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说什么!”夕菡的心猛的一沉。

“麝香,红花加上龙眼,而且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陆太医苦笑了一笑,“此人够狠毒的,而且也很聪明,连江太医都没觉察出来,看来此人用药用的很隐蔽呢。”

夕菡双拳紧握,冷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江太医没觉察的出来呢?女人小产是瞬间的事吗?他竟然说不知道,是在侮辱我还是他的医术!”

剥夺一个女人作为母亲的权利,太损阴鸷了!

“不要告诉雅岚,就算她逼你,也不要说,”夕菡留下这句话,回到中宫。

楚怜儿的寓所在离萧豫寝宫最近的地方,叫做如意苑。

当初萧豫宠幸如烟时,也择了最近的细柳宫给她,可见萧豫如今有多么宠爱楚怜儿了。

“娘娘,太医来问诊了,”侍女翠儿放下纱帐,又去打开帘子请太医进来。

“太医,我的孩儿还平安吗?”怜儿谨慎的问道。

“娘娘放心,娘娘和腹中的孩儿都平安,只是娘娘的脉象有些柔弱,还是继续吃微臣开的方子吧。”

怜儿在帐内应了,一时太医走开,翠儿去煎药。怜儿一边抚着肚子一边小声的说道:“一定要是儿子,一定要是儿子呀!”

过了半晌,教养姑姑周姑姑端来了吃食,正准备奉上,却听她一声尖叫:“拿走,全部拿走!”说着就伏在床边呕吐起来,也只吐出几口酸水。

“娘娘,”周姑姑连忙上前抚慰,“娘娘的反应是大了些,不过就算娘娘没胃口,也要顾及着些腹中的孩子呀。”

“周姑姑,”怜儿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边的水渍,“你说反应这么大,会是个男孩儿吗?”

“这……”周姑姑一时语塞,“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娘娘和皇上的骨肉呀。”

怜儿默默不语,心中却在一遍又一遍的祈祷:一定要是个男孩呀!她明亮的大眼中含着泪水:“以我的身份能当上这婕妤的位置,真是祖上修来的福气。所以,这腹中的孩子,就是我以后的依靠了……”

“所以娘娘一定要好好照料自己,只有您的身子好,腹中的孩儿才能健康。”周姑姑将吃食端了过去,虽然怜儿还想吐,但也勉强吃了几口。

“娘娘,紫竹轩的郑娘娘已没了孩子,”周姑姑试探性的说了两句,见怜儿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这对娘娘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娘娘有孕,一年之内不能承宠,可是郑芳林只要调养好身子……”

“周姑姑,这些我都懂,只是现在我只想要孩子,并不想得宠。”怜儿无邪的一笑。

“哦,娘娘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况生下孩儿之后更得君心呢。”周姑姑笑着说,随即又皱眉道:“只是郑娘娘的身体不知怎样了,听说皇后亲自将中宫的太医遣了去医治呢。”

楚怜儿悠远的笑着,皇后又怎样,就算华佗再世,扁鹊重生,恐怕也救不了她呢!

又过了一会儿,翠儿捧上煎好的药,怜儿一看,皱眉道:“拿走,我不愿意吃这东西。”

翠儿为难的说道:“娘娘,这可是太医开的方子,对您和孩子都是有好处的呀!”

“我说拿走!”楚怜儿厉声叫道,“你是不是想害我的孩儿!”

周姑姑使了个眼色,翠儿委屈的将药端出去,却听怜儿又叫住她:“站住!拿到外面去落人口舌吗?去,倒在恭桶里。”

翠儿一愣,只好将药都倒进了恭桶。

楚怜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们不知道,我是害怕呢,就怕有人会害我的孩子,我没有皇后那样的好命,可以离开这里。你们知道吗?皇后怀孕的时候从来不吃太医开的药,哼哼,她真聪明。中宫的餐具是银质的,一直都是这样,也从来不熏香,就连宫人也只许几个贴身的近前。”

两人听着她的絮叨,难怪自从她怀孕以来性情大变,原来凡事都向皇后娘娘看齐呢!只可惜就算她再受宠,也只是萧豫为堵群臣之口,维系六宫和睦的棋子而已。

苍佑二年,腊月廿六。

快过年了,沈瑞昱带着内阁的一帮人等正在阁部里写新年和万寿节的贺表。外面的大雪纷纷扬扬已下了好几天。大臣们等在户部的门外领年俸,虽有长廊屋檐遮蔽,但风雪仍肆无忌惮的飘洒进来,他们的帽子上,朝服上都沾满了白雪。

“孙大人,你和阁老相熟,有没有听说今年的税银收了多少,我听说比往年的少了许多呀!”其中一名官员扯着嗓子问另一个人。

那名唤作孙大人的官员回头看他,别的官员都盯着他俩,“我说郑大人,你喊什么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只要少不了咱们的年俸就行。”

其他官员都笑了起来,说道:“可不是嘛,阁老什么时候少过咱们的年俸,他不怕咱们闹到相府里去,哈哈。”

此时户部的门开了,执事官尖细这嗓子喊道:“各位大人请了,该领年俸了,各位大人不要急,一个一个来,拿到年俸的签了名字就回吧。”

官员们连忙排好队伍,一个个进去了,为首的一人出来时,众人都问发了些什么。那人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腰包笑道:“银子呗,还能有什么,只是咱们阁部的大老爷们愈发偷懒了,往年还派发些年货,这回年货没了,换成银子。”

“他们不是图省事儿嘛,再说了,往年也不是这帮老爷当差,不过呀,发银子也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其余的人都起哄道。

那人呵呵笑着走了,轮到孙大人的时候,他进去领了银子签了名,诧异道:“不是说今年收上来的税银少吗?怎么咱们的年俸到多了起来?”

户部主事官笑道:“孙大人有所不知,今年的税银虽少,可皇上把抄没叶党的银子拨了出来,原先准备建造行宫用的,只是咱们皇后娘娘格外体恤,说咱们幸苦了一年,又要养家糊口,要嘉奖咱们呢!这不,就多了这些,阁老既是国仗,自然听女儿的话,也乐得把银子给咱们,让咱们好好效忠朝廷,效忠皇上。”

孙大人喜道:“果真如此,那咱们当初选皇后是选对人了,你我自当尽忠于皇上,致力于社稷。”

“正是。”

孙大人出门,郑大人又问起来,孙大人便将事情始末说了,众人又赞皇后贤德。从此,夕菡不仅在后宫中立威,也在朝堂上得了个好名声。

再说后宫之中,年例自然要夕菡来派发,内务府抬了两大箱子东西来,说是孝敬皇后的。夕菡随意看了看,原也是抄没叶党的东西,只挑了几件丫鬟们喜欢的,其余的都赏给各宫的娘娘们了。

夕菡挑着衣料,懒懒的说道:“这皇上呀,也是想一出是一出,一个高兴就免了全国多少款的税银,幸得今年有叶党的家产在,若是没抄家,到哪里补贴年俸给那些大人去?还有这后宫,唉,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我是怕这些劳什子,女人和男人总是不同,就算不愁吃穿,也总有满肚子的牢骚。难怪皇上不喜欢这后宫女人多呢,叽叽喳喳的不让人清静。”

汀兰汀芷们都笑,四儿说道:“娘娘若是乏了,就去歇歇吧。”

汀芷笑道:“你就会拍马屁,小姐什么时候乏了,就算乏了,也是嘴上乏了,唠唠叨叨说了半天,全是牢骚话。”

夕菡笑骂道:“你个小蹄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去,把这匹宝红锦鸡缎子给郑芳林送去。”

“昨日不是才送了大毛衣料去的吗?还有银鼠皮。”汀芷接了,也发起牢骚来。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这么多废话呢?”夕菡冲她翻了个白眼,汀芷吐吐舌头,让一个小宫女撑了伞往紫竹轩去了。

“小姐要不要挑些东西送到如意苑?”汀兰小心提醒道。

“她?不用了,人家那是失了孩子,理应多关心些,她如今恩宠正盛呢,何必凑这个热闹。四儿,你也别闲着,把这些都送到刘芳林和范婕妤宫里去。哎呀,如今看来,芸芳姐姐的封号到是落了后,明儿提拔一下,免得和那蹄子平起平坐。”夕菡伸了个懒腰,躺倒榻上歇息。

四儿去了,汀兰捧了茶来,夕菡接了茗了一口。汀兰轻声道:“楚婕妤未免过分了些,这些日子光是从小姐这儿将皇上请走,就三四回了,从郑芳林那儿请走次数就多了,更别提那两位主。”

夕菡微微笑了笑,说道:“不急,等她生下孩子再说。”如此只顾吃茶,脸上仍荡着笑意。

是夜,萧豫仍在楚怜儿那里休息,到了半夜,郑芳林的侍女锄药,原本她是如烟带进来,如烟去了之后,夕菡就让她服侍郑雅岚。急匆匆的往中宫这儿来。福海又将她拦住。

“海公公怎么又拦住了我,当日的情形您都忘了吗?”说起当时,锄药又满心忧愤,对叶家的恨意丝毫不减,如今侍奉的新主子,又遭这样的大罪。心下将对叶家的恨意都转到楚怜儿身上。

福海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只得让她进去,汀兰迎了出来,问是何事。锄药急道:“郑娘娘高烧不止,陆太医煎的药都吃不下肚,尽吐出来了。”汀兰一听,连忙进去告诉夕菡,夕菡急急穿上衣服,就往紫竹轩跑。

见到雅岚,夕菡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雅岚,你还清醒吗?”

郑雅岚睁开眼,答道:“是,是皇后娘娘。”

夕菡放下心,回头问陆太医:“怎么烧成这样?”

陆太医皱眉道:“汤药进不去,想是炎症,要先治好炎症才能退烧。”

夕菡愠怒道:“汤药进不去就用丸药,不管怎样一定要让她服药!皇上呢?去请了吗?”

锄药咬着嘴唇道:“没有。”

夕菡知她心里有阴影,叹道:“总归要请的,去吧。不,锄药你别去,汀兰你去。”夕菡深深看了汀兰一眼,汀兰会意。

汀芷却道:“若是汀兰去请,皇上还是不来呢?”

夕菡苦笑道:“你们心里都清楚,汀兰未必就能见到皇上的金面呢!所以咱们只管照顾好芳林,别的一律不要管。”

众人明了,都各自忙碌开,夕菡凑到郑雅岚耳边,轻轻问道:“你还能支持的住吗?”

郑雅岚喘着气说道:“娘娘放心,为了我那死去的孩儿,我一定能撑的住。”说着又昏睡过去。

陆太医端了药来,说道:“皇后,以芳林现在的情形,汤药进不去,丸药就更不能了。”

夕菡略一沉吟,伸手道:“碗给我。”陆太医递上碗,夕菡接来饮了一大口,微微蹙眉,对上芳林的口,慢慢将药滑到她口中。

“娘娘……”众人惊呼,欲上前制止,陆太医连忙拦住。

如此反复几次,一碗药尽数喂尽。夕菡又扶起郑雅岚,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双手轻抚前胸后背,缓缓注入真气,郑雅岚这才慢慢苏醒,饮下的药也没有再吐出来。

众人都舒出一口气,汀芷四儿上前扶住夕菡,锄药将郑雅岚放平躺下,汀兰回来,只是摇头,众人也都明了。

“锄药,好好照顾你家娘娘,我……我已对不起如烟姐姐了,再不能……”夕菡满头大汗,眼泪凝在眼眶中。

“皇后娘娘!”锄药跪下磕头,哭道:“皇后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奴婢一定会好好服侍郑娘娘的,奴婢也代天上的小姐谢谢您了。”

夕菡扶起她,微微笑着:“我只怕你怪我呢,知道你的心意,我也放心了。”汀兰汀芷连忙掺住她,鸡叫三声,天快大亮了,才扶她回去中宫。

第二天,夕菡也抱病了,皇上过来看时,见夕菡躺在床上,裹着被子,面色苍白,仿佛又回到了在王府的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太医呢?中宫殿的太医呢?是陆志凌吗?把他叫来!”萧豫愠怒的四处走着。

“你瞎嚷嚷什么?”夕菡白他一眼,“我还没死呢,这么大声像什么话!”

萧豫立刻放低了声音,柔声说道:“我也是担心你,昨日见你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病了?也不请太医来?”

夕菡强撑着起来,咳了一阵,红着脸微笑道:“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体内的寒毒……没有你的至阳内功,总要发作几下。”

萧豫一愣,愧疚的说:“是我不好,太久没有陪你了。”他抱住夕菡握着她冰凉的手,又说道:“好歹让太医开些补气溢血的方子,就这样病着怎么行呢?王春,去传太医。”

“不必了,”夕菡阻止王春,又向萧豫说:“我让陆太医往雅岚那儿去了,她昨日一直高烧不断,连汤药都进不去呢。”说完又长叹一声。

“有这么严重?朕怎么都不知道?”萧豫惊异的说。

夕菡悠悠说道:“皇上自然是不知道的,有美人在怀,连汀兰去请,皇上都不顾念你我的情分,不与相见呢。我也知道皇上为难……”

“什么?昨日汀兰去请了吗?”萧豫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并不知道汀兰去请,否则……我怎么会不去看望呢,我……我又怎么会不顾念我俩的情分。”

夕菡见他又气又怒,慌忙说道:“是我说错了,萧大哥你不要激动,怜儿怀着孩子,你理应陪着她才是,后宫的事本应我来管理,不该烦扰你。”

萧豫急道:“你昨日是去看了才病的吗?我就说你不该在雪地里走,都是我不好!王春,传旨!楚婕妤侍宠生娇,为乱后宫。降为才人。”

王春答应了去传口谕,回来时说:“才人声称不知如何触怒龙颜,要见皇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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