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穆府的管家进来禀道:“门外有燕大人送来地礼物。”

“是给谁地?”穆见深问道。他想着大概是给承平的。

“是给爷的。”

这倒是头一次,穆见深说:“我去看看。”

承平与郑梦庭目送他出去,郑梦庭突然问道:“你们出什么事儿了?”

“什么?没什么事儿呀。”承平回答。

郑梦庭笑道:“没事儿?没事儿你干嘛避着他,好像他也在避着你,你们在玩游戏吗?”他笑得很可爱,有几分当初那个阳光少年的气质。

承平说:“我哪有避开他?”

“你就算没有,他也有。”郑梦庭回答:“以前他见着你,那眼睛恨不得粘在你身上,今天不一样了,你们吵架了?”

承平有些惊奇地问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有什么不对么?”郑梦庭咧嘴笑道:“我还是那个意思,如果他不好的话,你与我去西北吧。”

直白简洁,郑梦庭一直是这样的人,他地喜怒都在脸

承平想也没想,摇头道:“我就算要走,也得去淮阴,再说了,皇上的旨意还在这里呢。”她指指桌上的圣旨。

“怕是宫里得闹翻天了。”郑梦庭说:“也不知道这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当然是哪位太傅……或者……。”承平低吟道,她想起长安来,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太监,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难道……。

“看看,是谁来了。”穆见深笑着进屋,后面跟着个女人。

承平抬头一看,竟是朱嬷嬷。

“嬷嬷?”

“老身给郡主请安。”朱嬷嬷说道。

“嬷嬷,怎么出地宫?”承平问。

朱嬷嬷本是承平心腹,虽然这几年没少受穆心莲的气,但是人老成精,穆心莲要将她怎么样却是不能的,是以,朱嬷嬷还是用原来那个语气与承平说话:“不是说流碧那丫头嫁了吗?我不放心呐,就来

“瞧嬷嬷说的,好像我对承平不好似地。”穆见深笑道。

“这里哪儿比得上宫里?”朱嬷嬷不屑地说。

郑梦庭问道:“这就是燕翩跹说的礼物?也太没礼貌了辆马车,看着还不错。”穆见深轻描淡写地回答。

郑梦庭小声问道:“他都知道些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穆见深悄声道:“你说,朱嬷嬷是谁的人?”他与朱嬷嬷不熟,并不能真正信任她。

“还能是谁地人,承平的人。”郑梦庭肯定道:“你别得罪了她,小心有你好受地。”

“这当然,朱嬷嬷的手段,我是见识过的……。”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呐?”朱嬷嬷问道。

郑梦庭与穆见深同时一惊,回头来小店:“没说什么,嬷嬷。”

穆见深干脆岔开话题道:“嬷嬷不去看看公主的住处吗?也让管家们好安排。”

“那也是。”朱嬷嬷拉上承平,回了平安苑。

承平有些奇怪:“嬷嬷为何此时出宫?”

朱嬷嬷仔细看了看承平,半饷才笑道:“公主不愿见老身了么?”

承平正色道:“嬷嬷,我要去……。”

朱嬷嬷示意她别说下去:“我知道,嬷嬷在这里能帮上你的忙,在宫中却只能自保,你也是我带大的,想要如何我能不知,如今你才像承平啊,哪有给人欺负了不还手的道

两人相视一笑。

很快,宫里便有消息传出来,承训病了……一切的争夺杀伐,都将从此,正是开始。

“不,皇帝没死,我的儿子没死。”广漠的深宫,凄惨的女声响起,穆心莲拉着承训的手,一边瞪着通红的眼睛,喃喃不断,好像疯了一般。

太医们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不管是呼吸、脉象还是心跳,都已经停止超过半个时辰了,他们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向一旁跪着的太监小喜,透露出求救的目光。

小喜偷偷用袖中浇过姜汁的帕子,擦了擦脸,姜汁辣红了眼睛,挤出几滴眼泪,爬到穆心莲脚下,轻轻说道:“太后娘娘,让皇上安心去

穆心莲不答。

小喜大着胆子,伸手去理承训身上的被子。

“滚开!”穆心莲惊叫道。

“太后……。”小喜试探地说:“要给皇上换衣裳了。”对小喜来说,现在的问题是人已经死了,要不乘着还没冷透的时候换衣裳,等僵直了,该怎么办?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们做奴才的?

穆心莲忽地一声将承训小小的身躯抱起,狠狠踢了眼前的小喜一脚,歇斯底里地吼道:“滚!你们都滚出去!”

宫人太医都退了出去。

只留下穆心莲抱着承训,承训的头靠在她肩上,她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脸颊一下一下蹭着他的头发,柔软的头发,细嫩的肌肤,他是这样的幼小,这么地可爱——这是她的儿子。她地骨肉,她唯一的依靠。

怎么能?

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她了

怎么能这样……不公平?

心中地悲痛化作一声尖利地悲鸣。发泄过后。左右环视。宫殿空旷寒冷。穆心莲开始抱着承训发抖。华丽地宫殿。现在看着就如冰窖一般。她觉得自己像在梦中。阳光慢慢消失。没有灯火地大殿内。鬼影重重。连风声都像是鬼魅地呼啸……都是来害她地。都是来害她地儿子地!

“训儿。”穆心莲瞪大了眼睛。拉着地承训冰凉地小手。喃喃说道:“别怕。娘来保护你。别怕……。”

如果没人管她。很快。穆心莲就会陷入疯狂。

但是一阵脚步声将她拉回了现实。脚步声带来了灯火。带来了人群。一个男人站到她眼前——齐王。

“你……你们要做什么?”穆心莲还在自己的恐怖世界里。

齐王走上前,挥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

穆心莲暴怒道:“放肆!哀家是当朝太后!”

“是吗?”齐王的声音轻轻响起:“皇上驾崩了。您还能是太后吗?”

穆心莲愣了愣。

齐王接着道:“皇上驾崩之后,该谁继承皇位?您会如何?”

你会如何?

穆心莲好像泥塑的一样站了半饷。慢慢松开抱着承训的手,突然软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很久之后,齐王问道:“哭完了吗?”

穆心莲抬起头。问道:“你来做什么?”

齐王低头给穆心莲行了一礼,轻声道:“给母后请安。”

母后?

穆心莲不敢置信地盯着齐王……他要干什么……?

另一边,穆见深直接冲进承平的房间,拉起她就往外跑。

“干什么?”承平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快走!皇帝驾崩了。”同时来的还有朱嬷嬷,朱嬷嬷第一天来,承平就知道她是负责专递宫中消息地,大概是这次穆见深做了什么,穆心莲有了防备,这才出宫来的。当然暗线还是有,只不那么灵便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承平觉得心中有些难受,毕竟也是她带过的孩子。

但现实由不得她想这么多,穆见深一边拉着她走,一边说:“今天黄昏,穆心莲没有发丧,消息还没传出来,但是齐王已经进宫去了。”

穆见深拉着承平走到马厩,管家牵来备好鞍鞯地菱花骢,承平想翻身上马,穆见深拉住她:“车里安全些。”

承平上了车,看着朱嬷嬷,见她没动,问道:“嬷嬷不去?”

“我在这里看着,要是宫中来人的话,也能拖个一时半会儿。”朱嬷嬷顿了顿,又嘱咐说:“公主自己小心。”

穆见深向朱嬷嬷点点头,将菱花骢栓在马车旁,也上了车,后面跟着七八个承平没见过地人,一起往城外而去。

承平知道,这是要往三十里铺去,与郑梦庭的人马会合。

“你怎么就确定要出事?”承平问。

穆见深回答:“你认为呢?穆心莲不会想让你回去地,她有两个选择,让你即位,或者过继一个儿子,她要过继必须得快,在京城的皇族,只有宗正和齐王。”

“但是宗正不会同意地,按照宗法,承训没有子嗣应该由血缘最近的人,也就是我继承才对,宗正要是这样做了,不知道如何被人非议,何况他本是古板的人,又有个齐王虎视眈眈,他才不会拿自己唯一的孙子冒险呢。”承平说道。

“穆心莲最后还是会同意让齐王过继吧。”穆见深不确定地说。

“呵呵,那也太有趣了,过继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儿子?哈哈哈哈……”承平大笑起来,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荒唐。

“你还笑得出来?”穆见深道:“齐王当了皇帝。你怎么办?”

“我?”承平说:“大不

她说得轻描淡写,穆见深却听不得这话。皱眉道:“胡说!”

“有什么?”承平道:“这天下谁不死?……唔。”穆见深伸手捂住了承平地嘴,接着又很快放开。

“你干嘛?”承平不满道。

穆见深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冒犯,低头道:“我……你别说这样地话,我会……很难受的。”承平说到死,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但是他听着,却觉得心里堵得慌,要是真的有个什么……自己会怎么样?

会发疯么?就好像三年前发疯一样地找她,甚至一个人在外面游荡,在心里幻想可以在某个路口,不期而遇……但那是知道她活着。就算心酸不已,也还是抱着希望,如果她死了呢?

“既然已是地狱,不如就再惨烈一些吧……。”穆见深心里泛起一个疯狂的念头,他镇定了一下,才将杀气按下去,抬头看见承平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不禁有些沮丧。

短暂地沉默过后。

承平突然说道:“为了名正言顺,他们应该连我一起除掉吧?”

回应她的话语,车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得真快!”穆见深道,他在马车的壁上用力敲了几下。

这是约好的暗号。马车立刻加快了速度,承平只觉得更加颠簸了。只好紧紧抓紧车壁,穆见深道:“承平。你换一下衣服。”

“这个时候你叫我换衣服?”承平有些不满:“换什么衣服呀?坐都坐不稳。”

穆见深说:“我们恐怕要弃了马车走,你换上厚一些的衣裳比较好。”说完。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件男子地外衣,扔给承平:“套上。”

承平一看就知道是他的衣服,看看外面,确实很大的风,隐约听见有打斗的声音,不久便能看见后面的骑兵冲过来的影子。

“好像有很多人?”承平有点吃惊。

“回来!”穆见深将她往回一拉,搂进自己怀里,一只白色羽箭擦过承平发稍,钉在马车的窗口上,白色地尾羽左右摇晃。

穆见深大大地叹了口气,暖暖的呼吸扑过承平的头顶,低声说道:“小心些。”

承平本要推开他,抬头看见他眼里那种关切,点了点头,正待说话,突然马车剧烈地晃动,承平眼前天翻地覆,只觉得尘土呛进鼻子,没来得及咳嗽,人竟已到了半空中。

等眼前的尘埃散去,承平才发现自己侧身坐在菱花骢背上,穆见深与她共骑,在小路上飞快地奔驰。

菱花骢是万里挑一地好马,初时很快便甩开了后面的人,但是随着时间地推移,加上驮着两个人,渐渐就有些不支,身后的羽箭纷飞而至,道路坎坷,颠簸让承平紧张地抱紧穆见深,手上触到温暖潮湿地衣衫。

是汗水?

这个时刻,任谁都会紧张。承平看看前面,安慰道:“走这条小路,我们很快就可以到三十里铺了。”

“嗯。”穆见深没有说话。

转过几个弯道,月亮隐进了云层,后面的人又远了些,眼前是一个岔路口。

穆见深问道:“还有多

“这个岔路走左边是个小丘,翻过去就到了,可是山上没路,灌木很多,马过不去。”承平道:“走右边还有五里。”

穆见深说:“承平,你可以信我一次吗?”

“信什么?”

穆见深道:“你先走,从这里去三十里铺,我骑着马,引开他们。那些羽箭是禁军地羽箭,来的人不一定认识你,但是一定认识这匹

承平有些犹豫,从这里过去,一口气就可以跑到,但是……这样好像……,她看着穆见深。

穆见深急道:“信我一次,不然我们谁也跑不

承平咬咬牙:“好。”

她本来就是侧坐着,就势滑了下去,也不废话,拔腿就往山丘上跑,月亮悄悄在云后露出半个脑袋,承平望背后望了一眼,追兵的影子已经看到了,穆见深才掉转马头,向远处跑去,月光下,他背后闪过一点白光。

白光?

那是什么?

承平摊开自己的手——指间是一片粘稠的血迹……。话

这章本来是要5日凌晨更的……但是……停电了(5555555……我的存稿啊啊啊啊)

十里铺,承平以前的杂货铺子。郑梦庭从熟睡中被Pi

承平也不顾他衣衫不整,直接走进来问道:“有多余的马匹和弓箭吗?”

“出了什么事?”他向左右看看:“穆见深呢?他没有送你来?”

承平道:“他去引开追兵了,现在最急迫的是,我们不能让追兵回去,否则会知道你在这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