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始终不是齐山上人。他除了摄神之术,完全是个凡人,哪曾得知,那般高深的问题。事实上,他也很想知道——

“你们是谁?”

该醒的人,终于挣开了眼,该开的口,也开了,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人,全都怔然半晌。

“你们是谁?”风雅紧抓胸前的棉被,有些防范的看着床前的一干人,月初、阔天智、梦儿、齐山上人、云止风、云破月、左傲、月季、高家兄弟还有小千寒,数一数下来,还真的有不少人。

“你们到底是谁?”一房三床,房间空旷,将三人安排在同一房间方便随时探察是齐山上人的意思,结果,就成了这样的局面。紫琼瞪着眼前的众人,眉眼之间的英气不减,若是此刻她手中有剑的话,若是她的身体有足够的力气的话,此刻,怕是立刻拔剑面对众人。

“你——你们——”娇柔语意轻颤,似乎吓得不清。抱着自己的脑袋,低垂着一个劲儿的直摇晃。

三人,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众人目目相视,最后,将视线一致投向齐山上人身上:“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梦儿暗暗咋舌,原本该是高高兴兴值得庆祝一番的,结果倒好,这三个女人连他们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齐山上人神情未改,上前一步,低头看着风雅。

“你是谁?”他问。

风雅双眼一睁,随着齐山上人的语气喃喃着:“我——是谁?”眉头,开始微微皱起,这个问题,对她来说,似乎是一个相当有难度的问题,好半晌之后,她才抬起头来,神情惊慌的看着齐山上人:“对啊,我是谁?”

不止是风雅,紫琼,、娇柔的情况也是一样,,她们,都忘记自己是谁,月初已经回来了,而且,风雅三人也被带回来了,据说,这些日子,她们在外头遇到了些“小事情”。他不清楚事情到了什么程度,总之,之前看到风雅三人,她们仍是昏迷不醒的。

现在,终于是醒过来了,却没有半丝记忆。

到底有没有人可以告诉他,眼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步向前,与齐山上人平齐,微眯黑眸,深幽的凝着风雅:“告诉我,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的敲入风雅的脑袋之中。

不由自主的,她抬起头来,看着云破月,细细的,静静的凝视,看着他的黑眸,看着他的脸,,每一处,都看着——

最后,风雅摇了摇头。

“你是谁?”

三个字,已经让云破月彻底的放弃了希望,一转身,到了月初的面前,“告诉我,你们在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们会变成这样子?”明明好好的人,现在连最基本的记忆都没有了。

连她们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那么,他该如何想她们的家人交代。

“嘘——”月初纤指靠唇,轻轻摇头:“有事,等一会再说,别扰了她们。”摇了摇,她示意了一下。

齐山上人将三人安抚入睡休息之后,众人,退出房门,在花厅落坐,有许多的事情,众人不解,需要足够的答案来让解惑。

一杯清香,置到齐山上人面前,苍老的容颜并没有改变他以往的气质,那双眼,仍是炯炯有神,一眼,似乎就能瞧出寻常人所不能瞧出来的东西,他就是如此厉害的一个人,众人的目光,直直的看着他。

眼前的情况,亦唯有他才能解释。

齐山上人慢条斯理的举杯,就唇,饮下一口,深吸一口气之后,才缓缓放下手中杯,张开眼,看着在场所有的人。

那张苍老的脸上,溢出了微笑。

“大家心里在想什么,老朽明白的很,三位姑娘之所以会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完全是因为,她们如今的生命,是重生,此时此刻,之于她们,便是初生之时,一个初生之人,是没有任何记忆的。”若非是神,岂能有前世记忆。

之前,齐山上人并没有料到这一次,不过,他的心里非常的清楚,要她们完完全全恢复成以前那样,是绝对不可能的。

或许,她们的本性不会改。

但是——

有许多后天形成的东西,会有所改变。

她们会如同出生婴儿一般,这个世界对她们而言,是万分陌生的,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熟悉这个世界。

丢掉的东西可以再捡起来,忘记的东西,可以再说。

说得更明确一点,这不是失意,而是完全的遗忘,此生,不会再有想起之时。

云破月眉头越锁越深,齐山上人的话,他完全听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什么失忆,什么重生——

到底是因何原因而起。

“师父——那对她们之后的生活,会有什么不良的影响吗?”

“多多少少是会有的。”遗忘了某些原本就会的东西,总会对生活上造成某些不便,“不过加以时日,她们一定会适应的,如今,是最难过的一关,应该尽快将她们送回家,在亲人的照顾陪伴下,才能更快适应眼下的生活。”

云止风颔首。

“这事,就由止风来安排。”能让她们再度活过来,已经是对她们的家人最好的说法了,眼下,就是三哥的问题了,不过,这个问题,就交给三嫂解决,他自问还没有这个能力能说服得了三哥。

“嗯——”齐山上人颔首。

之间,齐山上人再交代了一些事情,一些关于风雅、紫琼和娇柔所必须注意的事项。

......

月初在说,云破月在听——

她没有停的意思,他也没有插嘴的意思,她一直说,他一直听,只不过,云破月的眉头,越来越皱,薄唇,越抿越紧,双拳,早已紧握。

“师父之所以闭关之后却反而容颜老化,不是没有原因的,要想违背天命,救活她们的性命,付出是必要的。你无需自责,那不是呢的错,而今,她们也没有因你而死。”

“却因我而失去了记忆。”这让他深深自责。

月初斜睨了他一眼:“对她们而言,这未尝不是一种福气。”她并不认为,风雅、紫琼和娇柔是真的开心,就算云破月身边除了她们三人之外,再也没有第四人,他的心,也是由她们三人共有。

不——

她们确实得到云破月的喜爱,却非真爱。

她们,甚至没有真正得到他的心。没错,她们三人的眼光,确实是放在他一人身上,因为这时代,女人,总是趋于弱势,短时间之内,怕是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云破月咬牙摇头:“一个人硬生生的没有了所有的记忆,面对陌生的一切,是何其的恐惧?没有体会过的人,怎会了解。”

月初微微讶异的抬眸。

他的语气,似乎是在怨她。

“你能体会?你失忆过?”

她的话,让云破月一阵懊恼:“我是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月初摇头,她也不想听:“我非常清楚你要表达的意思,你是不是以为,她们失忆,获利最多的就是我云月初?”淡然的语气,开始下降,隐见寒意。“你是否认为,没有了她们陪伴在你身边,我就会急巴巴的回到你的身边。”她再摇头,眼眸低敛。

看到她这个样子,云破月急了。

“初儿,我不是——”。

月初仍在摇头。

“她们只是失去记忆而已,与你之间的记忆,你可以再还给她,相信,以祈王的尊贵和能耐,是相当简单的事情不是吗?师父尽然能以容颜换回她们的命,就一定有办法处理火颜南的事情,事到如今,你已为止风挡去所有的危险,够了——”。她冷冷的转身:“从今天开始云月初仍与云破月无任何关系,我不否认千寒是你的儿子,但是——以后我不会再轻易的让你见到他。”

她的心寒了。

原来,在他的心底里,她云月初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心思歹毒的女人,拿着别人的不幸来庆祝自己的幸运。

一步一步,踏出门去。

“王爷——”缓缓的再开口,月初无视云破月脸上的惊恐和试图靠近的身躯:“从月初递上和离书的那天起,月初不会再是祈王福晋,永远都不会是。”脚尖一点,娇小灵巧的身影在云破月的眼皮底下离开,直到消失无影。

“初儿——”。望着无影的天际,云破月一阵大吼:“收回刚才的话,我要你收回刚才的话——”。声声嘶吼,响彻天际,却已无人应答。

该走的人,会走——

该来的人,或许,会来——

他心中无比的恐慌,失措,高挺的身躯冲出去,寻至她的房中没有人在——

寻至齐山上人的房中没有人在——

寻至阔天智的房中,仍没有人在——

月初自知自己的性情并不能等同于圣人,事实上,有些时候,她的性格之中,也有固执的一面,非常的固执,有时候,她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固执之于一个人并没有任何的好处,却不是随意能改的,既然如此,便不改,便顺其自然。本性难改不是吗?

至少,她懂得收敛。

至少,她不是时时刻刻的处在固执之中,只不过,一旦真的被她认定的事情,那么,难有转折的余地。

............

云止风在等。

等待云破月在知晓一切事实真相之后,告诉他一个决定。如此,他才好去安排风雅、紫琼和娇柔的去处,是会祈王府,还是各自先安送回她们的家。

不过,他也着实没有等太久,才一会的功夫,就看到他家三哥急匆匆的跑过来了。

“三哥——”手一伸,截住跑得飞快的男人。

“止风——”止住了脚步,云破月的神情,仍是万分激动的。对此,云止风并没有什么可讶异的,知晓内情,对他而言,一定非常震惊吧,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一定会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一定也会有三哥这样的表情。

“三哥,你都知道了——其实这一切都得怪在火颜南的身上。”虽然没有见着他,却厉害的让人想要狠狠的扁他一顿泄恨先,“唯今之计是要安排风雅三人回家好好的休养才是真的,三哥,你到底有没有什么决定,是将她们送回祈王府休养还是送回各自家,不过,上人提议,还是送回家由她们最亲的人好好照顾开导才是正道——”

“初儿呢——你三嫂呢,你有没有瞧见她——”直到他的气息喘均了,才开得了口:“告诉我,有没有看到她。”

三嫂?

三嫂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跟三哥在一起吗?刚刚他们应该在屋里谈话才是啊,怎么样?谈着谈着,三嫂就谈得连人影都不剑了?

三嫂的轻功还真是诡异至极,让人咋舌。

“刚刚三哥谁错话了,她——她生气了——”他知道她这一次是气坏了,她能看人的心,当时,他的心里确实是那样想的,只是——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并不是把她瞧成那样,她的为人,他知道的——

他不要听她说那样的话。

一点余地也不留。

他不准,不准——永远都不会准的,即使是天意,月初就该是破月的人。

“说——错——话——”到底说错了什么话这么严重,云止风还是摇了摇头:“刚刚没有瞧见三嫂。”

一句话,云破月松开了云止风,再度向前,到其他的地方去寻找月初。有些话,他们要说清楚。

他一定要她收回刚才的话。

不然,不然——他的心,永远都不会平定,永远都不会安的。

“三哥——”手一松,云止风险险的扯住云破月直往前冲的身子:“你稍等一下再走好不好?风雅他们就快要醒了,你总不能就这样把她们放在这里。”到时候,他们用什么来回答她们。

光是你是谁,我是谁就够让人头大的了。

他自认不是大夫,无法解答如此高深的问题。

她们——

是啊,风雅她们。云破月止住了脚步,月初的事情,他可以慢慢来,等她气消了,再去解释,或许,她更能听得进去。

现在,她气坏了。

她的语气——现在想起,仍然揪着他的心。她走得那般决然,他被惊住了,忘了要追上去,没错,他的轻功是不如她,至少,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

不至于现在这般,一点法子也没有。

“既然上人觉得将她们送回各自的家里,让家人照顾更好,那么,就一一送她们回家,等她们情况好些,再做其他打算。还有,立刻派人送信入宫,让皇兄派遣几名太医到她们家中,为她们好好调养。”

“我知道了,立刻去办。”

之后,风雅三人茫茫然的被送下山,由官府送她们回家。

其实,也不是很茫然,至少,她们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睁开眼看到的人又是谁。虽然仍是无法清楚的了解与他们之间的关联,不过,已经比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要好得多。她们没有太多疑问,因为,不知从何凝起,从何问起——

尽管没有了所有的记忆,对家人的依恋,仍是与生俱来的。

家——

是人最温暖的港湾,无论何时,回到那个最温暖的港湾,才是最安全的归宿。

从头到尾,月初都没有出现过,好像,从空气中消失了一般的无影无踪。

云破月知道,如果月初有心躲他,他一定无法轻易的找到她。

之前不是就如此吗?

明明两人同居一处,却长达二十天不曾见过一面,他一直以为,她真的去找她们了,离开云家庄,朝着皇城的方向而去。

他还担心着,她是不是走得太远了——

如今,情况依然如同那个时候一般,她还在云家庄,他却找不到她。不仅找不到,连寒儿,他的儿子,也无法见上一面。

月初是说真的——

举杯就唇,仰头,一杯酒下了肚。

她从来都不说假的,所以,她不会再让他见寒儿了,以后都不会,一想到那时,她说话的冰冷语气和阴暗的双眸,云破月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揪着,一刻也没有放开过,很痛,很痛——

一杯,接着一杯的就下了肚,他却一点醉意也没有。

月初不肯见他,谁也没有办法强求她什么。

上人不能。

阔天智不能。

而她的梦儿师妹,只会帮着她一起,更用力的躲着他。

连月季,他也见不着人影了。

“王爷,别再喝了,很伤身的。”左傲强忍着夺下自家主子手中杯的冲动,开口劝阻,云止风亲自将风雅三人送回家,所以,如今,他并不在庄内。眼下,只有左傲瞧见自家主子心里的痛和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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