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看了一眼桌上,月季点头。

“嗯——昨儿个小姐带着小少爷进了宫之后,上人就让奴婢进厨房准备晚膳,然后,就开始喝酒了——”越说,月季的声音越小,“上人一时兴起,就让阔爷外出打酒,说要不醉不归,阔爷劝不住,只好去买了,之后,不知道怎么的,王爷就来的,陪着上人一起喝的,喝着喝着——”就成这样了。

总之是,夫人要她去休息的时候,这些人还喝得正起劲。

月初眉毛一拧,抱着千寒让月季一块儿跟上。

“咱们到厨房去准备解酒的汤药,解这一桌的酒鬼。”连爹也挂了,想也知道一定是师父的问题了,师父一出马,大概没有人能扛得住。

一会,解酒药准备妥当,上了桌。

月初一点也不温柔的一个个喂过去,药汤,没有全部入口,有一部分,流向嘴边,汤渍染上了衣。

“咳咳——”

有人,终于有了反应。

“啊——初儿,你回来了。”齐山上人第一个醒来,仔细一瞧,自家徒儿的脸色好像不怎么好,一回神,才发现,满桌的酒鬼,东倒西歪的。

月初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齐山上人。

“师父昨儿可喝得过瘾。”

“过瘾过瘾,很久没这么过瘾了。”害得他多喝了点,不支醉倒,他齐山上人可是出了名的酒量好,酒仙一名,拿来当当也无不可,不会有愧。

齐山上人洋洋得意,“呃——”终于发现,自家说了什么。“初儿,你可别误会,师父没有喝酒,这——是让酒气给熏的,都是他们喝的——”手一指,满桌无辜者就这么被他陷害了。

“是啊,师父闻闻酒味儿也会醉的嘛,初儿跟在师父身边十几年,岂有不知的道理呢。”哼哼两声,可见,她有多么“相信”他说的话。“这当然是大师兄和梦儿不好,是他们喝得太多,让师父闻到酒味就醉的对不对?”

“对对对——”

云破月的眼中,闪着不赞同,这不是他要的答案,月初的答案很显然,没有让他得以解开心中所惑。

“那个孩子呢——是谁的?为什么叫你娘?”

“如果,我告诉你,他是我收养的儿子,你会信吗?”

“……”

他会信吗?

云破月自问,他是不信的,不过——月初完全没有打算告诉他实情的样子,他不信又能如何,这只是一个说法。

没有人知道事实。

他不是云月初,无法看透人心,所以,他不知道月初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他摇头轻笑。

“你知道吗?”眼光,飘得很远,“昨天的酒喝得太多,多的足够让我产生幻觉。”一个很美好的幻觉,“我以为,他是我们的孩子,你在西陲那一年,为我产下的儿子。”果然是梦啊。果然,只是幻觉吧。

月初心中大惊,却只能努力的保持镇定。

他——

怀疑了。

实情,似乎到了越来越糟的地步。

“怎么可能,那时,你已经去南疆,我们在一起——”余下的话,自动隐声,他们的夫妻生活,可过的自由自在的很,身为夫,有三妾在侍,并不是一天到晚的窝在她这个妻子的房里,所以——三个妾侍都没有孩子,凭什么她这个当妻的会抢先一步呢。

“是啊——”所以,他才失望啊。

“现在——你甘心了吗?”月初只希望,他能早点想清楚,早点想明白,然后,立刻离开云府,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直直的看着月初,好半晌,才移开视线,云破月点了点头。

“甘心了。”能不甘心吗?

世间之事,没有那么多的巧合,他们同房只有那么几次,不可能那么巧的,不可能——

听他这么一说,月初心喜的马上让开道,让他离开。

云破月未迈出半步。

“在离开之前,我还想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去看看那个孩子。”那个,让他有着莫名感觉的孩子,那个,她号称收养的孩子。他想看看,只是看看——

看完了,也就甘心了,也就可以离开了,以后,就真的没有半点瓜葛了!

好,很好——

一个人的给她捅娄子。

原本设得好好的局,是不是要被他一个个的打开,而且,还是她身边的人,给的提示,他们是不是真的想要把她活活气死了才甘心。

“我问了。”云破月突地站起身来,“可是,没有人正面回答。”他知道为什么不能正面回答他,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答才是合理的,“那小子不是他们的儿子对不对?他却叫你娘,为什么?”有一个疑问。

“你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多了吗?不管你心中存在多少的疑问,这些疑问,全然的与你无关,不管师兄和梦儿是否成亲,是否婚前有子,这孩子是谁的,这一切,都与你无关。”既无关,何需问。

“我不觉得是与我无关的。”云破月摇头,强烈的感觉让他想忽视都难。他已经做下决定,从此,就这么分了,不再有任何的牵扯,既然她想,他就如了她的愿。

只是——

心底仍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叫唤着,让他,再度踏上云家,再度面对,更多的疑问。

如果不理请这些疑问,没有一个清楚的解释,他一定会疯掉的。

“哦——”娇巧的下巴,微微抽搐,极小的动作,云破月没有发现。“那么,与你又有何干?”为何,她有想杀人的冲动?

“你不告诉我吗?”站了起来,他的身高极占优势,罩住了娇小的月初,“我以为,你会告诉我最终的答案。”

“你没有什么好以为的。”月初摇头,“你有自己的想法,你有先入为主的观念,现在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当真,只会认为,我在骗你。”而她,就算真的有说明,那也是真的——骗他的。

她绝对不可以告诉他实话。

至少,在离开皇城之前,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千寒,是他云破月的儿子。

不然——

云家也别想在西陲落地生根。

眼前的男人,有着他霸道的一面。若他一旦知道,太后和皇上便再无顾忌,到时候,连千寒,也会被留下。

那不是她乐见的。

“只要你说,我会信的。”

“那么,就相信我之前所说的吧。”

“你明知道那是假话。”云破月摇头,拒绝再当个傻瓜,“告诉我实话有什么难的,只要告诉我实话,心里再没有疑惑,我就离开,不再来打扰你的生活。”这是,他的允诺,只想缠清心里的感觉。

不再只是恼怒。

那是无济于事的,他也发觉,自己似乎,再也恼不起来,怒不起来。

只想——

平心静气的与她好好的谈一谈。

“师兄和梦儿,这一次回到西陲会立刻成亲,本来,我们是要通知师父的,在皇城能遇到,师父便会和我们一起回到西陲,参加师兄和梦儿的婚礼。齐山之上,没有俗世的繁文缛节,有些东西不需要太在意,在我身上,你应该看得出来一些东西不是吗?从我师父身上,更应该看得出来,他不是一个俗人——”齐山上人,已经超脱世俗之外,谁能说他是俗人。

不过——

有时候,也“俗”的让他的三个徒弟想一道劈了他。

“然后呢——”

“然后,梦儿多了一个名分,生活仍是一样,没有太大的改变,几次而已。”他还想要什么样的然后?

“王爷——”月初眉头微皱,他该不会是醉酒还没有醒过来吧。“要不要再喝一杯醒酒茶。”上前,端起茶,再度向刚刚一样,托起他的头,便要往他的嘴里灌,云破月没有任何反抗,手被托起,脸扬起,眼,对上她的。

那双黑幽幽的眸子,异常的有神,一点也不像是喝醉酒的人。

他,已经完全清醒。

放开他,月初放下手中多余的醒酒茶,“既然王爷已经清醒,那么,月初就不送了。”大门,就在外头。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他的声音,很低哑,像是在极力的忍耐些什么,月初的手,微微紧握,眯起了眼。

她不轻易看人的心。

看到别人的心事,只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罢了。

不过,眼前,他不得不看。她要确定,眼前的男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或许,昨天晚上的事情,并非师父所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他真的有透露什么。

微眯的明眸,迷离——

云破月不曾移开过眼,月初如此专注的表情,他很少看到,光是从她盯着他的样子,他便知道,她在透视着他

在她的面前,他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一丝一毫都不能。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不需要花费心神去看。”上一次,在漓城,云缺告诉过他,月初因为一心一意为漓城的人看未来,花费了太多的心神,耗尽了太多的体力,最后不支倒地。

看人心,很累——

他知道。

所以——说出来的好。见月初没有开口,云破月自己说,“昨天晚上——是我自己要来的,你们马上就要离开了,算是道别,这一别,往后,很难再有见面的机会。”他自嘲,这样的情况,似乎是他造成的。

他更是自嘲自己,不知何时,拥有了这样的心态,太过陌生,太——让他恐慌。

他不识情滋味,男人拥有女人,何其的自然不是吗?他的身边,也没有太多的例子让他观摩。父皇和母后恩爱天下皆知,只是——那是相敬如宾的恩爱,如果那就是夫妻间的情感,他云破月和她云月初,之前的相处状况,也仅相差一点罢了。

心中的不舍,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是何时而起。

怪异的抓住他的心。

“上人很开心,一时之间,大家多喝了几杯,我——也听到了一些原本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的事实。”云破月明眸低敛,不再看她。

她想瞒他。

再清楚不过。

她身边的人会帮着她一起瞒他。

月初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他的心,她已经看了个透。幸好——最关键的那一步,仍然保留。

并没有赤裸裸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为什么要骗我?你师兄和师妹虽有情,可是,还不是夫妻——”他不解,极度不解,一再的追问下去,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好好的回答他的问题。“就是齐山上人的教导再脱离俗世,那么,他们既然产下一子,为何还不成亲?”

为何?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该亲自去问他们。”而非她。月初的表情很平静,非常的平静,之前的激动,早已隐的一干二净。

“可是,为什么徒儿看到师父心里的想法却不是这个样子的呢?明明是师父肚子里的酒虫开始叫嚣,才摆上一桌,让大家同乐的不是吗?”不急不慢,温温雅雅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怒意,不过,齐山上人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

他怎地忘记自己徒儿的异能。

这“天听”之名,哪会是虚,一眼就能瞧出人家心里在想什么。

“初儿,不许再看——”他还想保守秘密呢。

“不是师父希望的吗?”

“当然不是。”齐山上人咕哝着,他怎么会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呢,他就算有再大的能耐,顶多就是观天象,知道些天数罢了,可不像月初这丫头,一眼便能瞧出人家心里在想些什么,一点儿也不好玩。

这丫头,已经许久不曾这样随便看人的心事了,这会——他是惹毛了她?

“那——”纤手一指,是桌上已经有醒来迹象的某些人,终于——醒酒茶是发挥了属于它的功率了,“师父还记不记得自己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吗?”

“不该说的?”齐山上人眼珠子左滑右滑的停不下来,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喝醉酒之后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呃,没有。”

“真的?”

“当然。”

“很好。”

只要没说就好,他们最好是今日就起程离开皇城,省得夜长梦多,特别是有师父在的时候,什么不可能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到头来,师父自是有他的一番说法,他谁齐山上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然的话,他们师兄妹三人也不可能被他找得齐全,统统带回齐山,齐山上人的名声在江湖上,乃至在整个天朝,都是响叮当的,只要齐山上人一句话,没有人敢说他说的是废话,是不对的,当然,除了他几个小徒儿,偶尔会在他的面前臭骂他一顿。

基本上,他仍是一个无所不能——基本上——的人。

之后,他会告诉别人,他之前的装傻,完全是因为事情发展有这个必要。

让人欲哭无泪之极,却又不得不随他去了。

不然,还能说什么?

没有了——

云中祥,云破月,阔天智和乔梦儿甩了甩头之后,总算是清醒了几分,月初的醒酒茶很管用,清醒过来之后,头不至于太痛。

“师姐,你回来了。”乔梦儿完全没有形象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拍着小嘴儿,站起身来,像游魂一样的飘回房里去了。

“月初——”阔天智朝着月初颔了颔首,转身问齐山上人,“师父要不要回房休息一会。”

“要要要——”齐山上人忙不迭的直点头,他巴不得的很。

在月初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之前,齐山上人已经拖着阔天智离开了。云中祥的表情有些尴尬,年纪一大把了,却醉得不醒人事,让小辈看笑话了。

“月初——”

“爹,月初扶你回房休息。”月初没有说什么,上前,便要扶云中祥进屋,云中祥摇头,“不了,我自己回去,你——陪陪王爷。”说完,云中祥低下了头,一步一步,慢慢的离开花厅。亲爹不一样的反应,让 月初微微蹙眉。

爹很认同她的做法。

这会——

微微犹豫,尽是一棵,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月初未坐下,尽是站着,看着云破月,“王爷怎么来了。”语气不至于太过生疏,却也没有半分热切。

云破月低垂的头,始终不曾抬起。

“当然不是。”云破月粗鲁的摇头,“那都是小事。”真正遇到那些事情,他会卯足了劲去解决,而不是在这里抱怨遇到了麻烦。

今天,他是真的遇到了麻烦。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去做。

“破月,来,告诉母后,到底是什么样的麻烦?”太后亦开始担心,她这儿子,有时候是固执了些,但是——一向乖巧啊,除了月初那件事之外,他可没怎么让她这个当娘的操心,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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