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伸了一记大大的懒腰,全身的骨头,像是重新换过了一般。这时,门,被敲响。

“福晋——”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左傲,他们兄弟俩,似乎永远也改不过来对她的称呼。

“稍等——”扬声应着,月初来了床,套上外衫和鞋子,才出去开门,一时之间,并未在意,到底是谁脱去她的衣衫。门打开,左傲手中端着水,看起来,有些不合宜。一个大男人——呃,左傲可是云破月身边的左右手,在战场之上,能挡敌一方的猛将,结果,端水——

“你怎么——”

“是王爷让属下端水过来让福晋梳洗过后,前往花厅用膳。”

云破月?

他倒是算得刚刚好,知道她现在会醒。

月初伸手接过左傲手中的水,“这种事真的不需要劳烦你。”她不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什么事都不懂。

“一点都不麻烦。”左傲忙摇头,“请福晋梳洗过后,立刻到花厅用膳,王爷和四王爷已经先过去了。”

这么说,就等她了。

笑着颔首,“好的,你先去忙吧。”

左傲才告退。

梳洗过后,月初前往花厅,东元帅府与云破月的元帅府中亦不同,听说,在他们过来之前,云止风都是和将士一同用膳的,元帅府的后方有一个很大的食堂,可以容纳不少的将士。云止风是个没有架子的王爷和元帅。

这一次,是云破月和她来到这儿,才让他破了这例。

云止风是个好人——所以,绝对不会结恶果的。

她相信,只是他的能力不够,他的未来——会很美好。

她相信——

多日后,齐山上人的信,送至东元帅府,信的内容极为简单,只有几个大字。

“火颜南,无极门主,杀。”

初步看来,这火颜南,肯定是指某个人的名字,这无极门——听起来像是江湖上的帮派之类的。难道,师父的意思,是让他们杀掉无极门主火颜南,然后,这件事就算是落幕了吗?这样的发展,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令月初想不透。

这件事,摆明了和幻灵岛有关,结果,却扯出一个火颜南来。

幸好,阔天智的第二封信也来了。信中,做了极详细的解说,火颜南如同齐山上人一般,来自于幻灵岛,他们的寿命,不是常人能比的,所以,齐山上人的年纪听起来早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踏进棺木里去了,结果,他仍是活得好好的。

幻灵岛上,好坏有分,每一个出幻灵岛的人,都有着极端的任务,换句话说,幻灵岛,等于另一层意思上的天,它,掌握着人世间的某些事,虽然很难让人相信,却也不得不信。齐山上人亲言,不会有假。

“师父说,只要杀了火颜南,一切事情,皆可平顺。”看完阔天智的解说之信,月初紧蹙的眉头并没有打开,反倒是越锁越紧。照理说,师父不该让他们去杀火颜南的,因为,火颜南,终究是与师父同出一处。“我不明白师父的用意为何。”就算与齐山上人相处十几年,如今,月初仍无法体会恩师的用心。

或许,她的修行着实太浅。

“无极门主——”云破月结果月初手上的信,低喃着,“朝廷与江湖上,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规矩,江湖人都知道,不可与朝廷作对,因此,朝廷亦是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哪知——

如今,是让他们正面与江湖对立吗?“你确定你师父所说的真的没有错吗?”云破月不得不怀疑。

这事,与江湖,原是无关。

月初摇头。

“师父做事,有时虽说孩子心性重,但是,这件事上,应该不会。”

“他——”

“我相信师父。”明眸抬起,直视云破月的黑眸。

云破月抿唇,不再多追究这个对与错的话题,当初,他既然认同了齐山上人的说法,来到这里,那么,就该从头信到尾。

月初也来了不是吗?

“那么,我们立刻启程,回皇城再做打算。”云破月决定。

“不——”月初不认同他的做法。

“为什么?”云破月眯了眼。

“我想——或许还会有第三封信。”

第三封信?

“你想?”

“直觉。”

云破月和云止风都无语了,对于“天听”的直觉,他们这样的寻常人,是不能发表任何其他的意见了。

不过,事实说明,月初的直觉是非常灵的,不久之后,阔天智让人送来了第二封信,信上更深一层地转达齐山上人的意思。

…………

一经查处,火颜南的势力盖过半个江湖,声势极旺,听闻此人做事方式十分怪异,且武功相当厉害。

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曾碰到过一个敌手。

亦是说,至今为止,他是霸极一方,无人能敌。

云破月,云止风,月初与阔家智,梦儿及月季千寒于扬川会合,当然,除了既定的人选,还来了不曾叫唤过的人。

云破月的三名侍妾,风雅、紫琼和娇柔,也来到了扬川,甚至,比阔天智等人,更早到达。

扬川有名的茶楼,阅阳楼上,品茗等人,相约之日,就在这两日,经由官府追查,才知道,没有几个人知道火颜南的真面目,就连无极门众,也不知道自己的门主,到底长得是何模样。

也是——

从幻灵岛出来的人,原就深不可测嘛。

“王爷——”一阵娇呼,满含着喜悦,越来越近。风雅等人的身影,已经上了二楼雅座,云破月眉头一皱,完全无意识的抬头,看着月初,月初举杯就唇,眼,也正瞧着他,一双明眸,平静无波,看不出她心里到底是何想法。

她在意的是这个——

他身边,还有别的女人。

“王爷,四王爷,云姑娘——”三人,一一向在座的打招呼,当然,左傲和高氏兄弟,直接忽视。

“你们怎么来了?”云破月颇为不悦。

“王爷——”风雅眼见云破月神情有些不对,立刻缓了声,“我们只是想呆在王爷身边,侍候王爷。”

“王爷,别再赶我们走了。”紫琼更向前一步。

“是啊,王爷好久都没有尝过娇柔的手艺了,娇柔还研究了好多新的菜式出来哦。”娇嫩的语气中,含着满满的讨好。

三位俏佳人,个个都是一时之选,原本,她们都会有一个真心守护她们的男人,如今,却落得三人共同服侍一个男人,真是天意不可违,让人唏嘘不已啊。

月初摇头,心中微微一动,仅是微微,不曾有再大的波动。眼前的情影,早在祈王府的时候,她便已经看透。

云破月永远都不可能属于一个女人的不是吗?

她早就看开了,才留下那一张和离书。

“先坐下来吧。”见云破月迟迟不开口中,月初笑着招呼,“小二哥,再泡一壶上等的香茗,拿一些好吃的茶点过来。”

“好咧,马上来——”小儿一声高呼,人已下了楼。

月初的招呼,三个女人,没有一个敢落座的,她们,都在等云破月开口。

云破月却像根木头一样,一直不开口。

云止风也看不过去了。

“都坐吧,高仪,你们也去吃点东西,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

“是。”三名护卫,退下。

三个小女人,才敢坐下。不时的抬眼,看云破月的表情,跟随他身边不是一日二日,三人自然知道,云破月最不喜欢有人不听话的违背他的意思,不,不是不喜欢,简直就是痛恨。

上一次,就是因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之下,找来月初说情,结果落得,连跟在他身边的机会都失去了。

后悔,已然来不及。

她们也想乖乖的呆在祈王府等着他回来,只是——他就算回到祈王府,也难得正眼瞧她们一眼。

是的——

她们早就知道,王爷对她们或许喜欢,但还不至于爱,喜欢与爱,之间的距离,太远,太远——

她们这一辈子,恐怕都难以跨越那道距离,让他由喜欢她们,变成爱她们。

其实,她们心里也清楚,王爷,与云月初,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之前,她们听到消息,云姑娘已经为王爷产下一子,而她们——王爷从来不曾想过要让她们为他生下孩子。

从来都没有啊。

想想,也是挺可悲的不是吗?

“今天休息一天,明天立刻回皇城。”一直不语的云破月,抬起头来,落下的却是这句话。

“我们——”三个女人,互视一眼,直摇头。“王爷,不要赶我们走,我们可以帮忙。”声音,小了一些,很显然,底气不是很足。

有些事情,她们是可以帮上忙,但是,有限。

“帮忙?”云破月危险地眯起了眼,“这不是寻常事,万一出了什么事,这里还有谁可以顾得上你们,乖乖的回祈王府呆着,不准到处乱跑。”

“可是——”风雅只是风雅,不像紫琼一样会武,至少,自保不是问题,她和娇柔,都是娇弱的女人,只想依附在他的身下而已。

“王爷,紫琼可以保护自己,紫琼——”紫琼急切的想要表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她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够了——”一声低吼,云破月的耐心有限,“本王让你们回去。”本王啊——不是我的时候,正是他发怒的迹象。

聪明人,最好是乖乖的随了他的意,不然,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三人,垂下了头,无语。

………………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没有住在官府安排的宅子中,而是住在人来人往的客栈里头,幸好,高高在上的王爷,都是能吃苦的人,不然的话,这客栈岂是身份如此高贵的人可以住的。

下了茶楼,回到客栈,左傲已经为风雅三人安排好房间。

只是,三个女人,一直在掉眼泪,因为云破月的不应允。

月初在房中,静心打坐,之后,或许会有一番硬战。

只是,她才静坐一会,门,便被敲响,进来的,是风雅。

一张丽容,哭得凄惨,娇弱的身躯,微微轻颤,可见,云破月的态度,对她的伤害,到底有多么的重。

“风雅——”有丝讶异,不过,月初还是将她迎进了屋,见她一条手绢不够用,连自己的也一块给她。

“别哭了。”

风雅只是摇头,泪珠随着她的摇动,而飞落于地,活脱脱水做的人儿,月初轻轻的叹了口气,云破月真是个硬心的男人,这么娇柔美丽的女人,他怎么狠得下心来,让她哭泣呢,抱在怀里疼惜都还来不及。

女人啊——

何苦为了男人而哭。

“云姐姐——”在祈王府时,她亦称呼月初为姐,月初没有在意她的称呼,拍了拍她的肩,安抚轻言。

“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嗯——”泪眼一片,风雅点头,“求求你,帮风雅向王爷说说好话好不好?风雅只想留在王爷身边,风雅保证,绝对不会给王爷添麻烦的。”急切的模样儿,只差没有当场指天为誓。

月初一点也不意外她会有这样的请求,只是,稍稍意外,风雅会来求她。

她之于云破月没有那么重要。

她也不是师兄,无法轻而易举的改变云破月的思绪,让他改变既定的想法。

“你该找的人不是我。”她柔声说着,声音不敢太大,怕风雅的反应过大。

“不,我相信王爷一定会听你的话。”风雅相信,一直相信,以前也是因为相信,才让她代为求情,如今——在王爷得知云月初为王爷诞下一子,他的地位在王爷心里,一定是更重了,所以,她说的话,王爷一定会听的。“我只是想陪在王爷身边,就算王爷看不见也好。就是不要赶我走。”

话中的的委曲求全,让人不忍。

“可是我——”月初微微扯唇,她能求什么呢?上一次已经摆明了事实不是吗?如果她的请求真的有用,也不会有如今这样的局面出现,三位,早就是祈王的侍妾,说不定,有人已经上升为祈王福晋呢。

云破月是个很自我的男人。

所以,他们的关系,才会僵成那样。才会,以和离结束。

“云姐姐,求求你,求求你好不好。”风雅真诚的样子,让月初的头,硬是摇不起来。嘴里拒绝的话,硬是说不出来。

原来,她也是个心软之人。

月初自嘲轻笑。

“求求你——”风雅都快要跪下来了。

“别——”伸手,拦住风雅接下来的动作。“我只能尽力,至于有没有成果,无法保证。”

“没关系的。”见月初应允,风雅立刻用力地擦拭自己脸上的泪,露出欣喜的笑,“谢谢云姐姐,只要是云姐姐说的话,王爷一定会听的。如果——如果——如果王爷真的不同意,那,风雅会乖乖回祈王府的。”

送走了风雅,月初再度打坐,只是没有坐上一会,第二个人又来了,开门迎进来的,是紫琼,仍是泪脸一张。

要求,自是与风雅相同。

紫琼之后,是娇柔,娇柔是三人之中,最小的一个,仍是孩子气极重,哭得最可怜,没有办法,无法狠下心来的月初,全都同意。

向云破月说说情罢了,其实,云止风才是合适人选不是吗?

她——

以什么立场向他求情?

真是给自己惹了不小的麻烦,月初苦笑。

深吸一口气,抛尽一切杂念,今天的打坐之路可真是波折重重,如今,她总算是可以好好的调息。

闭目,深吸,腰挺,双手交叠平置到胸前,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脑中无杂念,一心一念一静禅——

内室,寂无声,连呼吸与心跳声亦听闻不见,月初如同木桩一般,一动也不动,平静的小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祥和得有如坐化的仙佛一般。

求情!



真是难为她了,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做这种事呢?月初两只眼儿直往上翻,不过,答应下来的事,也没有不去做的道理,她的影响力并没有风雅三人想象中的那么大,云破月一旦固执起来,不听人劝。

“你怎么了?”不知何时,云破月已在月初的门前,他蹙眉看着月初好一会了,她一直站在门口,无奈地叹息之后,就是翻白眼——似乎,有什么事情,困住了她。他是极难想象,到底会有什么事情困得住她。

“啊——”微怔,转头,接着,月初摇头,太专心了,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没事——呃,不,有点事,进来坐吧。”转身,推开房门,他来了也好,省得她再去找他,不久之后,大师兄一行便要来了,到时候,她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理会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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