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那就有劳娘娘了,秀宁她从小娇惯,到了宫中,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娘娘多提点。”魏国夫人满脸喜意。

夕菡微微点头,对四儿说:“难得姨娘进宫,你去请薛采女过来吧。”四儿应了去请,如此众人坐着吃茶说话。

过了一会儿,四儿将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请了进来。身着淡绛纱衫,腰间系着缨络。乌黑的头发,挽了个斜云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黑溜溜的,嘴角边两个小酒窝。身形婀娜,秀色照人,恰似明珠美玉,纯净无瑕。

她先进来,向皇后盈盈的拜了,又见母亲在旁边,脸上顿时流出喜色。

夕菡微笑道:“果然俊俏,不愧是姨娘的女儿。”又问她多大了,琴棋书画都会哪些,另还有什么特别的没有。她一一作答了,夕菡又道:“这宫里不乏年轻貌美的女子,琴棋书画也是贵族女子的必修课,你若想脱颖而出,那些你该会的要会,不该会的也得会,你明白吗?”

“是,臣妾明白。”秀宁低眉顺目的答道。

夕菡满意的点点头,坐着说会儿话,众人也就散了。

夕月见她们都走了,埋怨道:“你看那个薛秀宁,还真有她母亲的风范,也是个狐狸精投胎转世,当初她娘要抢了父亲,如今教出个女儿来,也要抢了妹妹的夫君不成?偏你这样好性儿,若是我,撵了出去还差不多!”

奶娘将萧离抱过来,夕菡边逗弄着他,边说:“姐姐怎么到把皇上和父亲比起来?咱们沈家的规矩是不能娶妾的,你瞧皇上,何止三妻四妾?正经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呢!但凭我一个人,怎么能长宠不衰?自古以来独宠后宫的女子,哪个有好下场的?是不是啊离儿?将来你也是个王爷的命,可不能辜负旁的女子呀!”

夕月气的翻白眼,说道:“那也不能便宜了那狐媚子去!”说着一跺脚,回寝宫去了。

夕菡看她的背影,笑了笑,又逗弄起萧离。

晚上,夕菡和萧豫说了白天之事,问道:“难不成真要独宠我一个,让别的女子到死都是处子吗?”

萧豫夹了口藕片吃了,笑道:“稚儿非要把我往别的女人那里推?我现在对旁的女子都无甚感觉,若要硬来,你也不怕……不怕我自此不举么?”

夕菡原在喝茶,听得他此话,一口茶喷出来,恰喷了萧豫满脸。也不帮他擦去,啐道:“你就胡说!以前还说自己如何勇猛,那年不是要将那三百个女子都收了吗?怎么,如今到怕了?”

萧豫也不恼,放下筷子,伸手捉了夕菡的袖子来擦脸,夕菡抽了去。萧豫嘻嘻笑道:“那时候不是玩笑么,你一离了我,我的心就像被掏空了,别的女子就不必管了。”

“多大的人了,没个正行!”夕菡亲自拿手绢帮他擦了脸,骂道,“我是六宫之主,理应做好表率,皇上应当雨露均沾,我自己却独享恩宠……”

还没等夕菡说完,萧豫就皱眉苦笑道:“怎么你也整这些虚招子了?哎哟……”冷不防脸上挨了一记,他捂着脸,“你怎么又打我?”

夕菡白他一眼,苦闷起来:“你以为我想说这些个,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这儿安寝,让外头的人说闲话,太后更视我为眼中钉。虽然我是皇后,但也保不准就没人害我。疼吗?让我看看有没有留下印子,别明儿上朝王春又把大腿给掐肿了。”

萧豫将她拥在怀中,亲吻起来,许久,他才夹起一块藕片,吟道:“看到这藕片,到让我想起一副对联,上联是‘藕虽有孔,不染半点污泥’。”

夕菡看了看墙上的丛竹图,意味深长的说:“竹本无心,反生多少枝节。”

两人相视,无奈一笑,又紧紧相拥,如此一宿无话,不提。

第二天,也是平平常常,下午的时候,沈夫人带着媳妇来见夕菡,夕菡不是第一次见这位大嫂,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她,仔细打量。见她身穿白底绡花锦缎长裙,裙摆与袖口红线滚边,袖口繁细有着淡黄色花纹,裙面上绣着大朵蔷薇。梳四环抛髻,两边各簪了银饰,头顶上斜插了一只檀木梳,整个人坐在那儿,端庄高贵,文静优雅。

夕菡一边细看她,一边听母亲说些家常,又说到两位姨娘和那位秀宁表妹的事。“好歹也是正经亲眷,你能帮衬就多帮衬着点,你两个姨娘虽然不常走动,但也是你亲姨娘……”

“母亲,”夕菡打断她,“瞧您絮絮叨叨的,菡儿自有分寸。嫂子,大哥哥对你还好吗?若有什么委屈,只管说,我必给你做主呢。”

玉容一愣,随即说道:“相公对臣妾很好,没什么委屈。”

夕菡浅笑道:“那成亲这么久了,怎么没听到消息呢?纵然我不急,你们不急,父母大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盼着的。”

沈夫人见玉容红了面庞,嗔道:“你这孩子怎么如今说话还是这么个腔调,你大嫂子脸嫩,经不起你这么说她。”

夕菡咳了一声,说道:“母亲来了这么久,也不去见姐姐,回头又该说我霸着您了。”

沈夫人明了,知她有话要和玉容说,便告辞了出去。

夕菡看着这位大嫂,看了半晌,忽然说:“不要去和死人比,人死了,就完美了。”

玉容愣愣的看着她,她继续说:“你要做你自己,他心里记着的是那个已死的人,但是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却是你这个活生生的人。他记住的永远是那死去的人的好,所以你要比她更好。不要去提那个人,也许他就快忘了,你总这么提醒他,他又会想起来了呢。”

玉容的脸越垂越低,夕菡放缓了语气,说道:“妹妹我真心对待大嫂,希望大嫂不要误会我。”

“不,我怎么会误会皇后娘娘呢,多谢皇后娘娘今日对我说的这番道理。”玉容连忙抬起头说道。

夕菡真心的冲她笑,又从怀中掏出两张纸,递过去:“这里是陆太医开的两张方子,一张是个大嫂你的,另一张是给大哥的。他若执拗,你就说我的意思,年底我一定要听到好消息。大哥哥一来敬重父母,二来疼爱我这个妹妹。”

玉容红着脸接了过去,轻声道谢,过了一会儿,沈夫人来了,携了玉容回去,仍不忘叮嘱夕菡,让她好生照顾那位表妹,夕菡笑着应了。

晚膳前,王春来传话:“娘娘早些安寝吧,今儿皇上不往中宫来了。”

夕菡笑笑,心里有些酸酸的,大度之人不是那么容易做的,虽然表面没有什么,心里到底不舒服。晚膳只吃了几口,就撤了席。看着两位皇子和公主都安歇了,才乘着月色,到外面走走。

想想自己的生日快到了,听萧豫的口气,要好好庆祝一番呢,以往生日都不在宫中,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他似乎有意要补偿什么。可是,能补偿到什么呢?纵然你有心独宠,却架不住这后宫的森严制度。

之所以会那么讨厌皇宫,因为它半点不由人啊!

“想不到,皇后娘娘也有心为她人做嫁衣呢。”夜幕下,那个披着月光飘来的男子,竟如鬼魅般落到她跟前,没有恐怖,反而有些超凡脱俗。

“温香公子?”夕菡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即使这般黑夜,在月华的映照下,也是如此邪魅。

“恩,是我。”他离夕菡越来越近,似乎就要贴到她的面门上。

夕菡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他的身体里散发出诱人的奇怪味道。绝不是女子的脂粉味,也不是男人的味道,而是那种淡淡的,特别的,清香味。闻着让人心旷神怡,不自主的想靠近。

“皇后怕我?”他戏谑的笑。

“你身上怎么会有‘秘制十合香’的味道?”夕菡皱眉,这种香不是常人用的,而是修炼驻颜术必须的香料,如果她没猜错,这宫里只有郑雅岚那儿有。

温香公子一愣,随即笑道:“娘娘不要误会,这种香虽然不是人人都有,但也未必只有娘娘所想的那个人有。”

夕菡冷笑:“你说我所想的那个人,是谁呢?”

温香公子平静的说:“不是郑昭容吗?娘娘传授她驻颜术,她每日都用这香料,所以我清楚地很。”

“你可别告诉我,你也用这香料来驻颜。”

“有什么不可以吗?”语调又是那邪邪的笑意。

夕菡语塞,驻颜术的确不是女人的专利,她狠狠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如果娘娘有什么吩咐,我绝对会洗耳恭听。”温香公子轻快的笑着。

夕菡迅速离开,她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不管是他的面孔还是声音,或者笑,甚至连他的气味,都会让她心神不定。

天亮的时候,薛秀宁就被晋为宝林,她带着礼物过来拜谢皇后,夕菡淡淡的接了。殊不知她此时已成了众矢之的,进宫这么多的秀女,唯她得宠,先不说仗着皇后这个表姐的帮衬,她家里又是富庶之户,穿戴都极尽华贵,难免不让人嫉妒。

刚刚受封,就换了好多贵重之物,将皇后崇尚节俭的风格,一律抛诸脑后。

“皇后还有什么要教导臣妾的,臣妾一定谨遵。”薛秀宁恭敬的说。

夕菡笑了笑,看她满头华贵珠翠,项中碧绿翡翠,手上宝石戒指,腕上叮当作响。刚刚蒙宠就如此张扬,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长。“皇上不喜欢金质手镯,说过于浮华俗气,不如戴玉的好。”

薛秀宁一听,立刻咬咬牙,将一副金镯子生生褪了下来,扔到地上。

夕菡只是浅笑,心中暗暗叹气,这样脾性,比她母亲差远了。更别说宫中还有其他高手在了。看来,还得扶持别的女子,方能维护后宫和平。

接下来几天,后宫着实热闹非凡,先是当初夕菡懿旨,擢升刘,郑三人的晋封礼。后又有新宠,卫氏明珠为御女,薛氏秀宁,杜氏梅娘为宝林,曲氏申若,于氏绛云为才人。其中除了薛秀宁是皇后的表妹,卫明珠是从六品上工部员外郎的妹妹,曲申若是从三品国子祭酒家的小姐外。杜梅娘和于绛云都是太后跟前的得意之人,夕菡不顾众人反对,将她们提了上位。

冷清了两年的后宫,终于复又热闹起来。

闲适,众人都在中宫打发时间,郑雅岚得了空就抱怨:“您要充盈后宫,本无可厚非,只是您自个儿落的清静,到让我们三人受罪,说是三人,她两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什么事儿都推给我,您可得评评理了!”

彼时众人都在,因她们和夕菡熟稔,夕菡和她们厮混惯了,也不看重礼节,只是旁人看了到觉奇怪。今日见郑昭容如此和皇后说话,想必皇后一定动了气,看那天教训众人的语气,以为夕菡是难以相处之人,自有好事者要看场好戏。

谁知夕菡笑指众人:“你们听听,这是哪门子的歪理?我将协理后宫的大权交予你,你到抱怨起来?想是我信任的错了?”

芸芳笑道:“娘娘怎么会错,只是昭容她越发小性儿,我们不理她,她就来烦扰娘娘,着实该打。”

郑雅岚正欲开口,夕菡笑道:“罢了,我知道昭容幸苦,又要抚养皇子,又要协理六宫。只是我的身子不济世,只能委屈你了。不过,倒是你们俩个会偷懒,可别忘了这大权是交予你们三人的,你们推了算怎么回事儿?往后可不许偷懒。”

静怡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浅笑,半晌才说:“原也没什么事儿,宫中的人口并不多,只是如今多出些人,昭容想必怕处理不了,让娘娘担心。”

郑雅岚笑眯眯的拍手道:“淑妃总算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

夕菡向众人道:“你们都听到了,当初的训诫希望尔等都要记住,各守本分,安分守己,不要做出出格的事儿来,让她们为难。若让本宫知道,绝不轻饶!”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话头儿正等在此处,什么抱怨,只是对她们的训诫罢了。看来皇后和这三位是一条心的,单凭刚进宫的几位,纵然有太后撑腰,又能掀起什么大浪来呢?

散了之后,曲申若一人在前缓缓走着,身穿松花色长裙,袖口和裙摆上绣着粉色蝴蝶,走起路来,似乎那几只蝴蝶都在翩翩起舞。头上梳着福髻,随意的簪了两片蝴蝶花钿,并一支成色还算不错的簪子。她的容貌在众女子中,算的出类拔萃,只是并不和人多话,不像杜梅娘和于绛云,整天黏在一块儿。

“申若姐姐慢一步走。”说话的正是于绛云,只见她通体绛色纱衫,双肩飘着两根丝带,梳簪花高髻,髻旁插玉簪,髻前插串珠步摇,顶上戴牡丹花。其实按照她的位分,是不能戴步摇的,但是据说这是太后的赏赐,所以皇上和皇后也没有说什么。

“于才人有什么事吗?”曲申若淡淡问道。

“姐姐怎么这么客气,咱们位分相当,姐妹相称如何?”她笑道,身边跟着杜梅娘,向申若福了福身子。

申若不置可否,三人便一同前行,许久未说话。于绛云看了看曲申若,问道:“姐姐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申若亦看了她们一眼,“皇后娘娘怎的有如此大的能耐,将座下三人都收归己用,连一点异心都没有,甚至相处颇佳。”

绛云皱眉,轻声道:“不错,皇后对她三人非常信任,自己安心离宫养胎,将后宫尽数交予她们处置,即使时隔一年,她的威严还是不减。”

三人都在思考,皇后娘娘到底有怎样的手段,先前确实听过一些,无非是有强大的靠山和皇上的宠爱。但是仅凭这两点,虽足以坐稳皇后的位置,却不一定能收服后宫所有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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