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夫人微微一怔之下,立刻明白月初所言。

“你这丫头——”,失笑之下,也不再客气推拒,“大夫人可不就是因为太高兴,有些过了头,你都不知道,这一天大夫人盼了多久——”,盼得她晚上做梦都会说梦话。“对了,月初啊,你有没有想法和梦儿一起成亲,这位龙公子,也算是人中龙凤,不错的哦。”自己的孩子有了幸福,就想看着别人的孩子也有幸福。

典型的娘亲心态,更何况,大夫人可没有把月初当做外人。

一听这话,龙耀可是万分的心喜,如此甚好,就算让他一辈子呆在阔家,他也绝对不会有第二句话。

“大夫人——”云中祥笑言谢决,“月初这丫头性情淡漠,怕误了龙公子,再说,寒儿还小,有什么事,也得等寒儿长大,懂事之后再说。”

“那怎么可以,就是寒儿这般大小才刚刚好。”大夫人摇头,这个时候,千寒正处于还不大懂事的年龄,才好跟继父培养出如同亲生父子一般的亲情关系来。

“娘——”,阔天智见自家娘亲似乎越说越离谱了,轻咳一声,出声提醒。

阔家二夫人和三夫人亦是察觉不对的扯着大夫人的衣袖。

“是啊,月初不急的嘛,现在咱们谈的可是天智的婚事,月初的事儿,咱们再缓缓——”

“是啊,再缓缓——”。

可千万别再一头热的栽进去了,那简直就是要人命。

二夫人和三夫人直擦额上的汗。

这时——

外头仆人来报,有姓云的来求见。

“姓云的?这里不就是有一家吗?”大夫人开始不解了,“月初,怎么,你们家还有亲人没有一同过来吗?”大夫人扬手,便要支使仆人去把外头的客人请进来。

仆人一开口,月初便已经知晓,来求见的会是什么人,不止是月初,除了阔家人,其他的,都知道了。

是云破月,他真的找上门来了。

纤手轻托着白嫩的前额,一股无力感直冲上来,上天从来都好开玩笑,所有的“好事”都冲到一起来。

是嫌她的日子太过无聊吗?

才会处处制造如此丰富的事儿,让她解闷?

仆人,已经将云破月请进了屋里,月初未起身,起身的,是阔天智。

“祈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礼,却生疏,“不知祈王爷这一次到访,所为何事?”连请云破月进屋坐坐的意思都没有。

一身风尘仆仆的云破月,显然,才刚到达西陲,眉眼之间,难掩倦意,看来,他是一路赶过来的。

也苦了他堂堂的王爷。

云破月没有立马回答阔天智的话,他的眼,越过阔天智,直直的注视在月初的身上,而后,停留在云夫人手中的千寒身上——最后,黑眸闪过一抹狠厉,视线,停留在龙耀的脸上。

他——

为什么会在这里?

满腔的疑问,得不到解答,云破月知晓,此时此刻,并不是要答案的最佳时刻。

“我来找月初的,烦请阔兄行个方便,我与她有事要好好的谈一谈。”

让人听得心沉。

“有什么事,在这儿说,亦是一样。”阔天智一步不让。

云破月终是收回了视线,看向阔天智,见他表情十分坚持,便直接说明来意。“我是来跟她谈谈寒儿的事。”寒儿——他的儿子。

“你认为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谈这件事?”阔天智轻哼一声,千寒已经一岁多了,会说话,会走路,虽然——不是说的相当流利,也不会跑,却已然是个小伙子了,不再只是刚出生的娃儿。

他,来寻子了。

真是让人恼火的想要狠狠的揍他两拳解恨。

“初儿,我们谈谈——”,云破月看着月初。

轻声呻吟,知道再拖不下去,哎,上天果然是跟她在开玩笑,这事儿,原是不需要面对的。

站起了身,轻声的安抚在坐的所有人。

“没事的,我去跟他谈谈。”步向云破月身边,扯着他的手,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范围。一路上,月初不曾开口,只是静静的走着,云破月亦是一旁跟着,没有急着想要追问什么。

她出来了,愿意与他谈,那么,他该知道的事情,定然不会有半丝的隐瞒。

月初将他带至一处无人之地,才停下来,松开手,平日里怡然的小脸,有些许的愠怒,她在生气,气他带来的烦与恼。

原来,可以没有这些事儿的。

“你想问什么,现在问吧。”轻雅的声调,让云破月稍稍低眸。

“我知道,寒儿是我的儿子——”,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苦涩,却不能不说,他来,就是为了这事不是吗?“你——为什么不曾告诉过我?”有些沉有些弱,有些没有底气,他知道,如果此时此刻,他是生气的大吼,质问她这些事情,她一定会当场将他赶出阔家,再也不理会他。

他努力的调息自己的心态,让自己极度的平心静气与她谈谈,谈谈寒儿的事,谈谈——他们的事。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他的语气,确实让月初稍稍消了些心头之怒,“天听之名,自是不是白来,我能看清寒儿的未来,他与皇家无缘,就算身上留着你的血,也不可能入主祈王府,既然如此,我为何不一开始就让他离开祈王府呢?这之间,对他而言,不会是坏事。”

“那我呢——”,云破月听得心酸,心凉,“我是寒儿的父亲,难道,我连知道他存在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不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吧?

他也不曾做过泯灭人性的坏事吧?

他只是因为厌恶天下人以天朝国运一说,硬生生的将他们绑在一起,稍稍做了些抗拒而已。这些,足够让他连自己儿子的存在都不需要知道了吗?

他不是无心无情之人,得知他已有一子,心中的狂喜,是言语难以形容的。

为何——

她有天听之眼,却不能看透他的真心。

“王爷——”

“不要叫我王爷”。云破月气怒的大吼。

月初无语。

“告诉我,现在呢?在我知道寒儿的存在之后,你是否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带着他远离我的视线,这辈子,我们父子俩都没有相认的必要,你说啊,是不是这样?”

他的眼,染上血色,是怒,是狂——

月初清澈的眼眸,亦是闪着前所未有的复杂光芒,他的气,他的怒,眼下,她能感受得到。“我并不会阻止你与寒儿相认,他是有父亲的人,这一点,没有人可以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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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想要抹灭。”云破月,再度大吼。

先前一再提醒自己要冷静,要平心静气,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发现,真要做到冷静、平心静气,是一件多么强人所难的事。

月初皱眉,为他的失控,他太激动了,这事情,与她原本的预测相差太多。云破月可以不在意一个女人,何需去在意一个儿子。就算真的知晓有了,现在她也没有真的阻止让他与寒儿相认。

他要儿子,多的是女人为他生不是吗?

“现在,你要怎么做?在你的心里又有什么打算?”云破月看着一言不发的她,用力的握紧双拳,努力的控制自己的双拳一不小心招呼到她的身上去,虽然,他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不过,难免一时失控。

什么打算?

他能有什么打算?

“你来,不就是要告诉我,你的打算吗?”轻轻扯唇,她好想重重的叹息,事情,已经脱离轨道太远了。

“你会听吗?”

“不听可以吗?”

云破月很想说不可以,不过——事实如何,现在谁也没有办法说清楚,最主要的,他要认儿子,无论如何,云千寒是他云破月的儿子,而眼前这个女人,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女人,为什么她偏就不能是个普通女人呢。

云破月好想仰天长啸。

他的日子过的一点都不无聊,何需一再的为他添加意外之事呢。

“好——”紧绷的身躯,仍是一点放松的迹象都没有,“千寒是我的儿子,我希望,他可以在我身边成长,和离书,我会向皇上索回,之前的事情,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仍是祈王府的福晋。”三言两语,这是他的决定,这该说是一个最好的做法吗?不管情况如何,云破月知晓,月初定然不会让他一个人带走儿子的。

他也没有那么卑劣。

所以——他们母子,要跟他一起回去,不管是祈王府还是南疆的元帅府。

呃——

一口气,总算是吐了出来,微微低眸,月初轻轻扯唇,看着激怒的云破月,这事,并不能全然的怪他。

“我说过,寒儿与皇家无缘,他的命数如此,何不顺应天命呢。而且,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发生的事,也已经发生,怎么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若真可以如此,天下间岂不少了很多的麻烦。现在放松心情好吗?与寒儿相处些日子,再回皇城,或是南疆忙你的事儿,寒儿是你的儿子,没有人能否认,我也不能。只是他不在你的身边成长罢了,要看他的时候你可以来看他。”这样做,已经是她的极限。

“他明明可以在我的身边成长。”是她不许。

“你不认同我的话吗?”明亮的双眸,紧紧锁住云破月的眼,“所以,你想要按自己的想法来做,想要带着寒儿回到祈王府?我说过,这是寒儿的命,正如我们的命运一般,从十几年前,还是孩子不懂事的时候,便已经定了下来,云破月与云月初必须成亲,天下人人皆知,我们必须成亲,所以,我们成亲,这就是我们的命数不是吗?”为何,他仍看不清。

云破月摇头,高大的身躯,向前逼进一步。

“若你现在仍是祈王福晋,我一定信。”是的,早在他知晓自己的姻缘被硬生生的绑定之际,就开始痛恨,痛恨自己的不由自主,只有乖乖地接受。

凭什么呢?只是因为他叫云破月吗?正如同她名唤月初,出生在那个不该出生的时辰,就必须接受命运的摆弄。

人,必须要那样的可悲吗?

“你递上和离书,你选择改变自己的命运,为何他不可——”她可以,那么,她的儿子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她说过,他们结合了,天数已定。后来,大哥告诉他,因为她为他产下一子,是佑他的福星,所以,她与他之间,仍是关联,所以她与他之间,尽管和离,天命仍已定,没有改变。因为,他们早就被绑在一起。

因为千寒,这一辈子,他们都不可能扯得开这层关系。

“因为我是天听,他不是——”她可以看到某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而千寒,不可以,他仅是一个小娃儿,就算长大了,也不过是一个较聪明的男人罢了。

他有自己的命运,他可以试着改变,他也或许,能够改变,但是——一切,皆不可能那么简单的。

不会,如同她这般轻易的就改变了自己的状况,不是命运——她的命运仍未变,她嫁给了他,为他生下儿子,成就了命数。

就是因为,她云月初是因在那一个时辰出生。

不是因为这个名,而是因为她的命。

“那么——你就打算让他这样一辈子只跟在娘亲的身边,没有爹吗?”一想到会在阔家的龙耀,云破月眯起了眼,“还是说,你打算为他再找个爹,哪怕不是亲生父亲亦同?”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云破月不禁咬牙切齿。

眸子四散的,是浓烈的杀意。

他,想杀了龙耀。

“我不会。”

“你现在就能说定吗?”云破月扯唇,“初儿——”突地,他的怒火缓了。“我们不要争了好不好?回到祈王府,你仍是祈王福晋,寒儿会有爹,有娘,有更多的亲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你,你想跟着你师妹云游四海,我也不会阻拦,只要你——回去好吗?”他低声下气,知道跟眼前的女人硬碰硬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早在离开祈王府的时候,我就没有打算离开过,现在,我们进去——”。月初转身,迈开步子,向刚刚离开的屋内走去,云破月只好跟在她的身后,“我会向大家说明,你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明天我会同师兄一起向乔家提亲,会离开阔家几天,你可以在这几天里,跟寒儿好好的相处。”

云破月跟着,抿唇不语,她的意思很明显了。她跟阔天智提完亲回来之后,是不是就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屋内,大伙儿都等着,云破月前来,大家也料到他们能谈出什么样来。

云中祥非常担心,虽然能体谅月初的做法,只是,一般人的心中,难免会觉得,孩子在双亲的照顾下长大,会更加快乐一点。

父母再辛苦,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能过得轻松,快乐些。为人父母的,其实,要求并不多不是吗?

阔家,一时之间,云破月与龙耀的烈火冲天,弥漫在阔家的上空,让人时时刻刻心惊胆颤,不敢随意走到两位满身火花的男人身边。

连一向爱热闹的阔家三位夫人都是能避则避。

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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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见王,见光死。

“你在干什么?”一声大吼,龙耀手里的千寒已经被云破月成功“救”回,牢牢的锁在自己的怀里,“谁让你乱抱我儿子的,想要抱,回家自己生一个。”真是够了,他才刚走开一会,就想来碰他的儿子。

云破月简直像个守财奴一样的守着自己的儿子,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能轻易靠近,当然——也不是真的指谁都不能。龙耀是第一个不能靠近千寒的。至于千寒的外公外婆,姨姨,舅舅,再加上阔家的一大家子——他们想接近千寒,他就算是千寒的亲爹,也不能把人赶到外面去。

因为,千寒跟他们,比跟他还亲——

“爹——”,云千寒笑嘻嘻的扯着父亲的发。

云破月语气一软。

“乖哦,饿不饿?”

“饿。”

“好,爹带你去吃东西。”云破月瞪了龙耀一眼,才抱着千寒离开,到厨房里去找东西来填饱小家伙的胃了。

龙耀目瞪口呆的看着云破月和千寒的背影,一时半刻,竟无法回神。

他亦想大声的抗议,只是,千寒身上流着的,不是他龙耀的血,而是云破月的血。

世间总有不公平之事,不过——这一事,也不全然的不公平,没有错,月初是为云破月产下一子,那又如何。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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