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婚礼

婚礼 “没有这么严重吧。” ……

“没有这么严重吧。”

“你能回去, 她当然会希望你回去。去见过长官,找医生治病。”

伤员总是这样。

哪有长官不爱惜自己的战士呢?

厄里倪分明已经习惯了。眼睛还是发酸。

她们飞到国界上空,再往北一点就是威尔士顿了。

副官没再答话, 呼吸磕磕绊绊,轻一阵重一阵。

失血过多,意识越来越不清醒。

厄里倪蓦然心焦,她毕竟不是职业医师。

飞行器从基地入口进去,停在地下三层, 楚戎的停机坪。

不管怎么说,都是好消息。马上可以见到宿衣了。

厄里倪没计较赝品的事。

跳下飞行器, 军官站在舷梯下为她们接风。

看见被医疗队抬下来的副官, 眼神闪过一丝惊诧, 转瞬即逝。

“柳当月。”

惋惜的语气,却没伸手。

“楚戎,我想死……没死成。”

副官不想被人碰,溃烂和错位, 动一下就很疼。

能哭的时候都在哭。

厄里倪还是感觉心脏空着。

“先去医院治病吧。现在不要说了。”

楚戎摆手让医疗车走。

副官一辈子都没听过她这么温柔的语调。表白都没有。一身伤才换来这一句。

“我可以回家吗?”她问。

横七竖八的血痂。她看不见楚戎,眼泪从空洞的眼眶里流下来。

“身体状况好转就送你回去。我会请示你的退役事项。”

“可我现在就想……”

声音断了,医疗车关上门, 走远。

楚戎嘴角抽着。

阵亡报告都写好了。本来没想废那么多事。

所以才让一个不知情的编外人员去。

但材料总不能白写吧?

“……那个,宿衣在哪里?”

柳当月走后, 感觉气氛缓和些,厄里倪小心翼翼地问。

“博士在休息。”

楚戎心情很差。史莱姆变成手里剑, 转着玩。

不想理会厄里倪,转身就走。

哪有在休息就不见人的道理?厄里倪感到不爽。这肯定不是博士的意思,博士怎么都会想见她。

不想说,就自己找。

厄里倪未经邀请, 就闯进宅邸,直奔一个小房间。

博士的味道指引她。

“宿衣!”

欢天喜地地推开门。

她已经不记得那么多糟心事,在工厂杀了多少人,带回来半死不活的柳当月,全都忘了。

想扑进她怀里,却碰上她冷若冰霜的眼睛。

被泼了盆冷水。

*

宿衣抓抓头发。

指尖缠下发丝。最近一直掉头发,发根都泛白了。

一边自责一边伤心。

干脆别回来好了。这么喜欢没事找事,气死她算了。

厄里倪浑身是血,身上有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

不是她的味道。

是她沾染上别人的味道。她还好。

厄里倪笑容凝固,走到床边凑过来,像在确认博士还认不认识她。

“……宿衣?”犹豫着又喊一声。

干涸的血污擦在绸缎被褥上,她完全没察觉。

“蔚凛,你不如让宿小姐好好休息。她身体状况不好。”

楚戎拦不住她,只能在后面跟着。

手里剑变成一把音叉,叮的一声。楚戎随手放在桌上。

“医生说她的恢复情况不好,需要特殊照顾。”

“再者,前几天来了刺客,把宿小姐吓坏了。她留在我这里,民宿不安全。”

宿衣转过头,让泪水滑落。

刺客?

厄里倪大脑嗡嗡的。

她隐约猜到是谁,空气中弥散着还未消退的山松针味。

……但是,宿衣想回家吗?她好像不太欢迎自己。

把宿衣一个人留在这里她不放心。离开她太痛苦,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我带博士走。如果刺客是针对她,我们不能连累您。”

“呵,‘我们’。”

楚戎毫不掩饰地冷笑。

“还是算了吧。她状态不好,我不放心。”

“让我回去。”

一声哭腔打断争执。

宿衣不 知道自己在命令谁。

心像在砂纸上磨得稀烂,早就经不起变迁。所以才哭。

“我跟蔚凛走。”

谁胆敢拒绝,她就死在这里。

灰色长睫垂落,两秒寂静。

“请便。”

楚戎转身走了。

史莱姆变成细线,游走着缠到她手腕上。

为什么又想回去了?

柔软的床铺,温暖的香薰。床头柜的精致糕点,还有私人医生无微不至的照料。

但宿衣脸色憔悴。

是受委屈了吧。被刺客吓坏了。

厄里倪揣测。想去把宿衣抱起来,才察觉自己浑身腥臭。

博士竟然要忍受这个。

但楚戎不也把刺客打跑了嘛。世界上能保护她的,也不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

再说自己哪来的资格。

用被子裹着放到轮椅上,随手将楚戎给她的厚睡衣盖上,防止路上吹风。

推着轮椅走,能看见博士的发顶。

头发干枯暗淡了。这几天肯定没人帮她好好养护,楚戎不会有这个耐心。

像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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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宅邸走出去,一路再也没碰见楚戎。

厄里倪猜她生气了。

但谁有闲工夫管她生不生气。

*

一连好几天,宿衣都垮着脸没开心过。

厄里倪做了好多甜点,按摩、讲笑话、讲她从前在海岛经历过的趣事,没能让宿衣松动一下。

决定出门走走。

今天正好有人结婚,街上跑过好几对天使妆造的小孩。万人空巷。

居民全都去教堂围观婚礼了。

厄里倪推着轮椅站在最后。

咏叹调安静下来,人群落座后,牧师致辞。

“诸位挚亲好友,我们今日在上帝与众人见证下齐聚,为这对新人缔结神圣婚姻……”

走流程的必要和牧师抑扬顿挫的嗓音,竟然让在座宾客热泪盈眶。

宿衣很讨厌社交场合,所以没参加过几场婚礼。

时隔多年重新经历,竟然颇为激动。

白玫瑰雨漫天撒下,空气中充满了清冽的香味。

厄里倪在身边,握着她的手。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所以神配合的,人不可分开。”

灯光骤暗,婚礼进行曲中,新娘穿婚纱,抱花束从教堂的正门走进来。

唯一的光源打在她身上,熠熠生辉。

在牧师的引导下,新娘新郎交换誓言。

证婚人捧戒指,转出幕后。

人群一片低声哗然。

只是不起眼的家属举行婚礼,楚戎竟然亲自证婚。

高定西装,化了淡妆。英气的眉目和挽成偏髻的灰色头发。

递上红绒戒指礼盒,新郎笑吟吟地把钻戒给新娘戴上。

虽然从前镇守此处的将军也有亲自证婚,但这位看着不太像就是了。

新人拥吻,场下响起不遗余力的掌声。

一场婚礼,就耗费了半个上午。

阳光很好。

人群散去,三两簇拥着去新人家中庆祝。

宿衣和厄里倪非亲非故,只是来凑个热闹,也不好意思混进去。

教堂有草木香。

这些稀有植物,全都仰赖人造阳光和雨水。

厄里倪就推着她随便走走。

不久,远处就传来圆舞曲。

还是不能窝在家里。

出门看一些新奇事,宿衣的心情真的松动许多。

石材路铺的平整,一块两块石碑映入眼帘。

走到教堂后面的墓地来了。

原来地下也有墓园。

大概是临时安放在这里,等战士身份不再保密,就能迁出去的。

坟茔上长着黄色和白色的小雏菊。

其实人本来就保不定会睡在哪里。厄里倪觉得它们也挺快乐的,一块挨着一块,连死都在一起。

“……宿衣……”

“我其实……”

眼泪流下来,鼻子酸得窒息。

“我其实也想尽我所能……让你开心一点。对不起。”

你陪着我我就很开心了。

沉默着路过一排排石碑。

看婚礼、看墓园。

“我也很喜欢你啊,跟你救了我没关系,我就是很爱你。”

对不起,最后还是说了,不能让她听见的话。

“我想你好就够了。我也不是非得……”

不是非要不可。

也不是非要不可。

是因为放不下才活到今天。

自己如果被埋在石碑下面,没有人会套一个花圈。

她宁愿博士开开心心地忘了她。

争也争过了,让博士变成怪物,还差点丢了命。自己太差劲了。

厄里倪也害怕了。

宿衣还在生她的气。

小狗边哭边在后面道歉。

算了,铁石心肠都会心软的。何况宿衣天生就容易心软。

什么叫也不是非得?

道歉就说了这么多没用的废话。

“也不是非得……什么?”宿衣问。

也不是非得和你在一起。

厄里倪哽着不敢回答。害怕一回答,她就抓着这句话火速离开。

就算是绑匪也不喜欢出尔反尔。

就这点出息。

宿衣回头看她一眼,皱眉。

*

小教堂的欧式阳台,证婚人也还没走,趴在栏杆上,看后院的墓园。

一人一轮椅,沿着墓园外围的小径慢慢前行。

在她眼中是两个移动小点。

风吹过来,也听不见她们的声音。

楚戎把中指的戒指摘下,在手心摩挲把玩,呆呆地出神。

她今天格外漂亮,但博士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

没有她拆不散的情人。她连自己都能拆。

她原本没料想在婚礼碰见博士。

走个形式与民同乐,顺便看看故人。

宿衣打乱了她静如止水的计划。

叮,双圈铂金戒指抛下去,打在一块新的石碑上。

石碑位置靠前,刚立好的。

戒指躺在土堆上,反射着阳光。

史莱姆蹿下去,勾着戒指跳回来,递到楚戎跟前。

楚戎取下戒指又扔了一遍。

“算了,换个新的吧。我对不起她。”

自己的习惯变坏了。为什么要对着一个史莱姆解释,就像自己做亏心事要找补一样。

怕它又像寻回犬,把垃圾捡回来,楚戎转身就走。

“所以还给她就够了吗?”

楚戎吃了一惊,回头,史莱姆变的勤务兵。

是穿勤务兵衣服的柳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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