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郑梦庭摸摸额头:“来得真够快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承训死了。.”承平说:“不知道动手的是谁。虽然穿着禁军的衣服,但只有二十余骑,穆见深的侍从挡住了一些,现在还有十多个吧。禁军每队都是五十人,不会以这个单位行动,我猜是齐王。

”说着,她走到郑梦庭的床尾,拾起一把长弓,掂了掂:“这把弓不错,借我用用。”

郑梦庭翻身起来:“你.也去?”

“当然。.”承平说:“我对附近最熟悉,带上十人,我们跟在后面掩杀过去,再容易不过。”

“没有合适你的铠甲。”郑梦庭想.阻止她。

承平望向身后的几个将士笑.道:“杀那些老爷兵还需要铠甲吗?”

身后.地几个都是郑梦庭地心腹。却不知道承平是谁。见她一个女子尚这样说。自然答道:“不用!”

齐齐大笑。边.军对禁军养尊处优地不屑。溢于言表。

承平对郑梦庭道:“快点儿!”转身出去。等他穿戴。

郑梦庭哪里敢耽搁。急急忙忙穿衣起来。但他一贯心细。也不敢托大。拿了一件皮甲护胸给承平穿上。才允前去。

一路追踪。从马匹留下地痕迹。和时间上推断。穆见深竟没走三十里铺。而是走了另一条道。

承平策马追去。他们骑地都是训练有素地战马。加上对方追击了这么久已经疲惫了。很快便从后面追上。

月光下,看得到盔甲反光的影子,承平捏起箭筒中一只羽箭,挽起长弓,心中默念从前师傅教授的口诀,心里好像凝了一块冰,冷静,冷静,直到感觉不到马匹的震动,听不到自己的呼吸……。

嗖——

羽箭破空而去,射中一人头上盔缨,那人立马一顿,回过头来,第二支箭呼啸而至,正中面门!那人扑地一声栽下了马,因为他在队伍的尾端,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好!”身后有人喝起彩来。

接着,一个小将笑道:“兄弟们,不能输给女孩子呀。”

说话间,离前面的禁军又近了一些,承平只觉耳边呼啸声起,一只只箭如流星般划过夜空,扑向前面的队伍。

禁军是全副铠甲的,一阵箭雨过后,人几乎都没有伤,但是马匹擦伤的不少,发现自己遇袭,十几个人马立刻乱成了一团,他们中间带头的人,反应过来,一阵呼喝之后,齐齐转身过来。

前后不到一盏茶功夫,但是时间早已足够,承平和郑梦庭的队伍,全力奔驰而至,马匹的冲击力,夹着兵刃闪闪的寒光,裹挟着尘土,当那些禁军转身过来时,寒光一闪,死亡只在眨眼之间。

“救……。”呼救声停止在承平的刀下,承平勒住马,慢慢停下来,手中刀尖向下,鲜血滴在泥土里,空气中弥漫起血腥味来。

全歼!

这一战,是女皇承平的初战,也是她唯一一次手刃他人,但在史书上,此事毫无记载。只一次冲锋,就解决了大半的敌人,剩下的不必承平动手,自有小校争着上前,生命,在他们眼中犹如狮子眼中的猎物,只有宰割的时机,和收获的军功,只有在死亡面前,人和人才是平等的。

承平看得有些有些发冷。

郑梦庭骑马从旁边过来,问道:“穆见深呢?”

穆见深呢?

等敌人的数目变成零的时候,承平才在前方不远的地方,看到菱花,穆见深骑在马上,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直接就栽了下去,他身上中了三箭,非常讽刺的是,有一支是承平这方射出的……。

第二天,郑梦庭在虎牙关的大营。

承平在大营里走来走去,烦躁不安,穆见深就在不远的帐篷里,刚才醒了,郑梦庭叫她去看看。

不是很想去。这是承平此时此刻的想法,到底为什么不想去,也说不上来,穆见深救了她,从现在的局面看,穆见深是她的盟友了,不管从哪个方面讲,她都该去看看。

她踌躇在营帐的门口,是进去,还是不去?进去了,又该说什么呢?谢谢吗?她不禁一笑。

营帐里响起郑梦庭的笑声,看来穆见深伤得不算重。

承平松了一口气,转身背对那座,盯着脚下的野草出神,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明白地告诉她,不能坐以待毙了,接下来,该如何呢?

郑梦庭放下帐门出来,

承平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不禁抱怨道:“我说,你TT+一理人吧,都摆出一个样子,给谁看啊?”

承平抬起头,看向郑梦庭,嘴巴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郑梦庭不满地说:“他也是,你也是,想问就问一句吧,要说又不说的样子,当我喜欢猜么?”

难道穆见深也没有问过承平?。

她竟是哑然,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郑梦庭叹了口.气:“你进去吧。”说完,将帐门掀起,承平走了进去。

帐篷里没有窗,只有中.间有个通气的孔,光线很暗,承平过了一会儿才适应,眼前一个小木榻,没有任何装饰,但在军营中已经是很奢侈的东西了,穆见深背对着承平躺着,听见响动,自言自语地道:“不过是让你带个好,又进来打趣我做什?”

承平顿了.顿:“给谁带好?”

穆见深迅速翻身坐起来:“承平?.”他坐起的速度很快,但是坐定后,才发现拉扯着伤口,承平在眼前,又不能示弱,弄得冷汗直冒。

承平有些想笑,问道:“怎.么样了?”

“没.事。”穆见深嘴硬地回答,但是他的铁青的脸色,和语气完全没办法协调,看起来分外孩子气。

承平突然有点.儿感动,眼前的男人瘦弱、疲惫,给别人的印象也是弱和文雅的,从没想过他竟能带着伤,骑那么久的马,只为了让她有时间逃走……一时静默,两人都没有说话,承平看着穆见深的眼,他瞳仁里孤零零的自己,感觉很难受,哽咽了半饷,才幽幽说道:“我不想看你受伤了。”

穆见深心里一动,惊讶地伸出手:“你……。”

承平本能地一退,穆见深的手顿在半空,讪讪收回。

“也罢。”他说道:“你能来看我,也算仁至义尽了。”

“不是。”承平解释了一半,又闭了嘴,不是什么?又是什么呢?一种很委屈的情绪漫上眼睛,承平皱眉道:“我背不起别人的性命,所以……。”

“你不想欠我的情?”穆见深笑道,眼里却没有一点儿笑意,于是这个表情就充满了讽刺的意思:“不就是人情吗?承平,你以后可以还我。”

“以后?”承平其实是迷茫的,是的,她决定了要复仇,可是要怎么做?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竟没有一个行之有效的消息渠道,从她回到京城,一切的消息几乎都来源于穆见深,站在她在这个位置,这才是最危险的。没有消息,无异于一个聋子、瞎子。

“如果没有以后呢?”承平问道。

穆见深这样回答的:“你不用担心,就当是场豪赌罢了,我下了注,赌你赢,你就一定要赢,承平。”

他的话很笃定,承平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但是有一点儿她是知道的:“你在京城,还有眼线吧?”

“当然。”他弯了弯眼,很有信心地说:“一切都在我们眼底,穆心莲翻不出花样来。”

“我担心的不是她。”

“齐王也一样。”穆见深道:“他在朝中的力量不过是一些与我为敌,不,确切地说,是不想看到穆家成为另一个李家的人而已,制衡一直是朝堂之上,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承平没说话,穆见深说的这些,她怎么会不知道?

“就算我推断错误,但只要宗正不站在他一边,变数还是很大,话说回来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穆见深突然话锋一转,说:“这些你都应该是知道的,你要我说出来,是觉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便笃定一些,是吗?”

承平从未被人这样直接地揭破,她潜在的想法,顿时呆在那里。

穆见深微微笑道:“你心里早就有决定了,何必问我这些?你明明知道我是会帮你的,不只是我……。”

他挣扎着想下床,承平看不过,伸手去扶他,穆见深顺势靠在她肩上,将她勾进怀里,挟了她向外。承平进来时没有顺手放下门帘,是郑梦庭随意放的,此时正开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看得到外面芳草如茵,旌旗猎猎,士兵全副铠甲,配着森寒的大刀,一队一队从帐前走过,他们年轻的脸庞充满生机,丝毫没有大战前的忧虑,远处有几个老兵聚在一起在说着什么,承平认出了一个昨夜与她一起追击的面孔。

穆见深消瘦的下巴,搁在承平肩上,隔得生疼,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气极为强硬:“看见这些人了吗?他们都下了注,性命全在你身上,你背得起要背,背不起也要背,这就是你的命运!”

我知道。

第一百零一章 深渊 奇袭

一边,穆心莲同意了齐王的建议,她没有办法,没有)]T觉得她什么也不是。

其实她自己想不开,就算是这三年里,她又何时真的握着权柄?她梦想中的一呼百应,不过是朝堂上例行的礼仪,后宫的宫女太监奉承她,也只是因为皇帝太小,不能切实地给其他人什么利益。

于是她召集大臣,要过继齐王。

谁都觉得这是个笑话。

宗正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按照宗法,皇帝无嗣,有兄弟,兄弟继承,没有兄弟,姐妹也可以,承平还活着,为何要过继齐王?”

“承平已经是.郡主了。”穆心莲回答:“她不适合做皇帝。”

宗正争了几句,直到穆.心莲说出:“昨夜我已经派人去请承平了,可是穆府空无一人,下落不明之人,如何继位?”

在场的人.都怔了怔,万没料到穆心莲行动这样迅速。

看来承平凶多吉少,宗正也就闭了.嘴。

“那也不该是齐王。”兵部.主事说:“按照宗法,嫡宗无子,就该归给庶出长子,也就是明德帝的庶兄——郑王一脉,虽然郑王已故,但子嗣还在。就算不行,还有明德帝的同母妹妹,卢阳大长公主。”

“卢.阳大长公主四十而无子,你要帝位如何传承?”齐王一派的户部尚书说道。

兵部主事说:.“那只能是郑王了。”

郑王比齐王更加年长。穆心莲又与他不熟。要真是迎郑王继位。她就可以直接去冷宫“荣养”了。

“不行。郑王年事已高。不合适……。”穆心莲说。

宗正看了她一眼。突然提议道:“那就过继齐王世子。为大行皇帝地子嗣吧。这样地话。您就是太皇太后了。”

这句话提醒了穆心莲——太皇太后?

历史上。太后监国很多。其实能活到孙子长大。做太皇太后而把持朝政地也不少。穆心莲不禁心动。正想点头。

一直在户部官员里站着的燕翩跹,走出来道:“臣有一言。”

穆心莲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请讲。”

“立储虽是皇家家事,但也是国之大事,应慎重考虑,不如今日就此作罢,让宗正大人列出些人选来,再慢慢商议如何?”燕翩跹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穆心莲想就这样定下,不管怎么说,齐王世子是过继给承训,要称承训为父,自然也就将齐王排除了。

“太后,事不可太仓促。”宗正说道。

这时候,户部尚书也看出了穆心莲的意思,出列说道:“宗正大人说得有理。”

三年前左相暴毙之后,穆见深与齐王争左相的位置,搞得鸡飞狗跳,穆心莲被闹得头晕,加上右相又适时隐退,干脆也就不再设左右相了,于是六部尚书的地位大大提高,户部尚书这样一说,附和者不少,穆心莲只得明日再议。

这也是朝廷的规矩,一旦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就压下来,大家在下面通通气,然后合计一个大家都接受的方案。比如,承平杀许岚的那件事,就是在开审前就计划好了和稀泥的。

承训死得极为突然,又是如此重大,关系到以后前程的大事,更要容后再议。

穆心莲心事重重地回到她的寝宫。

齐王很快便来求见,开口第一句便是:“母后不满意儿臣么?”

穆心莲很不习惯被他这样叫,不自在地回答:“齐王说哪里话。”

听她叫齐王,齐王哼哼冷笑了一声,道:“儿臣有几句话要对母后说,请屏退左右。”

穆心莲问道:“什么事?”

齐王笑道:“关于八年前,承平生日那晚的事情。”

那天?

穆心莲一惊,果然屏退左右,正色问道:“你知道什么?”

齐王走上前,挤到穆心莲坐的小榻上,低声道:“我知道是谁,让你上的先皇的床。”

“那就不必说了,当时,能调动后宫安排侍寝的,只有东乡夫人。”穆心莲轻蔑地说道,这也是她为什么急着杀掉东乡夫人的原因之一。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齐王问。

这个问题穆心莲百思不得其解,不由问道:“为什么?”

“她说你有淫荡之相,不适合在承平身边。”齐王伸手捻起穆心莲散落的一丝鬓发,柔情地替她抿上去。

“胡说!”穆心莲怒道:“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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