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过现在仔细看看……好像也没那么差。”

希念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颊“轰”地一下,比刚才更红,简直要冒热气了!她猛地睁开眼,也顾不上害羞了,扭头瞪向他,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羞恼和难以置信。

“徐知砚!你、你……” 她“你”了半天,脸憋得更红,最后只能奶凶奶凶地瞪着他,像只被踩了尾巴、又羞又恼的猫,“你耍流氓!”

看着她瞬间恢复生机、张牙舞爪的模样,徐知砚眼底那最后一丝阴霾,终于被浅浅的笑意取代。他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依旧慢条斯理地帮她涂抹着沐浴露,语气却带着一种无辜的平静:“我说什么了?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你明明……” 希念气结,想反驳,可那话她怎么说得出口?说她“仔细看还挺好”?这、这难道不是调戏是什么?!

“我饿了。” 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转移话题,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自己的羞窘,可那软软的、带着水汽的嗓音,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徐知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嗯”,像羽毛搔过心尖。他没再逗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用温水将她身上所有的泡沫都冲洗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也连同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一并冲走了。

然后,他拿起旁边宽大柔软的白毛巾,将她从浴缸里抱了出来,用毛巾严严实实地裹好,仔细地、温柔地,从头到脚,一点一点,擦干她身上的水珠。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耐心,像是在擦拭什么失而复得的、举世无双的珍宝。

希念像个人偶一样,任由他摆布,脸上的红晕始终没有褪去,但最初那种极致的羞窘和紧张,也在他平静而专注的动作里,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懒洋洋的、带着点倦意的依赖。热水和温柔的对待,似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抚平了所有惊悸的褶皱。

擦干了身体和头发,徐知砚将她打横抱起,走出了雾气弥漫的浴室,回到卧室,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床单和被褥都是干净清爽的浅灰色,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暖的味道。

他用另一条干爽的毛巾,又帮她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发梢,然后转身出去了。

希念拥着被子坐起来,身上只裹着一条大毛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看着徐知砚离开的背影。他没说去做什么,但她能猜到。

果然,没过多久,他回来了。身上那件沾了血迹和灰尘的T恤已经换下,换成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居家服。脸上的伤似乎简单处理过,额角和嘴角的血迹擦掉了,淤青还在,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也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静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熬得浓稠软烂的鸡丝粥,两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很自然地,在床边坐了下来,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很自然地吹了吹,然后,递到她嘴边。

“……” 希念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看他平静无波的脸,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我、我自己能吃。” 她小声说,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碗。

徐知砚端着碗的手,轻轻避开了。他没说话,只是抬眸,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很沉静,没有强迫,没有命令,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和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某种她无法准确形容,却让心脏发软的情绪。

希念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血丝尚未褪尽,淤青在灯光下有些刺眼。她忽然就明白了。他不是不相信她能自己吃,他只是需要做点什么,需要通过这种最直接、最细致的照顾,来确认她是安全的,是完好的,是切切实实被他保护在羽翼之下的。他需要这个“投喂”的过程,来安抚他自己那颗经历了一场血腥风暴、仍旧惊魂未定的心。

一种酸涩的、温暖的、带着微微刺痛的情感,悄然漫上心头。她收回了手,没再坚持,只是微微张开了嘴。

徐知砚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将那勺温度适中的粥,小心地喂进了她嘴里。

鸡丝粥熬得很烂,米粒几乎化开,混合着鸡丝的鲜香和淡淡的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一直熨帖到胃里。希念小口小口地吃着,他喂得不快,一勺接着一勺,很有耐心。偶尔会用筷子夹一点清爽的小菜,就着粥喂给她。

两人都没说话,卧室里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她细微的吞咽声。窗外的霓虹光影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变幻的光带。世界仿佛被隔绝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房间里,只剩下粥碗上升腾的袅袅热气,和他专注喂食的侧脸。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徐知砚又拿起那杯温牛奶,递到她唇边。

希念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温度正好,带着淡淡的甜香。她喝得很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乖巧得不像话。

喝完了牛奶,徐知砚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饱了?” 他问,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

“嗯。” 希念点点头,觉得胃里暖暖的,身上也暖洋洋的,连日的惊吓和疲惫似乎都随着这顿简单的饭食,被驱散了不少。她看着他收拾碗碟,看着他起身将托盘拿出去,又很快折返。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希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虽然刚才在浴室……已经有了那样亲密的接触,虽然是她主动提出要一起睡,可当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温热的身躯躺在旁边,属于他的、干净清冽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时,那种迟来的、巨大的羞涩和紧张,还是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如同擂鼓。

徐知砚侧过身,面对着她。床头的壁灯散发着暖黄柔和的光,将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以及嘴角那块淤青,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隔着一点距离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仿佛在给她适应的时间。

过了几秒,他伸出手臂,低声说:“过来。”

不是命令,是邀请。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沉静的温柔。

希念看着他摊开的手臂,看着他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心里那点紧张和羞涩,奇异地、一点点消散了。她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慢慢地、试探地,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他,然后,将自己缩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脸贴在他的胸膛。

他的手臂立刻收拢,将她稳稳地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另一只手,隔着薄薄的被子,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药膏的清凉味道。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胸膛,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耳膜,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睡吧。” 他在她头顶低语,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直接发出,带着微微的震动,“我在这里。”

希念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后背是他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拍抚。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暖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意识渐渐模糊,沉入黑暗之前,她仿佛听到他在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以后,多吃点饭。”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了钻,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徐知砚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沉睡。他低头,借着壁灯微弱的光,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看了很久,目光沉沉,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怜惜,有后怕,有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暴戾,也有此刻拥她入怀时,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安宁。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她发间清香和他身上药味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远处偶尔传来车辆的鸣笛声。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一切都归于宁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平缓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色里,轻轻回响。

夜色温柔,而他们相拥而眠。仿佛所有的伤害、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风雨,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之外。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便是拥有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力量和勇气。

只是,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徐知砚闭着的眼睛,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缓缓睁开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如同淬了寒冰的锐利光芒。

哲时衍……

这个名字,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无声地嘶鸣了一下。

但很快,那光芒又沉入更深的黑暗。他重新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仿佛那是他沉浮于这冰冷世间,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温暖。

夜,还很长。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跳跃着微尘的金线。卧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宁静,只有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昭示着昨夜的惊心动魄已然过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某种更加紧密的、无需言说的依存。

希念是在一种温暖而安稳的禁锢感中醒来的。意识回笼的刹那,昨夜的记忆碎片——面包店里哲时衍恶意的笑容,电梯间冰冷的墙壁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徐知砚如同修罗般降临的暴戾,以及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和他轻柔到近乎虔诚的触碰——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但紧接着,身体感受到的温暖和坚实,驱散了那些冰冷的阴影。她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嵌在徐知砚的怀里。他的手臂横过她的腰际,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圈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平稳悠长,似乎还沉浸在睡梦中。而她,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带着令人心安的节奏。

她悄悄动了动,想抬头看看他。这个轻微的动作,却立刻惊动了抱着她的人。

徐知砚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不是那种从沉睡中迷蒙苏醒的缓慢,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瞬间清醒。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眼睛倏地睁开,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锐利和……恐惧。直到他的目光聚焦,对上她近在咫尺的、带着初醒迷茫和一丝惊怯的眼睛,那瞬间绷紧的肌肉和眼底的戾气,才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近乎失而复得的柔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

“醒了?”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日更低几分,像砂纸轻轻磨过心尖。

“嗯。” 希念小小地应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才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颊。

颧骨处的淤青在晨光下显得更加清晰,泛着紫红色,嘴角的破口结了深色的血痂,额角那块擦伤也露了出来。虽然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眼底的血丝淡了些,但这张平日里清冷俊逸、带着些生人勿近疏离感的脸,此刻却布满了战斗的痕迹,显得有些……狼狈,甚至脆弱。

希念的心尖像是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这伤,是为她受的。

“还疼吗?” 她轻声问,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淤青的边缘,不敢用力。

徐知砚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包裹在掌心,摇了摇头。“不疼。”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残留的惊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做噩梦了吗?”

他的目光仔细逡巡过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份专注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希念心里一暖,摇了摇头。“没有做噩梦。” 她老实说,昨晚在他怀里,出乎意料地睡得沉,连梦都没有一个,只有一片安稳的黑暗和包裹周身的温暖。“就是……有点饿。” 她摸了摸肚子,昨晚那碗暖融融的鸡丝粥,似乎已经消化殆尽了。

徐知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晨雾中初绽的一点微光。他松开手,坐起身。“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会儿。”

他说着就要下床,却被希念从后面拉住了睡衣的一角。

“等等!” 希念也跟着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穿着他宽大T恤的纤细肩膀。她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碍眼的淤青和伤口上,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并且迅速生根发芽,带着点恶作剧的狡黠,冲淡了心底那点残余的后怕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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