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明眸,缓缓闭上。

云止风不解的看着月初略微苍白的小脸,“怎么样?”。

“你怎么了?”。云破月扶着月初,“没事吗?”。大掌抚上她的额,有些微烫,这是用心过度的症状,之前在漓城也发生过,是后来云缺告诉他的。但是,与上一次相比,这一次,她仅是看止风一人而已。

月初没有出声,闭着眼,慢慢调息,半晌之后,才徐徐睁开双眸,凝着云止风,娇弱的身躯,仍靠在云破月的身上。

她不曾注意,眼下唯一在意的是,她只看到云止风的前半生,看不出他的后半生,他的前半生到此为止,至于之后,一片迷茫,那是无生之相,无生即为死。也就是说,云止风的生命,到此结束,没有后续。

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一再的用心,结果仍是一样,一片迷雾,她无法穿透,这是第一次,她无力的用尽了心,亦看不到头。

“我——”。纤手,扶住云破月的手,才能定下力来。

“要不要休息一下?”。云破月急问,长手一环,立刻将月初横抱在怀,过大的动静,总算是惊回了月初的心魂,迷然的将视线投注在云破月脸上好一会,才意识到眼下是在哪里。惊呼一声,她轻跃下了地。

“别逞强——”。云破月一声低吼,上一次,上一次就是因为她的逞强才会晕过去,难道,她还想再晕一次吗?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是绝对不会准的。

月初没有理会他的大吼,手,轻按在心口处,此时的心跳,比平时更为激烈。一次透心,尽用掉她的八成心力。

从来不曾有过的情况。

“三嫂,没事的,不管结果为何,相信止风都可以接受”。云止风的眼中,是一片坦然,月初明白,不管结果如何,他一定可以坦然接受。但是,她却不可以坦然说出,如果真的不可以改变,师父该不会让她亲自来这一次。

“没事”。摇着头,“只是看得太入神,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唇儿一撇,扬起一抹顽皮的笑,“止风,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中意的人儿?”。话题一扯,扯到天边去了。止风没有想过她突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白净的俊脸,染上一抹微红。

“三嫂,你就别取笑止风了”。

“这么说就是没有了,那么,三嫂替你介绍介绍怎么样?”。一转眼,月初倒成了红娘了。

“不——不用了”。

“怎么可以不用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用的用的——”。

一来一往,说的热络。

一旁的云破月僵得像尊木头,眼下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个粗人,看不明白,有没有人来告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哥,你怎么了?”。云止风注意到兄长的异样,关心的问。

“没事”。云破月僵硬的摇头,下一刻,手一扯,将月初拉离,“我有事跟你三嫂说,过会来陪你”。言罢,他已经将月初扯向屋外。

气息有些喘,因为他的急匆匆。

明亮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他,她要讨个说法。

云破月用力的吸了口气,双手,搂着月初的肩,才发觉,她真的好娇小,不管她在外面是不是顶天立地的天听,现在,在他眼前的,仍是一个娇小的女人,只是,他更清楚,娇小的女人,并不代表她该娇弱。

眼前的小女人,足以顶下半边天。

让她眼前的男人,半点用武之地也无。

“告诉我,你在止风身上看到了什么?”。他的眼中,有着非知不可的执着。

“我看不到他的未来”。一字一句,如他所愿,告于他之。

呼吸一顿,云破月的眼,将点因为暴瞪而直接将两粒眼珠贡献给了无私的大地。

“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不到止风的未来,除了一片迷雾之外,什么都没有”。一字一句,她说的更大声,更加的清晰,清晰到,他想听不清楚都难。

“为什么?”。静默好半晌之后,云破月才苦涩的问出口,按在她肩上的两只大掌早已紧握成拳,“为什么会这样?”。连天听都看不到的未来,那还有未来可言吗?

“只有三种可能。”月初没有半丝隐瞒,不待云破月再追问。她已经开口说明,“其一,便是我的功力不够高,其二,就是止风的体质特殊,其三,就是他没有未来——”她倒是宁愿相信前面两个可能,就算怀疑自己的异能也没有关系,也不想云止风没有未来。他还年轻,未来一片大好,人生,才刚开始起步罢了,未成亲生子,等于还没有真正开始他的一生,这样,是不公平的。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第四种可能了。

“我希望是前面二种——”静默许久之后,云破月才轻轻吐出一句话。“接下来,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或许,等到麻烦一解决,你就能看到止风的未来。”他的声音,极轻极缓,像是正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般,月初轻轻颔首,没有提出其他意见。

或许——

师父让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这样——

月初从云破月的言语中,大致了解眼前的情况,冥冥之中,那股力道,极有可能来自于幻灵岛。

月初抿唇,一直未语。

天下唯三知晓齐山上人来处的,只有他的三个徒儿。

没错——

他老人家正是来自于幻灵岛。

所以,那不是一个虚幻不存在的岛屿,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正是因为,命数之变,惊动了幻灵岛上的神灵了吗?

才会让东之一方,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一趟东海之行,来来回回花了大半个月,仍然没有查询到幻灵岛的具体位置,一切。

这一日,烈日骄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船,靠岸,月初和云破月下船,而后,骑马赶回东元帅府。

入府,已经能下床的云止风迎了出来,一只脚走路是不大方便,好在,他是个练武之人,对此,没有太大的影响。

“三哥,三嫂,情况探查得如何?”

“你先坐下。”云破月蹙眉低斥,“腿还没好,就不要这么不安份。”语气,好似在训斥一个三岁不懂事的娃儿。

云止风失笑,真没办法,他仅比三哥小不了多少,已经成年许多年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三哥——”云止风差点没有用单脚,直接跳离云破月的面前,省的被当成孩子看待,他可是东元帅府的元帅,结果——

“好了——”月初亦是失笑,她没有见过这样的云破月,像个婆妈的老妈子一般,看顾自己的小孩子,上前,扶着云止风落了座,不顾一旁阴着脸的云破月,“好点了吗?”

云止风点头。

斜睨了兄长一眼,“已经好很多了,现在只要按时动动,不让这条腿生锈就可以了。”轻快的语气好似说的是别人家的事,而那条腿,偏就不是他的。

“那就好,整日呆在家里,也会闷得慌。”

云破月重重落了座,大大的声响,想让人不知都难,云止风和月初互视一眼,摇头失笑,真实的,像个别扭的孩子一般。

果然还是太后了解自己的儿子,云破月,有时固执,有时别扭。

三人各具一方,下人送上茶点,云止风面色一整,进入正题,想要套近乎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他的腿好了,事情解决之后,跟随三哥三嫂一起回皇城,多呆些日子,也无可厚非,这些年,的确错过了不少的东西。

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的情感有些麻木。

直到见到亲人的那一刻,才知道,只是放得太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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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存在的。

“事情——”

话,才开了个头,云破月一记白眼立刻过来。“这事不用操心,眼下只要养好你的伤就好。”那语气,好似云止风的关心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似的。

云止风不解地将视线转向月初身上,月初耸肩,示意他不要理会云破月的怪脾气,“没事的,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等一会,我会写信去问问师父具体情况如何。”

“那就好——”云止风,安了心,有齐山上人帮忙,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情好担心的。

云止风的温雅风趣,倒是和月初甚是投机,两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只是,每多说一句,云破月的脸色就阴下一层。

不知是因为云止风的伤,还是因为月初的笑——那抹,不该随意让别的男人看到的笑。

然后,口气不佳地将云止风赶回房去休息。

而他,和月初一同到了书房。

信由他写,写好之后,交给月初查看,没有问题之后,才封上泥,稍后让人送走。

“你还在写什么?”月初探了探头,信已经在她的手上,他却仍握笔不放,明亮的眼眸,探得前面几个字,她轻声念了出来。“寒儿——”咦——惊呼一声,紧接着是一阵闷笑。

月初抱着肚子,转了个方向,扬着脑袋,用平生最夸张的笑法在笑,双肩,因为过度激动的笑,而一颤一颤。

云破月的黑眸一沉,笔,瞬间放下,下一刻,高达健硕的身躯已经立起,三两步,步向月初身边。

直直的立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眸色一深。

“你在笑什么?”嘶哑得过份的开口问着。

“呵——呵呵——”月初仍是停不下来笑声,小小身子,快要直接蹲在地上,云破月眉头一皱,懊恼地伸手固定她的娇躯,以防她真的笑过了头,倒地不起。“该死的,你到底在笑什么——”见鬼的,他做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让她笑成这个样子。

黑眸,燃起火焰。

白净的脸色,染上红晕,月初很努力,很努力的才能止住笑意,小手,无力地楸着他的衣襟,糟了,笑得太过火,现在,全身无力——

“快说——”

他,已经恼羞快成怒了。

“好好好——”要说,也要让她先喘口气嘛,低垂着小脑袋,直等到情绪平缓之后,月初才抬起头,瞅着云破月的脸,“你——是在给寒儿写信吗?”虽是问话,不过,不需要他来答,她已经知道答案。

“哼——”轻哼一声,有什么不可以吗?

“你——”纤手点上他的胸,“觉得寒儿已经天才得可以看懂信了吗?”

呃——

云破月浑身一僵,他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寒儿到底能不能看懂信,寒儿才——才二岁而已,当然——是看不懂的。

刚毅的俊颜染上一抹红晕,这信,是要送去西陲阔家,再由阔天智转交给齐山上人,他只是想着,儿子在那里——

他完全忘了,儿子还是个小娃娃。

“会有人念给他听。”话,转得有些勉强。特别是当月初的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时候,他一声懊恼之余,低吼出声,“难道这样不可以吗?”真是该死极了——

静看他片刻,月初才缓缓的摇头。

她没有说过不可以。

“我知道你是真心关心寒儿,也知道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你这样做并没有错,只是——寒儿看不懂信,就算有人念給他听,他能理解吗?所以,要写信,等他再大一些,可以再写,不用急在现在。”

他的一举一动,完全出自于自主意识,没有丝毫的考虑。

所以,月初更清楚,明白,他是发自内心,真心的想着寒儿。

父与子——

“再大一些——”一说到这个,云破月的底气去了大半,他可没有忘记眼前的小女人,其实比他更为固执,一旦决定的事情,真的很难改变。她一再的告诉他,寒儿与皇家无缘,那与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无缘吗?

寒儿可以不是皇家人,但是,他一辈子都是云破月的儿子,永远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不是吗?

“再大一些,我不想写信給他。”云破月摇头,黑眸,低凝着眼前的小女人,轻声叹息,双手微微用力,将月初扣在怀中。“别动,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如果她真的想要离开,他是抓不住她的。

微微挣扎了两下,月初,沉静了,让他抱着。

她能感受到,他心情的复杂,非常复杂,眼前发生的事情,相隔得并不远,射月国的动乱,得知寒儿的存在,历河泛滥,云止风的事——都不是小事,至少,足以震憾人心,一时半会无法平复。

书房之内,静寂一片。

有的,只是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云破月牢牢的锁住她娇小的身躯,他们曾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而且,还生下一个流着彼此血脉的儿子,却从来不曾有这一刻平和的相处。

心平——

气和!

久久,久久——久得云破月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他想要多抱一会,一直抱着,一直抱着,一直都不想松手。

不过——

她会累。

云破月轻摇着怀中的人儿,“初儿——”轻声唤着。可是,怀中佳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小小的身子,就贴在他的怀中,呼吸平顺,云破月一惊,忙扶正她的身子,一看之下,目瞪口呆。

依在他怀里的人儿,赫然已经沉于梦乡,与周公聊得正欢。

无邪的睡颜,让云破月用力地抽了一口气,老天——她怎么可能丝毫不设防的在他的面前入睡。他——是个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

看到如此美丽睡颜——用力握拳,云破月暗自低咒一声,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在怀,踏出书房,朝着她的房间而去。

这些日子在海上奔波的日子可是一点都不轻松,且,海上不比路上,刚上船的时候,她甚至还有些晕船,只是状况不是太明显,她没有说出来,他却看出来了。幸好之后,她的晕船状况好了很多,才让他安下心,没有当场下令原路返回。

她累了——

………………

一夜好眠,呃,不,是一觉好眠,她睡过了白天,张开眼之时,天已黑了,月初张着眼儿,眨巴了好几下,才适应黑暗。

她甚至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呃——

对了,在书房。

他说要抱一下,那就让他抱一下,反正也不会少块肉,靠着靠着,她就睡着了,看来,这些日子,真的是累过头了呢。

不过,她相信,事情很快就可以解决的。

因为——

师父没有亲自上阵啊,如果事实真的复杂,事情真的很难办的话,今天来的就不会是云月初,而是齐山上人本尊,不然也会是大师兄过来了。

她能帮的忙,也有限,仅能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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