,肯定地说,他脸上的欣喜完全掩藏不住,扭曲的刀疤,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邪恶。

“就这么简单?”穆见深问:“你确定名册就在这里面?”

“我确定,我看见先帝从这只盒子里拿出来过。”陈宜道,伸手就想将锦盒拿在手里。

穆见深将锦盒一握,并不给陈宜:“等等,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你杀人灭口怎么办?”

“嘿,在宫里混了几天是不一样啦,连我都怀疑。”陈宜掏出一个牌子:“令牌给你拿着,总可以了吧。”

“我不就是想看看这令牌什么样么?”穆见深笑着抓住令牌,动手打开了盒子——盒子里什么也没有。

这是个空盒子。

穆见深很失望,将空盒子推到陈宜眼前。

陈宜接过盒子,笑道:“你不知道还有暗格这种东西吗?”手指在盒子上鼓捣了几下,盒子底部铮地一声,弹出一个暗格来。

可惜的是,暗格依然是空的。

这两章承平与穆心莲互有胜负,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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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陈宜也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搞不好贵太妃早拿走了。”穆见深将令牌拿着手里把玩,这是个三寸长,二寸宽的金牌,陈宜长期带着身上,栓着的丝绳已经很旧了,牌子却磨得发亮。

“我真奇怪。”穆见深说:“你穷困潦倒这些年,怎么就没把这东西换酒喝呢?”

陈宜道:“这不是我的东西,是要还回去的。”

“哦?说真的,我总觉得你找名册不像要做星卫的头领的样子。”穆见深道:“你想干嘛?”

陈宜抬头狠狠地叹了口气:“你问这么多,对你没好处。”

“那我就自己收着了。”穆见深一边作势要把牌子揣进自己怀里,一边看着陈宜的反应。

出乎意料,陈宜竟没有上前抢,而是淡淡地说:“只要答应我一个要求,你就拿去吧。”

“这么简单?”

“哼,我是信得过你,你一定能做到我的要求。”

“什么要求?”

“找到名册后。将我地名字划去。”

“就这样?这么简单?”

“还能有什么呢?”陈宜袖着手。苦笑道:“我老啦。见深。人老了总是没什么出息地。能归隐乡里。死后有个地儿埋骨。就是最好地结果了。”

穆见深听着有些难受。他在家中不受待见。这三年来。是陈宜陪伴他地时候居多。人都是有心地。说到生死怎么能无动于衷。半饷才道:“胡说些什么。”

“没有胡说。见深。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人生如果能春风得意。固然是好。如果不能。不如平平淡淡一辈子。虽然难免有些遗憾。可是到了老来。反而是一种幸福。江湖人刀口舔血。看着是意气风发。有几个好下场地?”陈宜道。

穆见深道:“你今天话真多。难道是因为没找到名册。绝望了?”

陈宜摩挲着盒子的表面,檀木的盒子,发着一点点幽香,盒子上雕着如意云纹,连环不断,表面没有用漆,却光滑如镜,可见有人曾日日把玩。

陈宜的回忆里,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也是这样摩挲着盒子的表面,从下面看过去,隐约看得到袖口里明黄的里料,那个男人的声音总是低低的,漫不经心地发布着一条条染满鲜血的命令……。

“我也确实绝望过。”陈宜道:“现在,我不想再卷进某些东西里去了,见深,令牌你就留着吧。”

穆见深吃惊地抬头,陈宜已不见了踪影。

手中的令牌很沉,好像一个沉重的石头压在心间,可是它又给了穆见深一个轻松的希望,一个站在承平身边与她平等以待的希望。

要不要告诉承平呢?

穆见深反反复复地看着令牌,令牌一面刻着篆书的“星卫”二字,字体干净利落,似出自名家手笔,背面是浮雕的二龙戏珠纹样,两条虬龙,一天一地,互相缠绵纠结,似在相争,又似相戏,龙眼皆用黑色曜石点缀,极为精美,非皇家内造不能有这样精巧的手工。

“这两条龙……有些眼熟呢。”穆见深仔细地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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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余悦飞快地翻阅着内库送上来的案卷,脑中飞快地过滤着信息:“先帝驾崩前几个月之做了这一件东西,而且是先帝指定了样式的。”余悦翻到那页,册子里一张纸张明显不同的纸,出现在眼前。

画面上,赫然是一只“同心玲珑球”。

所谓“同心玲珑球”,是用玉石或者象牙,用镂空的方式雕刻出环环相套的空心球体,球体上各有花纹,互不相连,可以分别转动,却又浑然一体,不管如何转动,内中小球始终是不会掉出来的,要是手工精巧,能达到数十层之多,每一层的花纹都不同,百花山水应有尽有,以供贵人们慢慢欣赏。

“这是先帝的笔迹。”余悦在宫中供职多年,先帝的笔迹也见过不少,这幅图旁边一行小字,越发笃定了心中所想:“连图样都是先帝画的吧?这纸也很像是御用的。”

画面上这只玲珑球,只画着最外面二龙戏珠的图案,虬龙矫捷,栩栩如生,对照记录,这应是只九层的玲珑球,可惜因为完工时间的问题,改为了八层。

完工时间!

这是最好的注解,如果纯为把玩,与时间何干?只有出于某种目的,才会有时间上的限制,余悦再次仔细浏览了一遍,记录里没有说明最后先帝赏赐给了谁,可是,如果真的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还在宫中!

这个球余悦虽然没见过,但只要调看内库的收藏记录,很快就能找着了。

他心中大喜,看样子,连日来的寻找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忙忙收起案卷就要给承平看。

出得门来,虽然大雪纷飞,然雪花落在肩头他也不觉冰凉,只想着承平如果有了“星卫”这只助力,当然就不用怕李家的辖制,更不要说穆心莲。

连日大雪,太监们也偷了懒,并没有按时打扫,道路上有一层薄薄的雪,靴子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余悦从兵部的小房间里出来,沿着甬道往东宫方向去。

路上突然看见一个人影,急冲冲地往元仪殿去。

紫色的衣袍格外醒目,背影也有些眼熟。

“穆见深?他要干什么?”余悦想起自己去借阅先帝起居注和一些资料时,数次碰到穆见深,心中不禁起了疑惑。

“他似乎另有所图。”

余悦赶上前,拍了拍穆见深的肩膀,道:“侯爷哪里去?”

穆见深急匆匆跑过来,当然是想到了那两条龙在哪里见过,蓦然被余悦叫住,不禁心惊,然既然被他撞见,也只好停下来,随口道:“哦,余大人。”

“侯爷匆匆忙忙的,这是要去哪里?”余悦再次问道。

穆见深道:“也没什么好忙的,就是太冷,跑动一下,余大人忙自己的去吧。”

明显是撒谎。

穆见深头上汗珠还在,没有急事,谁会大冬天里跑得出汗?

余悦眨了眨眼,笑道:“既然如此,下官告退了。”

走了?

掉收藏了,5555……

难道太无聊?

或者这本书太烂?(大哭、纠结、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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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说两句:昨天(算昨天了)云南地震了,橙子在昆明,震感很强,还好地震不大,愿所有人平安。

余悦这么容易就走了,让穆见深很吃惊。

可是人走了总是很好,在眼前的话,穆见深如何去拿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穆见深三步两步进了元仪殿,太监长安迎上来:“侯爷,皇上正在午睡。”

言下之意,您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穆见深哪里肯走,对长安道:“我上次听说皇上的玩具坏了,今天来帮着修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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