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太后倒是担心起来。

宫女,拿来了救,注满了杯,云破月不看一眼,却直接拿起白玉酒瓶,直往灌。

看来——

他是真的很烦。

一瓶见底,他让宫女再去拿。

“你们相信吗?月初为我生了个儿子——”

咦?

他知道了?

太后和皇上再互视了一眼,先前齐山上人不是交代过,这事儿,不能让他知道的吗?这会——到底是谁告诉他的?

“你——知道了?”是好事啊,他有什么好烦的。

之前,他们才烦呢,明明知道他有一个儿子,却得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现在倒好,他知道了,他们的心里,也不需要在藏着憋着。

开怀多了。

“我知道什么?”云破月有些迷糊的看着眼前两张熟悉的脸,那是,他最熟悉的亲人,最爱的家人。

云决皱眉。

“把酒撤下去。”宫女刚送来第二壶酒,云决遣下,“再喝,就要成醉鬼了,你有什么好烦的,不就是月初为你生了个儿子嘛,你不高兴也就罢了,烦什么饭。”真的,他怎么会有这么不济的弟弟。

瞧瞧他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

“你说什么?”

“你没听明白吗?”他可不想再说一次,云决轻哼,想想当今皇上的话,还需要一再的重复吗?

“母后,刚刚他——”云破月的神智显然比刚才清楚了些,“刚刚他——”大哥刚刚说了什么?他没有听错吧,月初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也即是说,那小子,真的是他的儿子?

真的是他——和月初的儿子。

老天,真的跟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是不是?

“破月,你没事吧?”太后担心的都快哭了,“来人哪,快宣太医。”太后站起身来,遣宫女去唤御医来给儿子看看情况。“破月,你可别吓母后啊,怎么了?快回神啊——”

太后的摇晃,摇回了云破月的神智。

“母后——”他的口有些干,开口说的话,有些苦涩,“你们怎么知道,月初为我生下一个儿子?”他只是这么想,并不是真的知道月初为他生了一个儿子,母后和大哥,真的知道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唉——”太后叹气,“之前,月初的师父齐山上人告诉我们这个事实了,不过,他要我们不要告诉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千寒生来不属于皇家。

这是天生的,是注定的,是不容改变的。

………………………………………………

离开,云府,云破月没有回祈王府,而是一路往皇宫而去,云缺不在,现在,有的只有当今皇上,他的大哥听他吼几声。

他有满肚子的话要说。

进了宫,皇上正在早朝,云破月在御书房中,等着云决。

一下朝,总管太临告诉云决,祁王正脸色凝重,充满杀气的再御书房中,等候皇上大驾。

没有二话,云决,转了方向,不是御书房的方向,而是滋安宫。

“你去御书房转告祁王,让他到滋安宫见驾。”

“是,皇上。”

满身杀气。

云决失笑不已,没错了,很多人或许会以为祁王云破月其实只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其实不然,他的弟弟们,有几斤几两重,他这个当哥哥的可是一清二楚。云家六字,个个高贵不凡,出生皇家,流着的是皇家的血统,不止气质高贵,头脑皆不在话下,不然的话,光凭匹夫之勇,是无法镇守住一方的。

哪怕——

顶着皇族的名声。

云破月气匆匆的赶到滋安宫,皇上和太后正在一边饮茶,空下一位,是留给他的。

“拿酒来。”一坐下,云破月压根就不看一眼那杯茶中极品,现在,他要喝的是酒。

太后皱眉。

“你这是怎么回事,一大早的喝什么酒?瞧瞧,已经满身的酒味了,破月,你昨儿个上哪儿去了?”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云决亦是大惊。

云破月懒洋洋的抬起头,看着母亲,看着兄长。

“我遇到麻烦。”

麻烦?

太后和皇上互视一眼,说实话,听到这话,让他们实在是太震惊了,眼前的云破月可是从懂事开始就没有把什么事当作是麻烦。

现在——

他尽然说——遇到麻烦了。

他曾经不是说过,就算再麻烦的事儿,到了他的手上,都不可能是麻烦吗?

这会倒好。

“什么麻烦——”云决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南疆又有什么事情传来,除了射月国之外,还有其他外族不安分吗?”

唯一让破月感到麻烦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他对别的事情,可不怎么上心。

不是吗?

他早就体会现,早就该清楚,云月初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云破月没有把孩子递还给月初,在他怀里靠着的千寒只是有趣的玩着他的发,笑呵呵的想尊无忧的小弥勒佛,不曾开口说过什么。

月初庆幸,幸亏寒儿没有开口,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或是叫了不该叫的人,那就真的难办了。

“娘,他真的不是月初为我生下的儿子吗?”云破月转头,看着坐立不安的岳母大人,曾经是他的岳母大人,他们之间没有多少交集,不过,眼下,他却非常的希望得到一个他想要得到的答案。

在离开云家之前——

云破月的称呼,吓了云夫人好大一跳,就是之前,月初仍是祁王福晋的时候,他也不曾这样叫过,也是,自从月初与他成亲之后,他来云府的次数,一只手来数都有多,他们的关系不好,他也不曾这样唤过。

而现在,他问她的,是一个连她都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的问题。

嗫嗫嚅嚅,半天不曾回答,云夫人不知道怎么样的回答,才算是正确的回答,云破月已经开始怀疑了。

为什么——

月初瞒的很好不是吗?如果不是她主动说出来,就是身为她父母的他们也被她瞒在谷里。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该问的是我,而非我娘。”月初眯起了眼,这男人大概不知道何为死心吧,明明说过,只要看看寒儿就够了的,现在,却想要一个他想要的答案。她保证,那个答案,他永远都不可能会满意。

云破月回首,看着她。

“我并不认为你会告诉我实话。”越想越有可能,“不然,我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跟你如此亲昵,就像一对真正的母子一般。”

“我说过,这根本就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他想要知道一个答案,云破月将眼移至月季的脸上,“月季,你在祈王府呆的时间并不短,相信,祈王府对你并不差,现在,你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吗?我只是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而已,你只要说实话,我想,这并不会很为难你才对。”

月季为难的看着月季。

这让她如何回答,这种事情,怎么会扯到她一个小小的丫头身上来,她根本就没有开口的余地嘛。

是啊——

祈王府对她很好,至少,让她不必再为生活奔波,细算起来,是对她有恩的。她该报这个恩吗?——

月季的犹豫,云夫人的嗫嚅,其实,已经不需要再多的答应,云破月心中,已经有了底,他会去查,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的查清楚,只要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就隐不了,藏不住。

“我知道了。”云破月将孩子还给月初,挺拔健硕的身躯立了起来,如王者一般,低睨月初,“该我知道的事情,总有一天,我会知道。该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像是宣誓一般,一字一句,响亮的震人。

月初面色淡然,心却激荡不已。

云破月走了。

但是,他留下的话,告诉月初,事情似乎并不能这样就结束了,那个男人,一旦执着起来,便不容易放弃。

轻轻扯唇,一抹苦笑扬上,生活总是这样,让人时时刻刻杵在意外之中。

原本计算的好好的事情,仅是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了变数。

其实——

云破月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顶多,让他知晓,在这片天地之间,有一个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其他的,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月初很想任性的将云破月撵走,不过——她更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既然已经把话说出来,便不会那么简单的就打退堂鼓。他只是想看看寒儿而已,光只是看,他并非如她一般,能看清楚什么,仅是看看——应该看不出什么苗头来。

或许,就是因为父子天性,所以,才会让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硬不下心肠,便只有答应。

她终究是一个普通人,无法真的做到绝心绝情,不管云破月是什么样的男人,总之,她点头了。

云夫人和月经准备好了早膳,能起来吃的也就只有那几个昨儿个晚上一滴酒都没有沾的,当然,云破月算是例外。

“小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他很坚持——或许,看过之后,他就死心了,以后,便不会再有其他麻烦。”

“可是——如果王爷看出什么苗头来怎么办?”

“不会的——”有些犹豫,或许,这一点,连她看也不透吧,或许,她该看看的,不该冒这个险。

早餐桌上,气氛是凝重的,没有人轻易的开口说话,特别是云夫人,更是担心的坐不安稳,月初本就要瞒着破月这件事情的,现在倒好,要王见王了吗?

昨天睡得极好的千寒很有精神,两只圆溜溜的眼儿,闪着晶亮的光芒,直直的盯着云破月瞧。“娘——”小家伙撒娇的扯着月初的衣袖,月初亲亲他的额,“乖哦,好好的吃东西。”

“我——能抱抱他吗?”云破月的眼不曾从千寒的小脸上移开,看得越清,心中的怪异感越强,他似乎错过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摸不到,更抓不住。

微微一怔,月初还是把千寒抱给了他,云破月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小心翼翼,千寒已经一岁多了,会说简单的话,会自己慢慢走路,不再是只有几个月打的小娃娃。

“嘻嘻——”

“……”

面对着孩子的笑颜,云破月尽是无语到了极点,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孩子相处,眼下,他仅是看看,看看这张,让他觉得怪异的小脸。

“他,还是叫你娘。”这个,也是他之所以介怀的一点。“他长得有点像你。”闷闷的,云破月说着,其实,他心里更介怀的是,这个孩子是月初与别的男人生下来的,毕竟,他与月初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而且——

他们的相处,亦不能用愉快来表示,月初会拥有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是无可厚非的,他不能说什么。

只是——

仍是不甘心。

月初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话,他只说要看孩子,那么,便让他看个够,至于他心里的疑惑,就让他自己解决,她不想开口多说什么,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半晌之后——

桌上的食物已经凉了,很显然,今天早上所有的人,都没有什么胃口,桌上的食物几乎都没有动过。

月初伸手,没有开口,意思却已经相当的明显,一顿饭的功夫,够他看了,现在,也该够了。

“他真的不是我和你的儿子吗?”云破月不死心的再问,一旁,传来不可闻的抽泣声,且不止一声。

云破月微微锁眉,看了桌上的人一眼,或许,有什么事情是故意瞒着他的,或许,有什么事情是该他知道却到了现在,他还被蒙在谷里的。

而有法子做到这一点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女人。

她神通广大的很,总是做一些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

等到云破月再一次到达云府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原本该好好的呆在那里的人,竟然是半天的时间里,走得干干净净,他在确认事实的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仍是晚了。

云府,成了空屋。

没有半丝人气。

从今往后,它将被主人舍弃,一旦离开,他们便不会再回来。

仰天长吼一声,云破月握紧的双拳松了,又握紧了,与他一同赶至云家的云决亦是相当的震惊,没想到,他们的速度会是如此之快,想要挽回,都难。

“破月,现在追还来得及。”云决提醒,这一趟可不如之前,月初带着父母弟妹,不可能一大家子的人同游江湖的,“之前有没有听他们提过要去哪儿?”

去哪?

西陲,喝醉酒的云中祥曾经不小心的提过一次,他还记得。

“西陲阔家。”

“那么,现在赶往西陲阔家或许半路还能遇到他们,向月初讨个说法,千寒毕竟是你和月初的独生子,月初不会狠心的让你们父子分离一辈子的。”

“会的。”去破月摇头,月初一旦决定的事情,她会做的,没有迟疑,“如果不会,现在千寒已经在祈王府了。”而不是跟着她到处跑。



他已经为人父一年多,却毫不知情。

天底下在比他更惨的父亲吗?有比他更可悲的男人吗?

他都想痛骂自己,一直以来,他到底都忽视了什么。

“之前的事情,也怨不得谁。”云决摇头,月初在齐山长大,没有一般家庭的约束,加之“天听”之名能见人心,之后,嫁给破月,与人共事一夫,夫妻之间,情感淡薄,关系生疏,会提出和离也在情理之中。

没有一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和别人一起分享,更何况还不止是一个。

三从四德压抑了寻常女子的真正想法,月初生在齐山,没有这份压抑,加之她的不寻常能力,才会放下祈王福晋的尊贵之位。“现在,还来得及,千万别让千寒有了娘没有爹。”那对孩子而言,未必是福。

虽说,齐山上人提过,千寒与皇家无缘。

不过,世事难料不是吗?

看到的,未必就是定局。

“大哥——”。

“去吧,有事,大哥会安排的。”

“那——”,云破月稍稍迟疑,“有事立刻派有知会我,我会尽快找到他们。”

“好,记得带千寒回来,母后可是想念得紧。”

“嗯”。

祈王府的祈王爷,身边连个随侍都没有带,便一路赶往西陲阔家。

寻他的儿子去了。

…………………………………………………………………………

行色匆匆,直至出了皇城,特意选了一条绕路的道走,速度才放慢下来。

月初明了——

迟早,云破月仍是会知道事实的真相。

是她失算了。

“智儿这次回去,是不是打算把梦儿迎进门?”齐山上人惬意的吃着从云家带出来的小点,闲适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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