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今天这样,还能出门吗?” 她指了指他的脸。

徐知砚动作一顿,抬手摸了摸颧骨的淤青,语气平淡:“没什么,过两天就好了。” 他显然没打算因为这个就闭门不出。

“可是看着好疼。” 希念眨眨眼,语气里带上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软,“而且……你这样出去,别人看了肯定会乱猜,会问我……”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我不想别人问东问西。”

这话半真半假。不想别人追问是真的,但更主要的,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让她心跳微微加速的、带着点调皮和报复意味的念头——谁让他昨晚吓她那么惨,还……还帮她洗澡,喂她吃饭,把她当小孩一样照顾。虽然知道他是心疼,是后怕,可她就是……就是想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报复”一下他。

徐知砚转过身,重新在床边坐下,看着她。晨光里,她穿着他的旧T恤,显得身形更加纤细,头发睡得有些蓬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颊边,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跃跃欲试的光芒,像只打着什么坏主意的小猫。

他心里那点因为伤痕可能带来的麻烦而产生的烦躁,忽然就散了些。他伸手,将她颊边那缕调皮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耳垂。“那你想怎么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和不易察觉的疲惫后的柔软。

希念的心脏不争气地快跳了两拍。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跑到自己的梳妆台前,一阵翻找,然后拿着一个小小的化妆包跑了回来,重新爬上床,跪坐在他对面。

“闭眼。” 她命令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可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和……兴奋。

徐知砚挑了挑眉,看着她手里那个明显是女孩子的、装着瓶瓶罐罐的小包,又看看她那双闪着狡黠和期待光芒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最终,他没说什么,依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阴影,配合着脸上的伤,竟显出几分平日里绝无可能的……乖顺?

这个认知让希念的心跳更快了。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化妆包,先拿出了一支遮瑕膏。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极其轻柔地,点在了他颧骨的淤青上。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少女特有的柔嫩,轻轻点触在他的皮肤上。徐知砚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但没有动,任由她动作。

希念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到了感觉。她用指腹小心地将遮瑕膏推开、拍匀,试图掩盖那片碍眼的青紫。然后是嘴角的伤口,额角的擦伤。她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药膏的味道。她的呼吸轻轻拂在他的脸上,带着晨起特有的温软。

徐知砚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触碰,轻柔得像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奇异的专注。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抿着唇,微微蹙着眉,全神贯注的模样。心底那片因为昨夜血腥和暴戾而冻结的角落,似乎被这笨拙又温柔的触碰,一点点熨帖、融化。一种陌生的、近乎安宁的情绪,悄悄蔓延开来。

然而,这种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希念用遮瑕膏勉强盖住那些明显的伤痕,看着徐知砚那张虽然带着伤、却依旧轮廓分明、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时,一个更大胆、更“好玩”的念头,如同挣脱牢笼的小兽,猛地窜了出来,并且迅速占领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恶作剧得逞前特有的、亮得惊人的光芒。

她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反而,从化妆包里拿出了更多的东西。粉底液,轻轻拍匀,让他的肤色看起来更加均匀无暇;眉笔,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他原本就形状很好的眉毛,将眉尾稍微拉长、上挑,勾勒出更女性化的弧度;然后是眼线笔,她屏住呼吸,凑得更近,沿着他紧闭的眼睑,细细地画出一条流畅上扬的眼线……

徐知砚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睁眼。

“不许动!不许睁眼!” 希念连忙出声制止,声音里带着一丝绷不住的笑意和紧张,“马上就好了!再等一下下!”

徐知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终究还是没动,也没睁眼。只是那紧闭的眼睑下,眼珠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泄露出一丝无奈和纵容。

希念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眼影,她选了偏大地色的哑光系列,在他眼窝处轻轻晕染,加深轮廓;腮红,选了淡淡的蜜桃色,扫在颧骨偏上的位置;最后,是口红。她犹豫了一下,从几支里选了一支颜色不那么夸张的豆沙色,拧开,凑到他唇边。

当那微凉、带着香气的膏体触碰到他薄薄的嘴唇时,徐知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希念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手有点抖,但还是努力稳住,小心翼翼地沿着他优美的唇形,将口红涂抹均匀。最后,她还拿出了一小盒散粉,用粉扑轻轻按了按,定妆。

做完这一切,她向后退开一点,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晨光更加明亮了一些,透过窗户,均匀地洒在徐知砚的脸上。

希念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冷硬的线条被柔和的底妆修饰,眉形变得精致妩媚,眼线拉长上挑,勾勒出一双带着凌厉风情的凤眼,眼影的晕染加深了眼眶的深邃感,薄唇上那抹豆沙色,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过于分明的轮廓,增添了几分女性的柔和与……诱惑。

虽然穿着简单的男士睡衣,头发也有些凌乱,但那张脸,配上此刻闭着眼、长睫低垂的模样,竟活脱脱是个眉眼精致、带着几分冷艳疏离感的……御姐。

希念被自己的“作品”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自己男朋友长得好看,是那种带着锋利感、极具侵略性的俊美。可她从没想过,稍加修饰,这张脸竟然能呈现出如此……如此颠倒众生的、雌雄莫辨的美。尤其是此刻他闭着眼,收敛了所有锋芒,那种清冷又带着一丝不自知的、任人摆布的顺从感……简直要命!

她看得脸颊发烫,心脏砰砰直跳,一半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另一半……则是被眼前这惊人的“美貌”冲击到的、纯粹的惊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心动。

徐知砚似乎终于忍耐到了极限,或者说是她过于灼热的视线让他无法再保持平静。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深邃、偶尔锐利如寒星的眼眸,此刻因为眼线的勾勒,显得更加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慵懒又勾人的风情。只是,那眼底深处,依旧是徐知砚独有的、冷静而清明。

他眨了眨眼,似乎还有些不适应眼前略微不同的视野感,然后,他看向希念,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好了?

希念猛地回过神,脸颊爆红,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抓过一面小镜子,举到他面前,声音因为兴奋和紧张而有些发飘:“看、看看!”

徐知砚的目光落在镜子上。

然后,他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妆容得体,甚至可以说相当出色地掩盖了他原本的男性特征,凸显出一种冷艳又带点攻击性的美感。可那双眼睛,那眼神……分明是他自己。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徐知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他猛地抬手,似乎想立刻擦掉脸上这“不堪入目”的东西,眼底迅速凝聚起风暴前的平静——那是一种濒临爆发边缘的、极度无语和荒谬感。

“不许擦!” 希念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抬起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胳膊上,急声道,“等等!徐知砚!你先别擦!听我说!”

徐知砚动作顿住,垂眸看她,眼神里明确写着“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希念心跳如擂鼓,一半是怕他真的生气,一半是被自己那个愈发大胆的念头刺激得肾上腺素飙升。她紧紧抱着他的手臂,眼睛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狡黠、兴奋,还有一点点讨好的笑意。

“你……你这样,真的完全看不出来是你了!” 她飞快地说,试图增加说服力,“你看,眉毛,眼睛,嘴巴……完全变了一个人!超级御姐!超级好看!”

徐知砚:“……”

他额角的青筋,似乎隐隐跳动了一下。

“所以呢?”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希念敏锐地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所以……” 希念咽了口口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种做坏事前的兴奋和紧张,“我们可以……去逗逗叙安和莉莉啊!”

徐知砚:“……”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脑子是不是被昨天的电梯门夹了?

希念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兴奋。她摇了摇他的手臂,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你看嘛,叙安那家伙,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可好玩了!还有莉莉,她要是看到有‘陌生美女’去撩叙安,表情一定超级精彩!我们就……就去看看嘛!就当……就当是放松一下,转换一下心情?昨天……昨天太吓人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丝真切的后怕和祈求。

徐知砚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看着她脸颊上因为兴奋泛起的红晕,看着她因为昨天惊吓而依旧有些苍白的嘴唇。心底那点因为被“糟蹋”了脸的荒谬和无奈,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知道,她是想用这种方式,驱散昨日的阴霾,也想用这种孩子气的恶作剧,来确认生活的常态还在,来安抚她自己,或许……也包括安抚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风暴已经平息,只剩下深沉的、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他抬手,不是擦脸,而是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希念的脑门。

“胡闹。” 他低声说,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反而带着一丝纵容。

希念捂着被弹的额头,却咧开嘴笑了。她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那你等着!还有最后一步!” 她雀跃地跳下床,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向衣柜,一阵翻找,最后拎出一条她去年夏天买来、只穿过一次、觉得颜色太跳就一直压箱底的连衣裙——那是一条酒红色的吊带裙,剪裁简洁,面料垂顺,颜色浓郁得像化不开的酒。

徐知砚看着那条裙子,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这个……就不用了吧?”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要的要的!” 希念已经兴奋得小脸通红,拿着裙子跑回来,比划着,“光脸像不行,整体造型才逼真!你看这颜色,多衬你的……呃,现在的肤色!穿上穿上!”

徐知砚看着她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蹦起来的样子,最终,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自己惯出来的,还能怎么办”的认命。

接下来的过程,对徐知砚而言,堪称一场酷刑。在希念的“威逼利诱”和“软磨硬泡”下,他被迫换上了那条酒红色的吊带裙。裙子穿在他身上,竟然意外地合身——他身高腿长,肩宽腰窄,虽然骨架比女生大些,但这裙子的剪裁偏宽松休闲,竟然被他穿出了一种别样的、带着点中性冷感的风情。只是那两条线条流畅的手臂和明显的锁骨露在外面,让他浑身不自在。

希念又翻出一顶她偶尔用来搭配的黑色长直发假发,仔细地给他戴好,整理好刘海。最后,她还翻出一双自己平时不怎么穿的中跟凉鞋,示意他换上。

当徐知砚顶着一头黑长直,穿着酒红色吊带裙,踩着不太稳的中跟凉鞋,面无表情地(虽然被妆容修饰得冷艳)站在卧室穿衣镜前时,希念已经捂着肚子,笑得蹲在了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徐知砚……你、你这样……哈哈哈哈……太绝了!” 她笑得喘不过气。

徐知砚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御姐”,嘴角抽搐,额角青筋跳动。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精彩”的一天。但目光落到旁边笑得毫无形象、脸颊绯红、眼睛弯成月牙的希念身上时,心底那点荒谬和无奈,忽然就散了。

算了,她高兴就好。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希念刚才用过的口红,对着镜子,面无表情地、又补了一层。

希念的笑声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徐知砚补好口红,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然后转过头,看向呆住的希念,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冷艳和玩味的弧度——那是希念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配上此刻的妆容和衣着,竟有种惊人的、颠倒众生的魅惑感。

“不是要逗他们吗?” 他开口,声音因为刻意压低,带上了一丝微哑的磁性,竟然并不显得太违和,“走吧,‘小姐’。”

希念:“……”

她捂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脏,觉得这个恶作剧,好像……有点玩脱了?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徐知砚用希念的手机,模仿希念的语气,给张叙安发了条信息:【叙安,我和徐知砚有点事,晚点去店里。你和莉莉能早点过去帮忙看一下吗?顺便等我一下,有事跟你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