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Move

Move on “我不知道你……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虽然你的脸这样,身体这样,但我还是能接受的。我从前是比较颜控的人, 但现在觉得契合更重要。我不喜欢养宠物。希望你以后不要提宠物的事,因为我有点洁癖。但我愿意养个孩子。你知道,无人领养的孩子,我们领回家也是公益行为,我比较注重……你能不能停一会儿?”

好的。

厄里倪把烟摁灭。

“呃……我不是对你抽烟有意见哈, 但是我希望你以后能戒掉,对身体好。”

露天咖啡厅, 烟是甜的, 衬得咖啡格外苦。

厄里倪感觉眼睛有点酸, 眯着看了眼对方。

“你想说什么?”女孩警觉。

“没有,阳光太强烈了。眼睛有点不好。”如实回答。

“你真奇怪啊。为什么蜜柚相亲公司会把你牵给我?”女孩单纯觉得怪怪的。

也许填写的年龄相仿吧。

“对不起。”厄里倪道歉。

“我不是说你不合适哈,我只是好奇匹配机制。”女孩赶紧圆场,“你想领养孩子吗?还是想做试管?”

我想当她的狗。

谁?

厄里倪揉揉太阳xue, 把突然发疯的思绪捏死。

“都行。”

“你不能什么都行!太随便的人,到最后会压抑出矛盾的。”女孩正色。

“好的。”

沉默半天,咖啡勺在杯子里搅了又搅。她真的很喜欢这个丑八怪, 看起来老实,漂亮, 除了脸。

但不合适。都行,可以, 好的。另一种沟通障碍。

……果然这年头出来相亲的都是什么奇葩。

“对不起,小姐……”

“你能做我女朋友吗?我叫倪小衣。”厄里倪和和气气地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数字卡。“这是见面礼,谢谢你。”

“啊……”

领养还是试管, 不重要了。

这个好好姑娘原来这么浪漫吗?女孩子脸一阵发红。

*

“宿——衣——,宿衣!宿宝宝~”

被压着喘得厉害,头晕眼花的,半陷在床垫里。

门外兴致勃勃余音绕梁的歌声,让身上人一怔。

齐和一在被子上擦擦手,笼着两人的轻纱往身上裹,断崖式下坠的心情。烦死了,这只聒噪的白色大乌鸦。

“干嘛?”

抱着双臂站在门口,挡住破门而入的苏雨裁。

苏雨裁一脸惊愕,笑容消失。手中纸包的五彩斑斓的球体滚到地上,发出扎实的咚咚声。

“这是什么?”齐和一低头看一眼实心彩球。

“石头糖,给她买的……你不是不睡她吗?”

石头糖,泡热水里化一个月都不知道能不能化完。

一室温暖花香,混着湿咸的暧昧味道,苏雨裁感觉机械心脏在心梗。

竟然为了玩具吃醋,苏雨裁真小家子气。

齐和一面无表情,也没让开。

“我花了更多钱吧?”

挤进去,弯腰捡糖。平时从来不捡东西的。但苏雨裁难受得很,需要遮掩一瞬间表情。

爹的,那条疯狗怎么不捅她一刀?

宿衣被绑着没力气起来,也没睡着。黏糊糊的身体和头发。苏雨裁把捡起来的圆球糖果放在她肚子上。

凉的,很沉。小腹被压陷,球体随呼吸颤动。

“小宝贝,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渣?”

指尖蘸了糖,苏雨裁咬着抿。心脏还是堵。

“不能。”齐和一说,“你的乌鸦怎么也赶不走。”

被齐和一关在窗外了,帘子隐隐显现出鸟的轮廓,不知疲倦地拍打翅膀。

“嗯,我让它看着她的。”

对齐和一的扰民投诉,苏雨裁处理兴致不高。她更想和宿衣讲话。

“你去找那条狗了?她挺好吧,有没有替我问好?”

软皮绑带被扯掉,宿衣狼狈地支起身体。石头糖又沉闷地滚到地上。

……是的,去找她了。她很好。

“真是的。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准咯。”

苏雨裁并不需要答复。

乌鸦是她的眼睛,如果某人胆敢越界,就让她们当场殉葬。也算成人之美。

“听说她move on了?宿衣。”

宿衣抬头,天使的表情有些诡异。

“进展得很快嘛,昨天才喝过咖啡,今天就牵手手了。宿衣,她牵过你的手吗?你不是那么纯情的人吧。”

苏雨裁点开全息屏,鸦眼捕捉到的画片,厄里倪的背影。

她的头发稍长一些,就扎起来在身后。

脱了围裙,好漂亮,一身牛仔夹克,干净大方,又阳光。

蔚凛。宿衣看她的背影,身边走着衣着朴素的另一个女人。蔚凛,交女朋友,她交女朋友了。这次自己不是第三者。

热泪盈眶。

每次影像中,她就像美神一样,看见就会感天动地不能自已。

看不见她的脸,背影完美得太过饱和。宿衣想抱住她。

最后一张画片被树叶遮掩着,厄里倪伸手,被轻轻勾住。情侣还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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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和谐,鸦眼的高清摄像功能,竟然加了层滤镜。

她没牵过我的手。宿衣在心底回答苏雨裁的问题。至少没这么认真地、正式地、正儿八经地牵过。

“咦,这女的是有什么恋丑癖吗?正常人看见她都会被吓跑吧。她总不能每次戴着面具约会吧……”

苏雨裁抓住她的手,搓着。宿衣的手冰冷冰冷。也许体力透支有些失温。

“上床也戴面具吗?”

好刻薄。冰冷的手抽了一下,没能抽开,被更用力地握住。

“丑、暴力、粗糙、下等人。什么抖m才会喜欢她?”

不会有人在羡慕吧?

苏雨裁看着宿衣笑。

“你是最爱我的,对吧小狐狸。不许让老巫婆再碰你咯。”

轻轻吻她脸颊,打个响指把管家叫来收拾。

齐和一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合作伙伴貌合神离的多,这么明目张胆的少。叫她老巫婆的人多,敢面刺的还是第一个。苏雨裁看她的眼睛,威胁。

她从不被人威胁。

兴致早就磨没了,齐和一一言不发出门,上锁。这就是她从不和人同居的原因,室友会成为她最想干掉的人。

甚至比玩狗的优先级更高。

要不是还想玩那两条狗。

“喂,小狗。”

拨通她的电话。

“什么事?”对面态度不好,但也不敢太坏。

“你泡妹为什么要让乌鸦看着?”

“我躲不掉,”厄里倪的声音闷下去。

只是奉命行事,不能做到至臻至善,害怕连累某人。

“到处都是。”

“嗯。你想知道她的反应吗?”

沉默。

“不想。”

她不会有反应的。她只不过变笨了,把自己当成饲养员了。上次教训过她,早就清醒了。

没有人自讨苦吃。

“你不爱她了吗?”齐和一突然问。

爱的话,会很在乎这些吧。

“不爱。”

厄里倪深呼吸。

“齐总,我是她的实验对象。我也不可能做无回报投资的。”

无回报投资,对她付出那么多也没用。她到头来是高高在上的博士,她们之间甚至不是阶级差异,是物种差别。

无趣。

当玩乐对象变得聪明且顺从,游戏就少了一半乐趣。齐和一挂了电话。

苏只乐意享受,齐和一觉得自己像任劳任怨的操盘手。

不喜欢对手这么快缴械投降,没有乐趣就创造乐趣。

她们把宿衣一个人留在那里,脏乱不堪的房间。

地上滚着那些球糖,被管家夹起来,放在垃圾桶里。

宿衣看着糖被夹起来,心脏怦怦乱跳。

厄里倪又谈恋爱了。

酸得直掉眼泪。

她脖子发梢还留着她触碰的温度,她带她回家的晚上,她以为她就是她一个人的,还不知珍惜地打翻粥碗。

这么任性的宠物谁都会讨厌吧。这也不是厄里倪的问题吧。再说宠物怎么能和爱人相提并论呢?

宿衣用手掌擦眼泪。

管家收拾完垃圾,就收拾宿衣。又要身体清洁了。管家洗得很干净。要不是人会死,它甚至想把她的胃都翻出来洗一遍。

苏调药和调酒一样。她忘记宿衣没吃东西,灌进去就吐了。

粉红色药水吐了一地,人虚脱得提不起劲。苏不嫌她吐得脏,还好残药药性很烈,宿衣渐渐热起来,闻到她身上香也开始喘,舌尖湿润,入口不涩,还有点甜。跪了大半夜,抖得支撑不住才倒下。

陷入黑暗前,宿衣忽然想再见她一面。

道个歉。

*

呼吸,我在呼吸。

呼吸也很累,厄里倪近来时常断片,想起某人时心脏绞紧,然后很快忘记自己想起谁。

如果不是自己,她不会有这样的下场。

谁?

什么下场?

通缉。对,通缉,被迫逃亡。现在通缉已经没了,坊间开始流言,宿衣疯傻后又被齐总念旧收留的轶事。齐总的人,执法队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看,疯子比你更会照顾她。

疯子也有好处。

眼睛被夜风吹冷了,路灯模糊成一团光影。厄里倪怕眼泪流下来,仰头往天上看。

疯子就是嫉妒而已。只要宿衣不爱自己,自己不爱宿衣,就相安无事了。

只要自己最终死掉。

好死是什么意思?

厄里倪不要求全尸,不要求死得没有痛苦。让她完全消失掉好了。真的不想呆在这样的人间。世界是个巨大的垃圾箱。

和她存在同一个维度,就是在玷污她、腐蚀她、侵犯她。

信徒怎么能面神呢?

求她不要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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