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在哪里绑架,就在哪里躺平

在哪里绑架,就在哪里躺平 如……

如果蔚凛不在乎她了, 那活下去完全没有意义。还要被逼着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那一刻消极摆烂的情绪又占上风,宿衣选择一了百了。

对自己开枪时,乌鸦撞过来。

真疼啊, 又疼又没死成。镇痛剂起效前,昏迷和剧痛交织,死去活来。

蔚凛这个笨蛋,抱着她往楼下跳。

还好楼层不高。

院方给宿衣安排热疗,用温度和药物激活组织分化再生。

局部温度变化让宿衣感到安心。

呼吸间, 饲主的味道在不远处。受伤、警觉、心跳加速,像战败的野猫。没人安慰。宿衣敏感地察觉。

还有鬼鬼祟祟的谋划, 让她的味道更阴暗酸涩。猥琐。

她一定很不开心。

宿衣的血肉一定和烟草一样, 有镇静功效。不然她不会烦躁发疯。

宿衣想安慰她, 很慷慨地允许她过来咬自己一口。

重病下的思绪荒诞症。

睁眼,心率监测仪滴滴地响。

“救治103.2小时,患者首次清醒。”全息记录屏跳动。

“小姐。小姐,您是否思绪清晰?”

机械音响起, 全息屏跳出四个数字:9237。

“请依次朗读。”

……

“语言功能障碍,请及时排查原因。”

“请左右回头。”

……

“请排查患者是否能够连接外界指令。”

“又开始了。白痴机器。”

机械护士快步走进来,把全息屏关掉。

“这才刚醒, 身体机能还没恢复,怎么响应指令?要喝水吗?”

要。

无需得到她的回答, 护士把床铺调高,让宿衣慢慢坐起来。

软胶管塞进嘴里, 咬住,就有清水流进去。

只能喝一点点。

“痛不痛?”护士问。

“痛。”

全息助理自动记录她的回答,像素眼睛时而看看她,时而看屏幕。

“正常的。一个小时之后安排镇痛剂。按照原则来说不需要了, 你得自己忍着。”

护士说。

“不过我们得到指令,要加快治疗。”

通缉犯。

很快战管局派的人就到了,核实这个女人的身份。

护士把温热的毛巾怼到脸上,用力擦。

苍白的皮肤被擦出血色,睫毛擦干净了。

人畜无害的通缉犯。

“你其实恢复得挺快的。明天安排挪床。要挪到囚犯押解就医专用病房。”

“这修复机制比一般人好多了。”

理所当然的事。宿衣知道。

“你的同伴明天也要接受调查。先调查你,再调查她。执法队会来。”护士告知安排。

她就这样出去了,宿衣的床开始缓慢回调。

9237,宿衣想。

脖子僵硬,手和脚都僵硬。但唯一能动的只有脖子。

宿衣忍着疼回头。一定落枕了。

“患者反馈良好。”机械音。

*

……调查。

自己接受调查,蔚凛接受调查。

犯了不同的错,落了同一张网。

但也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宿衣绝望地预感。蔚凛的罪行应该比她轻很多,希望她能过得更舒适。

自己从始至终是个重刑犯,被怎样对待都不为过。

浅绿色天花板,宿衣失焦地看,空洞。

恹恹闭眼,能听到自己和她错乱的呼吸声。那样暴力的惩罚,汗湿的身体,紧贴的肉,盖在身上的外衣,烟味和温热淫靡的咸味。

要是只做她的囚犯就好了,被咬得遍体鳞伤,被当作容器填塞。

自动熄灯,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一点一点闪着红光。

夜都过半了,被子盖着冷,失血失温。

过度绝望竟然导致激素不稳定,时而体温可以热一阵,呼吸急促一阵,就像被她蒙住双眼教育一样。

和外面卖的没有区别。你不算第三者。

蔚凛竟然是这样的人。

越失望反应越激烈,越肮脏越失落,越纯粹快乐。

她好像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惩罚者。

是不是幻觉,分不清楚。迷乱的黑暗中,厄里倪的呼吸和气息到处都是。宿衣害怕得想吐。

但她确确实实意识到,令人极度恐惧的个体在飞速靠近。

咔哒,卫生间窗户被撬开的声音。

心跳拉到极点,恐怖让人失智。夜色鼓励犯罪,暴行只会无休无止地依附在受害者身上。滋长。

受害者在发抖。

手掌按住她的口鼻,漏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厄里倪有绑架的经验,知道她会咬人,飞快把毛巾塞进她嘴里。

第一次失手了,第二次不可能没有进步。

用石膏手臂压住她,皮带一扣,拉紧,反绑双手,被子一裹往肩上一扛,娴熟地像个惯犯。

厄里倪知道她还没什么力气,所以毫无抵抗。

悄无声息,顺着水管滑下去。

当坏人果然是她的舒适区。

货车里还有股烂菜叶的味道,开窗通风太冷了,宿衣还生着病。

厄里倪把空调打开,尽量让空气流通。

加速踏板踩下,货车映着夜幕溜之大吉,绑匪带走她的战利品。

没开车灯,旧光脑显示的地图,光线很暗。这次不像上回一样松弛,无名道路,厄里倪把车速提到140码。

副驾像放着一个蚕茧,被子裹得紧实,宿衣狼狈地咬着毛巾。一瞬间,毛巾被抽走了。下颌骨还僵硬。

“如果你敢叫,让我开车分心,我就要你好看。”厄里倪警告她。

宿衣懒得叫。

她不冷了,被子和车内空调,烂菜叶味酸酸的,饲主可能很久没抽到烟了,味道也更原始。

脚踝的痛尚能忍受。

她只想睡觉。

一大颗水果糖塞进嘴里,像绑匪为了安抚罪犯给的甜头。

第一次当职业绑匪,手忙脚乱。又要开车,又要剥糖。还因为她只剩一只手能动了。

宿衣含着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匀称。

蜷着睡觉很不舒服,绑匪帮她把座椅拉下去。

我是她的人质。

在传统认知里,人质只会被撕票。死也是死在她手里的。

一个多适合摆烂的借口。

香水菠萝水果糖慢慢融化。

这样的话就没办法咯,只能任她摆布。

为了躲避追踪,厄里倪把车开进森林里。山间的峡谷路。

“呀呀——”

鸦鸣。

让人恶寒,厄里倪不自觉地发抖。

把车窗摇下一点,借着穿透树叶的月光,看见枝头黑色小鸟。

仔细分辨好一会儿。是一只活生生的动物。

厄里倪叹了口气,心有余悸。

横亘山脉的交界处,开车过不去了。

要沿着山绕远路,必须走到城市里去。

再往南边,就离开利亚姆区了。

没有朝霞,天气晴好。晨曦透过树叶,照亮崎岖不平的泥路。鸟鸣婉转杂乱。

厄里倪把车停在水边时,宿衣睁开眼。

被裹了好几个小时。

绑匪正撞上她的目光。

“下车休息休息,白天不走远。”

昼伏夜出,变成蝙蝠。

宿衣不明白,她的目光怎么能一瞬间变冷的。

“正好有溪水。”厄里倪补充。

煮点水喝,淡水要省着用。

忽然意识到博士的脚像糖葫芦一样,被串在一起,一切起居可能都要自己代劳。

叹气。

她嫌我麻烦。宿衣想。

料理完宿衣,在草丛中铺了毯子,把她放在上面休息会儿。

手腕松绑,这样她能看着煮水的锅。

厄里倪找到锋利的石头,把石膏手臂凿开。

疼得不亚于当时修复用的机器。

石片凿在石膏上发出闷响,宿衣默默回头看她的背影。

她确实不太喜欢我。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九尾狐浮夸而幼稚。只有足够幼稚的人,才会毫无尊严地偷偷去找她,被羞辱是活该。

她不喜欢这样活该又不聪明的个体。

*

我是坏人。我是罪犯。

我只会对她做坏事。

默默凿石膏,背对着宿衣,这样她看不见厄里倪的表情。

疼痛不足以让她哭,眼泪断线一样流。哭也只能克制,不可发出声音。

坏人。坏人。坏人。

石膏出现裂缝,石头尖锐处都迸碎。

哭很难看,坏蛋从来不哭。她最好在把石膏彻底砸裂之前,把自己的情绪解决好。

石膏裂开,粉碎中把手拿出来。

骨头很痛,伤处没好全。

没关系,不影响用。

厄里倪伸伸手指,活动一下。

好了,现在去水里把手洗干净。

已经不哭了,情绪压得很实,早就熟练了。

悄悄把脸上的水渍擦干。

其实她没在看烧水的锅,目光粘在厄里倪身上,从前到后,从背影到侧脸。

她当然只能看着她。这荒山野岭,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一个会砸石膏的小丑多好看。

厄里倪产生赌气情绪。

不责怪博士的放肆。自己在博士面前没有人权。

小鱼从指尖游过,清冽的山泉,把皮肤浸得通红。

冷,血液都凝滞了。

特种兵的肌肉记忆还在,厄里倪知道怎么在荒野中手无寸铁地活下去。况且现在的环境并不恶劣。

挖点野菜,运气好的话打一只山鸡。

没有让人质饿肚子的道理。

然后休息到天黑,晚上再出发。

把手洗干净,厄里倪站起来。

宿衣还盯着她看。

绑匪非常严肃,不茍言笑。从把她偷出来,一丝笑容都没有过。

她怎么不笑?

宿衣认定自己和尼古丁有同样的功效,能安抚她的情绪。尼古丁再被人讨厌也横行霸道,又讨厌又无法消灭。

现在宿衣也是这样,所以毫无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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