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何谓动。何谓静?何谓静中自有动?何谓动中自有静?太后听得一塌糊涂。唯一入了她老人家耳的就是,她的四子,止风是不是会出什么事。

“上人——那止风他——”

“没事,流有皇族血脉,自有一方神灵相佑,只是——会有小小的波动罢了,这一次老朽之所以来,只不过是提醒皇上,下旨四位皇子不可随意离开阵地——呃,当然,除了破月那小子之外,我家初儿就是破月那小子的福星,有了我家初儿,他什么事都不会有”。话到此,一顿,齐山上人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对哦,初儿,家师尽然忘了,你和破月那小子已经和离”。以后就没啥关系了。

齐山上人一皱眉,月初就有想叹息的冲动。

这就是他们的师父。经常这样——让唉声叹气的想要减短自己的寿命。

“不过没事——”。齐山上人又开口了,“有了那孩子,云破月仍是有福在身”。喃喃,喃喃——齐山上人说的很满意。

月初一张白净的小脸却因为师父大人一句无心的话,更形惨白。

同桌的其他两个人不是聋子,也不是白痴,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师父的话。

果然——

“孩子?”云决眯起眼,看着齐山上人,再看看月初,“那孩子是指?”哪位?

“对啊”。太后更是兴致勃勃。

“那孩子延续破月那小子的血脉——咦,初儿,你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一阵幽怨的眼神扫过,齐山上人缩了缩。

糟了——

他是不是一时口快,说了不该说的事情。

“呃——刚刚我说了什么吗?”装傻,希望能来得及补救。

“上人刚刚说了,有一个孩子可以延续破月的血脉”。已经来不及了,太后和皇上听得一清二楚。

“呵呵——是——是吗?”齐山上人抓头抓脑的,仍旧装傻,“初儿——”可怜兮兮的叫着自家徒儿,希望能够得到原谅。

“师父”。月初只差没有哭给他看,她左瞒右瞒,瞒得好好的,师父倒好,一句话把什么都说了。

“好嘛,是为师的错,不过——这事也瞒不了多久,总会水落石出的”。纸里哪能包得住火,他只是提前掀开那把火罢了。

“谁能好心的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云决再度开口。

“呃——”。齐山上人偷偷瞄了月初一眼,“这个不重要,最重要的是——”。

“上人,我们先说这个”。

“对啊,一个一个来”。

太后和皇上,坚持——

齐山上人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事情是这样的,我家初儿之所以可以与你家破月顺利和离,而不至于扰了天朝国运,完全是因为,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孩子,流着他们相同血缘的孩子”。

说了——

说了——

师父尽然真的说了。

月初巴不得拿绣花针把齐山上人的嘴巴给缝起来。

“师父——”。她站起身来,满脸的指责。

“初儿——这事,迟早都是要说的,师父这是为你好”。

“什么叫为我好”。月初指控,“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信件往来的时候,她已经提过不能让皇家的人知道千寒的存在,现在倒好,还是说了。

“好了,师父会补求的”。齐山上人安抚徒儿,然后,转头告诉太后和皇上,“这件事情,只准在场的四人知晓,如果漏泄出去,可是会有损天朝国运的”。这样,该补回来了吧。

“上人——”。云决不信。

“那孩子呢——”太后两眼发亮,就想看看孩子。

“孩子与皇室无缘,你们也莫过强求”。齐山上人摇头,“皇上只要记得我先前所说的话,小心各方动静,通常最不起眼的东西,更让人防不胜防的”。

“云决知道”。

“那——我的孙儿呢”。太后只担心这个。

“母后——”。月初好无奈。

“月初,让母后瞧一眼,只瞧一眼就好,好不好?”。老人家已经低声下气的求了,齐山上人看不过眼,“初儿,不就是瞧一眼嘛,让她瞧瞧吧”。

一记冷眼扫过,齐山上人闭嘴。

“师父——初儿会永远记住师父老人家今天的大恩大德”。

“啊。初儿,不用记,不用记,可以忘掉的——”。齐山上人后悔莫及。

不,她要记,而且是要记上一辈子。教养了月初这么多年,齐山上人哪里会不清楚自家徒儿的性情如何,月初她,真想要记住某件事,那就真的不可能给他忘记。

呜呜——

他真的不小心得罪了自家徒儿。

齐山上人欲哭无泪,明明是来扮演一个大好人的,这会倒好,成了里外不是人。

“初儿——”

“……”

“初儿,师父知道错了,你骂师父也好,打师父也好,千万不要不理师父啊,初儿乖哦,师父知道错了。”

“……”

“初儿,师父只是早了点把事实的真相说出来,你不会那么小气吧,好歹,我也是你师父,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

“……”。

齐山上人苦哈哈的跟在月初身后,只希望自家徒儿能够早些原谅他的一时口快,他那里知道这事儿不能说嘛,他只不过是一不小心交代了一下事实。刚好,对象是太后和皇上,寒儿的亲人。

他,又不是故意的。

“师父——”。月初无奈的一再叹息,对方不是别人,是她最敬最爱的师父,现在倒好,她拿什么去怪他?现在,她拿什么去瞒着太后和皇上,一旦太后和皇上知情,她完全可以想象过不了多久,云破月便会知情。万一他知道寒儿是他的儿子,那他才刚下定的决心一定会一改再改。

往后,他们会一直纠缠下去,不喜欢,她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个样子,若非师父一时口快,呜呜——她比师父还想哭了。“初儿没有怪你,好了好了,反正不说也说了,师父就帮忙想想如何补救吧。你也说了,寒儿与皇家缘薄,这一辈子,怕是难留在皇家,初儿这么做,也算是顺应天命不是吗?师父——”。

“为师——”有点为难。

齐山上人面露难色,不过,看到月初坚持的模样儿,他也不敢再有什么好为难的,一旦初儿那丫头发火,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

“好——为师尽量”。不然保证,这世间之事,是在难测,没有人会知道下一刻发生什么事,至少,无法准确的知道。

瞧瞧——

月初原就计算的好好的,结果,被他一时口快,乱成一盘。他就帮忙着想得法子。“呆会为师再去跟皇上小子好好聊聊,让他立刻把破月那小子赶回南疆,或是到其他地方去支援,只要不见面,太后和皇上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这样也好。”月初轻轻颔首,除此之外,她还能怎么办。“师父现在是呆在宫里还是要跟初儿一起回云家?”

“跟你回云家。”

月初将齐山上人请回云家,阔天智和乔梦儿高兴的快要跳起来,两年不见,还以为齐山那一次的分离,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了呢。

乔梦儿紧巴在齐山上人身上,硬是不下来。

“梦儿——”真够胡闹的,“让师父好好休息一下。”阔天智硬是把乔梦儿从齐山上人的身上扯下来。

上人呵呵直笑,乐得很,却一点也不在意。

月初向家人说明了一下情况之后,便抱着千寒进宫,太后说什么也要见千寒一面。之前,她原本就没有打算让太后知道千寒的存在,不过——算是缘分吧,太后与寒儿的缘分,既然有缘,那么,她亦无法斩断。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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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暗沉,月初被留在慈安宫中过夜,因为,太后实在舍不得才认了小孙儿就要被迫分开,云决亦是万分舍不得这可爱的小家伙。

他身上,可也留着皇家的血脉。

所有的关心,所有的爱,和所有的怜惜,都幻化成了无尽的言语,和快要将千寒压垮的珍宝。光是太后拿出来的奇珍异宝,具有特殊意义的便足以让小千寒挂满了身,再也站不起来。加之皇上的——

“月初——”,太后暗暗垂泪,孙儿就在眼前,是多么的可爱,多么的机灵,只是,与她相聚的时日,却仅有一天而已,想想就悲从中来。“是破月对不起你,让你为难”。如果不是月初的特殊,现在,她仍是祈王府的福晋,小千寒便是祈王府的小世子了,她的孙儿,可以光明正大的召唤他每日进宫来陪伴她这个老太婆了。

现在倒好——

月初要离开了,带着小千寒一起离开。

这辈子,难再要见面的机会。

“母后,你千万别这么说。”月初摇头,这事儿,怪不得谁,“所有的事情,冥冥中,自由安排,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力罢了。”能改的,早已改,不能改的,就是再努力,花费再多的心思,亦难改。

“我怎么不说,我这六个儿子,个个都要我来操心,老大妃子无数,却没有一个上心的。老二到如今身边连个女人的影都没有瞧见。老三倒好了,娶了他的好媳妇,他尽然给我丢了。老四止风,身边女子虽多,却是过来过去没有一个停得住,老五烈儿,性格如火,怕是没有一个女人受得了他,说道老六缺儿,到现在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太后一说起来,这话,便是没个完。

不说还好,越说越伤心。

人人都说她有福,生下六个贴心的好儿子,儿子有什么好贴心的,都是女儿贴心。只是——女儿们都嫁出去了,几年难得见上一面,就是心里再想,再念,又能如何,这就是女人的命,能有几个活得如月初一般。

随着自己的心儿走。

“母后,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幸福,母后不需要多为他们担忧。”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成家,倒成了不关心的小事。身为皇子,武功盖世,想要女人,一招手便不知凡几。

身边跟几个妾侍也属正常之事,如同云破月一般,这样的情况,娶妻与不娶妻,福晋之位上有没有人,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

“我知道。”太后长长的吐了口气,语重且心长到,“有的还小不懂事,有的老大不小却也不想懂事,人老了,求的事情不多了,只希望儿孙能在身边围绕,只可惜,身在皇家,没有寻常人家的这份福利,保卫家国,是他们生来的责任,这辈子也摆脱不了。”

她早就清楚,早就明白。

所以,也仅是唠叨唠叨,并没有真的逼迫孩子们什么。

比起成家,守卫边疆,保卫一方安康的责任,可重多了。

月初无语。这时候,太后要的不是安慰,儿孙一个能欣听她说说心事的人。

有时候,她心里的话,也不能想说就说,放着,藏着,久了,会觉得闷。

“也好——知道破月有了血脉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往后,破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

“以后,寒儿就要劳烦你一人多照顾了,千万别苦了自己,如果觉得辛苦,就回来,一切有母后为你撑着,知道吗?”

“月初知道。”

明亮的烛火下,两道身影,静聊一整夜,小千寒,被太后抱了一整夜,太后亲自喂食,亲自哄着他睡,亲自抱着他睡了一晚。

这一晚,让月初的心,缺了一个角。

她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尽管,这件事,她早就已经在做,但是——她并没有错。

太后的仁慈,太后的体谅,太后的一直支持——都渐渐的让月初感动。

真的很感动。

只是,再多的感动,仍是无法让她改变初衷,如今,她只是云月初,不是祁王福晋,不宜留在皇城,不宜留在宫中。

她的天地,是在此之外。

天,蒙蒙亮是,月初告辞了,抱着沉睡未睡的千寒,向太后告辞。太后脸上的笑,有些失落,有些心酸,月初强迫自己不要看,不要想——头,一扭。

那,才是她该走的路。

清晨,宫里的主子们都还未起,宫女太监亦才起身,守门的侍卫直挺挺的立着,不分昼夜,巡视着皇宫中的安全。

出了宫门,月初并没有立刻使用轻功飞回云家,这个时候,家人,也还在休息,她不想吵了他们。

她,亦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太后说了很多,无非是说云破月的事情。

“以后要是孩子想知道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讲过他听。”

或许——

或许有一天,千寒想知道云破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除了天下传扬的云破月之外,另一层面的他,或许,她会将太后的一番话,一字不漏的说给千寒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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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迷迷糊糊,千寒还是醒了,揉着眼儿,看着月初,不明所以的转头,“娘——”。

“寒儿,醒了?乖乖哦,娘不是有意要吵醒你的,再睡一会好不好?”

“不好。”千寒摇摇头,“不睡——”。

“好,那娘带千寒回家填肚子好不好?”

“肚子?”千寒低头盯着自己的肚子,用力的点头,“嗯,饿——”双手环在月初的颈上,用力的撒着娇。

月初失笑连连,仍是万分纵容。

回到云家,天才刚亮,月初以为大家才刚起,或是还没有起,不过——眼前的情况,却是完全两样。

花厅里围着一桌人,已经烂醉如泥。

个个趴睡着完全没有任何的知觉,桌上的残羹告诉月初,这必然是疯狂了一夜的结果,空气中弥漫着的酒味,让人闻上一闻,便足以醉倒。

好——

很好——

非常好——

除了娘和月盈和月明外,其他人一并醉了,其中还有个不速之客,那天一言不发离开的云破月赫然也在其中。

月初心一提。

有些担心,不该发生的事情会发生。这些人之中,最喜欢喝酒的莫过于她的师父齐山上人,平时还好好的,也正经的很,一旦酒瘾上来,谁都拦不住,非得喝醉了不可。这会倒好,他不但自己喝得烂醉,还把这一干子人全都带着喝个过头。

连梦儿也是。

老头——

月初真想大吼一声,揪个人来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娘——”千寒摇着她。

“小姐——”门外,有人进来,是月季。“你回来了,这么早?”

“嗯。”月初点头,眼儿有意的扫向桌上,“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整整喝了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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