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实验

实验 “倪女士,不是说过今天……

“倪女士, 不是说过今天集合吗?”

实习生气急败坏地踩着悬浮台阶跑过来,大声呵斥。C组没到齐,又得怪在她头上。

“你在干什么?赶紧带它过去。”

“嗯……她过敏了。今天要请假。”

厄里倪堵在笼子门口, 实习生钻不进去。试了几次,硬来就不体面了。

“过敏?!你在搞笑吗?”

“我想你们最好给她检查一下,吃点药……”

“昨天为什么不说?”

厄里倪耸耸肩。

总有人要倒霉,不是宿衣就是实习生,或者是自己。

实习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你故意不配合, 我会上报主任的。”

“请便。”

“你想给它申请治疗,也别想了!你忘记主任怎么吩咐你的了吗?”

实习生抬头, 撞到厄里倪眯起的眼睛。

很抱歉的表情, 和言辞中的无赖脱节。一本正经的忧郁。

心脏顿了顿。

没能把这只异变体拉去实验场, 肯定会遭责骂的。但倪小衣女士不好惹。

实习生抱着记录簿,灰溜溜地走了。

终于没赶上实验安排。

厄里倪不敢离开她,很害怕自己缺席时,实验室会对她下手。

复原实验也被称为“逆向实验”, 利用基因的记忆,破碎引导重组。

官方的复原实验中,异变体被锁在暗室, 每24小时注射还原血清。具备人形的实验体在痛苦中死去了。因为plan只是个粗糙的、没有经过临床的假设。

“高层应该秘密给我们安排了任务,用逆向实验纠正百年之前的错误。但错误一旦证实, 就要有人承担责任。实验室承担不起。”

潦草的字迹,宿衣在异变体结构图旁边随手涂画的东西。

“所以异变体不能变成活人, 逆向实验不能成功。”

“但是她好可怜,我想救她。”

厄里倪不知道自己第几次看见这些墨迹才能忍住哭。

宿衣用标记笔鲜明的红色,写的这些废话。

那只被拉去充当炮灰的实验体多倒霉,就衬得厄里倪多走运。她一切运气都在宿衣身上。

宿衣是怎样一个天才, 才敢独自完成逆向实验。

想重走她的路的话……厄里倪没有把握让她不死在自己手里。

异变体把头枕在厄里倪身上,惹她心不在焉地顺着她头发。睡着后口水流在厄里倪裤子上。

其实我们也不必要走到这个地步才对。厄里倪想。

“倪女士?”

又有人来当说客,厄里倪警觉地站起来。她不喜欢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扰。

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跨过笼门槛,向厄里倪伸手。

她也没穿防护服。全妆,卷发精心做过发型,靠近能闻到淡香水味。戴无框眼镜。

厄里倪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她记得每张脸、记得每一种味道。

痛苦让人记忆深刻,他们是痛苦记忆的载体。

“倪女士,我是C组负责人,简攸,职位是副科。”简攸不依不饶地伸着手。

离她远一点。离她远一点。厄里倪下意识挡在简攸和宿衣中间。

“倪女士,您不要害怕。实验室没想伤害您的……”简攸睨着看了眼睡熟的怪物,“管辖对象。”

“你出去吧,异变体嗅觉很灵敏。”

“您对它们研究很深刻嘛,倪女士。看样子您养了这只异变体很久。但如您所见,它们并不适合做宠物。”

“她不是我的宠物!”

烦躁,厄里倪心跳很快。除了和宿衣独处时,她都感觉很难控制情绪。

“我明白,我明白。”

简攸试图安抚她。

总有神经病把动物当孩子养。

“这只真是小可爱。”

“说完了吗?”

“倪女士!实验室可没亏待过您的宝贝,您讲话不能和气点吗?”简攸皱眉了。最讨厌和乡巴佬打交道,“您可以跟我来参观一下,说不定会改变想法的。”

“……参观?”

参观牢笼吗?厄里倪莫不要太熟识。

也太害怕。

“对。您是一位临时管理员,局里觉得有必要让您了解我们的理念和运行机制。之后的条件,我们慢慢谈谈也可以。”

条件……

她和他们没条件可谈。治好宿衣。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让这个满身香味的女人离开她。

厄里倪把心率检测器戴在宿衣耳朵上,以防趁自己不在,那些研究员把她偷走。

“我接受。”

跟着简攸,走过悬浮长梯,笼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厄里倪感到不适应光。异变体的遗留症状,她有一点畏光。感光眼镜轻微变色,帮助缓冲。

症状加剧了。她在黑暗中呆太久了,对光亮产生抵触情绪。

她知道这些书呆子已经不能拿她怎样了,但还是害怕。

跟在简攸身后,疯狂想回到宿衣身边。还要装得若无其事。

“这一号异变体真的很聪明,倪女士。您可能没听说过她的前任主人,一个姓宿的副科长……”

气氛很僵硬,简攸试图缓解。

“她对它好得不得了。您没见过它以前的样子,宿把它喂得可胖了。啧。”

是这样吗?原来大家都这么看待她们的关系。宿衣在单位养的肥仓鼠。

仓鼠。仓鼠。哈哈。

厄里倪的眼睛湿了又湿。仓鼠。以后一定要买给她养。

自己和她没有以后。

和她有以后的人必须不能是自己。

没得到回应,简攸感到尴尬。

“有点类似精神控制是不是。接受它的每个管理员竟然都那么着迷。”

“宿博士是特别喜欢她的异变体吗?还是她对每一只都很好?”厄里倪闷闷的。

“这个人胆子小,也不敢对什么东西不好。不过她跟它倒是处得来。毕竟实验室一直在研究怎么训练、驯服这些怪物。我们用一批做了脑手术,死亡致残率太高了,而且术后异变体智力水平显著下降。”

简攸喋喋不休。

“你说她要是没出那事儿多好。把训练方法写成论文,能立多大的功。”

办公区到了尽头,一扇好几米宽的铁门横亘在路当中。

厄里倪抬头,看见“实验场”的标志。

“你们不觉得做实验残忍吗?”厄里倪问她。

“小妹妹,实验都残忍啊。”简攸笑了,“没有小白鼠,人类怎么进步呢?你们就像在餐厅里吃肉,厨师帮你们把菜都杀好了,不要去想就可以了。”

隔音墙很厚,但还是能听见咆哮。

实验场像个魔方,把不同的测试区隔开,分成上中下好几层。

厄里倪察觉到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你们呢?压力不会大吗?”

这个乡下人开始担心起他们了。这是个社交友好信号,简攸感到欣慰。

“工作压力是很大的,女士。太感性的人不适合做科学家,这点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魔方隔间一个个打开。个体抗毒测试、表皮抗腐蚀测试、温抗、极限体力、组织再生……

单向玻璃后,一只发疯的怪物扑向研究员,被自动锁锁住击晕。

厄里倪感到头皮发麻。

自己攻击过宿衣吗?

逆向实验中,身体也承受过高负荷,还好自己没在那时攻击她。

毫无安全措施,穿着睡衣给自己扎血清的博士。她真敢拿一只怪物的人性赌。

她最后不还是赌输了吗?

“你看,倪女士。”

一个接一个房间,丑态毕露的异变体。

在痛苦中张牙舞爪,要吞了全世界、吞了自己本身的架势。

“它们真的不可爱,而且很危险。说实话,您捡到的这只很会在您面前伪装。但一旦本性暴露,您就会有性命之忧的。”

所以其实她见过自己很丑的样子。

厄里倪渐渐不发抖了。

想起宿衣时,害怕是很多余、很矫情的情绪。

其实无可不可吧。如果宿博士没那么爱管闲事,现在还站在那里,专注地记录自己的实验数据,看自己狰狞扭曲的样子。

至少它还能和她在一起。至少她也是完好无损、不需要付出所谓代价。

厄里倪悄悄把眼泪擦掉。

“所以,倪女士。实验室更像提醒您,一个人时不要呆在它笼子里。安全最重要。”

简攸觉得够了。目的达到了。

这个乡巴佬很可能已经害怕得不敢靠近那只怪物。

“我们走吧。不用害怕。呆在安全区域,它就无法攻击您。”柔声安慰。

“你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什么?”

“这些异变体不是人类吗?”

简攸愣了两秒,哑然失笑。

“您在哪里听到的流言蜚语。现在造谣政府的言论真是满天飞。异变体本体是实验室繁育的灵长类动物,我们有实验跟踪记录的。倪女士,不要人云亦云哦。”

“您想想,一下子凭空消失这么多人口,怎么可能不动乱呢?再说,我们又不是***,拿活人做这些……倪女士,外界流言,没有证据的。”

当然没有证据。

上层的秘密任务,让实验室修正百年前的错误,逆向实验算没有成功,所以证据死了。

没人把它们还原成人类,哪来的证据呢?

实验室对外的口舌,还是很有底气的。

简攸想起,当时那个讨厌的同事,宿博士,也问过这个问题,也得到了相同的解释。

“动物就可以被这样吗?”宿衣看着她反问。

搞笑。这种人就不该有资格进到实验室来。

不过她不是滚出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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