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良久,希念的哭泣才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抽噎。但她依旧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

徐知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得更柔:“我们先回家,好不好?这里不安全。”

希念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徐知砚扶着她站起来,自己却因为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你受伤了!” 希念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血迹和青紫,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想查看。

“小伤,没事。” 徐知砚握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用没受伤的那边手臂半扶半抱着她,快速走向楼梯间。他没有再看电梯里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一眼,也没有理会可能存在的监控。此刻,他只想带她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回到那个安全的、只属于他们的小空间。

一路无话。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爬上楼。开门,进屋,反锁。当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一切血腥、混乱和危险隔绝开来时,两人都仿佛虚脱一般,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进来,映出一室朦胧。

短暂的死寂后,徐知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直起身,顾不上自己的伤,双手按住希念的肩膀,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目光急切而慌乱地在她脸上、身上扫视。

“他有没有伤到你?哪里疼?他碰你哪里了?” 他的声音紧绷,带着尚未散尽的戾气和深切的恐慌。他记得,她曾经经历过什么。那个雨夜,小巷里的绝望……他不敢想象,如果今天他来晚一步,如果……

希念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在怕什么。她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后怕,那是对她曾经创伤的深刻记忆和担忧。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她摇了摇头,主动握住他按在自己肩头、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仰起脸,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明亮灼人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没有。他没有……得逞。你来得很快。他只是扯坏了我的衣服……我没事,真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试着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看起来虚弱又勉强。

徐知砚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确认她是否在强撑。看了许久,他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懈了一丝,但眼底的阴霾和暴戾仍未完全散去,反而沉淀成一种更深的、冰冷的寒意。他知道,今天的事情,绝不可能善了。哲时衍触碰了他的底线,他必须付出代价。

那声“好”字落下,客厅里似乎有某种紧绷到极致的东西,悄然融化了一丝。窗外霓虹的光影流淌进来,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涂抹出一层朦胧的、近乎虚幻的暖色。

徐知砚的下颌抵在希念柔软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体细微的颤抖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脱力的依赖,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他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所有暴戾、后怕、以及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深沉到难以言喻的情感,尽数收敛进更深的眼底。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却异常清晰的温柔。

他稍稍松开怀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她。脸上泪痕犹在,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地贴在颊边,模样狼狈又可怜。可那双眼睛望着他时,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像暴雨后洗净的天空,澄澈得让他心口发紧,又酸又软。

“先清理一下。” 他低声说,声音依旧带着嘶哑,却刻意放得平缓。

希念点了点头,依旧抱着他的腰,没动。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贪恋这劫后余生、唯一能感知到的温暖和安稳,只想赖在他怀里,哪里也不去。

徐知砚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希念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他的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托着她,步伐平稳地走向浴室。她将脸埋在他颈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汗水,以及一种独属于他的、清冽干净的味道,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惊悸。

浴室的门被推开,顶灯自动亮起,是柔和的暖黄色。徐知砚将她轻轻放在盥洗池旁边铺着软垫的矮凳上,然后转身,走到浴缸前,弯腰,拧开了水龙头。

哗哗的水流声顿时充斥了不大的空间,带着氤氲的热气,很快在浴缸里升腾起白色的水雾。他伸手试了试水温,又调节了一下冷热,动作不疾不徐,侧脸在灯光和水汽的晕染下,有种近乎专注的沉静。仿佛刚才那个在电梯间里如同修罗般狠戾搏杀的人,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希念坐在矮凳上,看着他的背影。他身上的白色T恤沾了灰尘和暗红的血点,颧骨和嘴角的淤青在灯光下更加明显,额角似乎也擦破了一块,微微渗着血。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肩线宽阔,只是调试水温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做得一丝不苟,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水放得差不多了,浴缸里热气蒸腾。徐知砚关掉水龙头,转身看向她。

四目相对。

希念的脸,后知后觉地,轰然烧了起来。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连小巧的耳垂都变得粉红透亮。刚才在黑暗里,借着冲动和劫后余生的激荡,她能不管不顾地说出“一起睡”那样大胆的话。可现在,在明亮温暖的灯光下,在氤氲着水汽的、私密又狭小的浴室空间里,看着他沉静幽深的眼眸,她才猛然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要……帮她洗澡。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我自己可以”,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飘忽着,最终落在浴缸边缘那一圈白色的瓷砖上,假装对上面的水珠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徐知砚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苍白到瞬间爆红的脸,看着她闪烁不定、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神,看着她无意识绞在一起、指节都微微发白的手指。他心里那片被暴戾和冰冷浸透的角落,仿佛被这羞涩又生动的红晕,一点点熨帖出温度来。

他知道她在害羞,在无措。他也知道,此刻的自己,在她眼中大概狼狈又骇人。可他更知道,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仅仅是皮肤上残留的、被陌生人触碰过的感觉,就足以让她在独处时崩溃。他不能让她一个人。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念念,” 他开口,声音是那种刻意放柔后的低哑,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看着我。”

希念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才慢吞吞地、一点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可此刻,寒潭深处,没有冰冷,没有戾气,只有一片近乎叹息的温柔,和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心安的专注。他就这样看着她,不避不闪,用目光一点点抚平她的慌乱。

“交给我,好吗?” 他低声问,不是命令,而是征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恳切的温柔。

希念的心脏,像是被这句低语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软。所有的害羞、慌乱、无措,在他这样的目光和语气里,奇异地沉淀下来。她看着他脸上、身上的伤,看着他眼中的疲惫和尚未散尽的后怕,看着他明明自己也需要清理,却只顾着照顾她的模样。

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又有什么可害羞的?这是他啊。是那个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用最决绝的方式守护了她的徐知砚。

她缓缓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脸颊依旧滚烫,但眼神不再闪躲。

徐知砚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唇角,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丝。他伸出手,没有直接去碰她的衣服,而是先握住了她依旧绞在一起、微微发凉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将她冰冷的手指完全包裹住,轻轻揉了揉。

“别怕。” 他又说了一次,然后,才开始动作。

他先帮她脱掉了那件被扯坏、沾染了灰尘和少许血迹的外套,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是里面那件领口被撕扯变形的T恤。当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颈侧和肩膀的皮肤时,希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徐知砚立刻停住动作,抬眼看她。

希念咬着唇,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被除了他之外的人那样粗暴地触碰过的皮肤,此刻在他的指尖下,似乎还残留着令人不适的颤栗。

徐知砚看懂了她的眼神,眸色沉了沉,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他小心地避开她肩膀上那些明显的红痕,将T恤从她头顶褪下。

少女的身体在暖黄的灯光下,白皙得几乎透明,带着一种易碎的、青涩的美好。锁骨精巧,肩线流畅,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只是此刻,那莹白的肌肤上,除了肩膀上明显的抓握红痕,手臂、腰侧也有几处不起眼的淤青,是在电梯里挣扎时留下的。

徐知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眼底有晦暗的墨色翻涌,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他移开目光,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转而伸手,去解她牛仔裤的纽扣。

希念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触碰到她腰间最敏感的皮肤。她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眼睛死死闭着,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簌簌颤抖。

徐知砚的动作依旧平稳,没有丝毫狎昵,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完成必要步骤的专注。他帮她褪下牛仔裤,然后是袜子,最后,只剩下最贴身的那点布料。

希念觉得自己快要烧着了,整个人都缩了起来,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在静谧的浴室里,响得让她心慌。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徐知砚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身体再次悬空,落入他温热坚实的怀抱。希念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再也不敢抬起。

徐知砚抱着她,脚步平稳地走到浴缸边,然后,极其轻柔地,将她放入了温度适宜的热水中。

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皮肤上最后一点因恐惧而起的寒意。希念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细微的喟叹。热水似乎能冲刷掉那些黏腻恶心的触感,带走身体里沉积的冰冷和僵硬。

徐知砚没有立刻跟着进来。他单膝跪在浴缸边,拿起旁边的花洒,试了试水温,然后,温热的水流便轻柔地淋在了她的头发上。

他挤了洗发水,在手心揉搓出丰富的泡沫,然后,十指穿过她柔软微凉的发丝,开始细致地、一寸寸地清洗。他的手指很有力,按摩头皮的力道却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感。希念紧绷的神经,在这规律而温柔的按摩下,一点点松弛下来。她闭着眼,感受着他的指尖在她发间穿梭,带走那些血腥、灰尘和噩梦的气味。

冲洗干净头发,他又拿起沐浴露。当带着清新香气的、滑腻的泡沫被涂抹到她后背时,希念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轻轻颤栗了一下。

徐知砚的手顿了顿,然后,以一种更轻、更缓的力道,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打着圈。从肩胛,到脊椎,再到腰窝,一点点,耐心地涂抹开。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薄茧,抚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微痒的战栗,却也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你好瘦。”

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有些模糊,又格外清晰。

希念怔了怔,没反应过来。

徐知砚的手,从她背后滑到身前,轻轻握住了她一侧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骨架小巧,皮肤下的骨节清晰可感。他用自己的手圈了圈,拇指和食指几乎能碰到一起。

“比刚来南京的时候,多了点肉。” 他低声说,手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那里似乎真的比最初圆润了那么一丝,“但还是太瘦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可那平淡底下,却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沉的心疼。心疼她曾经的颠沛流离,心疼她一个人扛过的那些苦,也心疼她今天遭受的无妄之灾。

希念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又像是被他这句平淡的话语轻轻烫了一下。酸酸涩涩,又涨得满满的。她知道他不是在嫌弃,而是在心疼。就像他总嫌她吃得少,变着法子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想把她养胖一点,再胖一点。

鼻子忽然有点发酸。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只是将身体更沉地往热水里缩了缩,只露出小半张红扑扑的脸。

或许是觉得气氛过于安静,也或许是想驱散那萦绕不散的、关于瘦弱和脆弱带来的沉重感,徐知砚涂抹沐浴露的手,轻轻滑到了她的腰间,那里有一处小小的、敏感的痒痒肉。

他忽然低声,近乎耳语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般的笑意,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