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初儿——。”一声大吼,他足尖一点,上前,接过月初手中的木桶,她在提水,额前因为来来回回的走动,已经有了不少汗。“你有办法的对不对?灭了这火,快啊。”月初还来不及喘口气,便揪着云破月的手,用力的摇着。

她不想再听到那凄厉的惨叫声。

一点也不好听。

“火势太大。”他也无能为力。

“那两边呢。”

“可以。”云破月点头,与千寒一起,断了两边,及四周有可能会延上的火点,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里头的人,该救得已经救出来了,救不出来的,也只能叹一声,是命。

有间客栈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的黑和灰,再无其他。

月初紧紧地抱着千寒,生命在那一刻,是何其的脆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完全的无能为力,火,是无情的。

它不会讲理,更不会讲人情,它只会一直烧,一直烧,烧尽所有的一切,直至,熄灭,不再有东西可烧。

“娘,你冷吗?”

“不冷。”月初摇头,她只是有些心悸。云破月心疼的将他们母子二人一同拥进怀里,“初儿,别伤感,人世间存在着太多的意外。”

“那不是意外。”她摇头。

云破月的黑眸猝然一紧,没有错,那不是意外,就算是意外,那也是人为地意外。

有人故意放火,不仅烧毁了客栈,里头,亦死了好几个住客。

“左傲——。”

“在。”

“立刻拿着本王的信物到官府去,让他们务必彻查这件事,不得有一丝的疏忽,否则,本王定当严惩。”

“是。”

…………………………………………

没有再费心的找另一家客栈,无化城中,现在人人自危,深怕这等事,发生在自己身边,那么可怕。

他们住在官府安排的别院里头,云破月是王爷之尊,他们留在了无化城,月初所受的惊吓,云破月是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作罢。

他倒要瞧瞧,到底哪条道上的人如此无视礼法,杀人放火——

而且,还是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我去跟掌柜的谈谈。”

“不行。”

“为什么不行?”秀气的眉毛,因为他毫不考虑的拒绝而微微蹙起,“他为什么不愿意说,明显这件事情跟他有关,因为他,连累了其他人,难道,他就不该自省一下,还要隐瞒到什么时候,这一次是烧了他的房子,他以为,在他的纵容下,下一次,他还会有命在吗?”可以烧了他的房子,就不会轻易的留下他的命。

有间客栈的掌柜的是个年过四十的女人,据说是单身一人,累了半辈子才开了这间客栈过日,谁料到会突然惹来这些事情。

“你只要好好的休息,好好的调养身体,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他不要她太累。

轻抬臻首,她感到他的体谅和体贴,只不过,她不想当一个废人,这件事,只要她出马,明明就可以很轻松的解决。

虽然,她也极不喜欢看人的心事。

那会让她心中,有着加倍的负担。

只不过,这件事情,非比寻常,如果她可以出力,为什么不呢。

“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可悲。”

可悲?

云破月再次睁大了眼,握着她肩的手稍稍的用力,“初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看起来很可悲?你哪里可悲了?告诉我?”

她轻轻的摇头,不解他突来的怒气。

“破月——。”失忆之后,她会唤他的名了。“我不要你把我一直看成一个只需要保护的女人,我是云月初,你说过,我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她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不必依附着他而活。

她也可以为自己的行为做决定,她够大了,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了。

“我要保护你。”他在咬牙。

轻轻拍着他的大掌,白净的小脸上,扬起温柔的笑,因为他的紧绷。“我知道,而且,我也没有说不要你的保护啊。”

不管以前他们的情况如何。

现在,他是她的夫——至少,情况是如此,她想,她不会特意拒绝他的好意,有些时候,她也确实觉得自己有些无能为力,那么,他的保护是必要的不是吗?

男人啊——

“那就好好休息,不要让我担心。”他的神情,稍缓了些。

“你要跟我一直争下去吗?”她挑眉,“如果我执意要去的话。”

“初儿——”云破月挫败的想要大吼,老天,为什么他的初儿不能因为失忆,而将性子里的那抹固执也忘了呢。“我担心你——。”

“谢谢。”她点头,“可是,我还是要去。”

“我不准。”

“……”

“初儿,你听到了没有,我不准。”声音,大了些。

再度抬眼,她认真的看着他的眼,“我们这是在吵架吗?”

“不是。”他嫌恶的轻哼一声,吵架,不——他这辈子都不会跟初儿吵架的,永远都不会,“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最终妥协的那个,还是他吗!



事情的原委其实很简单,月初见到了客栈的掌柜,只是简单的跟她说了几句话,掌柜的便把什么都说了。

事实上,她不是一个寻常的妇人,她有一个男人,却不是丈夫,因为只是在一起,却没有正名。

她说,这在江湖武林当中是寻常之事,江湖人不拘小节,不会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最主要的是两个人的心意。

这一点,月初一点都不反对,而且,还想当的赞成。

可是——

那个男人,却不怎么像个男人,知道几年前,掌柜才知道,原来,那个男人,在家里,已经有了妻儿,他只不过是借闯荡江湖,让自己有一个可以玩了的理由,可怜的掌柜,就成了无辜的牺牲品,在他的身上,浪费了自己的青春。

在得知事实真相的那一刻,心已经死了的掌柜,将那男人杀了,来到这个没有人认识她的无化城里建了这间客栈,江湖上的路,她走得累了,人生的丑态,她看得多了。如今,唯一想的,只要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只是,好景不长,就在几个月前,那个男人的妻子找上门来了,原来,她是名门之后,死了丈夫,哪怕这个男人不忠于自己,也要报仇。

一次又一次,就算惊动了官府,官府也因为那家人是武林上的名门而作罢。

江湖上的事,只要不太过分,朝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以来,都是相安无事的。

这一次,亦是。

哪里晓得,那男人的妻子,会在一气之下,找人来烧了她赖以生存的客栈,到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

孤苦无依一人存活在世。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能做什么?

“错不在你,而是那个男人,为什么她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你麻烦。”月初与掌柜的坐下闲聊,其他人,一旁或坐或站的老实当个听众。

掌柜的苦笑。

“那就是名门正派的自尊吧,说出去,怕江湖人会耻笑,她的丈夫找上了别的女人,还被那个女人杀了,她会觉得没有面子。”

“面子真的有这么重要,她就该好好地管束自己的丈夫,而不是让他到处留情,这样的男人,得到了报应,她应该开心才是。”月初看不起那样的男人,更看不起因为面子而做出如此不理智事情的女人。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明明是一件早就可以落幕的事情不是吗?

掌柜的摇头,“江湖上的事情,说简单,是生死来决定 ,说复杂,一扯出来,就是一辈子也扯不清楚到底什么是什么。”她已经身陷江湖太久了。

“那么,这样事情,难免就要这么了了吗?”

“不然呢?”



“不行。”月初摇头,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但是——这一件事,已经事关到其他人的生命,为了自己的面子,全然的不顾其他人的安危,而且,当地官府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些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固执的性子一起,她看向云破月,“王爷,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王爷”掌柜的大惊,没有想到,竟有王爷之尊入住到她的小客栈。

“没错,他就是祈王云破月,不想惊动他人才会低调的入住客栈,只是没有想到,会遇到如此不低调的事情。”

“可是,对方是江湖上的——”掌柜的还是忧心。

云破月冷哼一声。

“本王倒是不知道,何时江湖上的门派可以杀人放火于无形,完全不顾礼法,明知故犯,且危害他人生命,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他不会纵容。

天朝太平之下,岂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从来就不会少,如果是比武,签下生死状,死伤一个两个,可以睁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所谓的江湖,就是刀里来,血里去,死伤难免。

却不能牵连无辜之人。

这一次,不管对方是哪门哪派,都不该向朝廷的权威挑衅。

他是云破月。

他是天朝祈王。



维护天朝百姓安居,是他的职责。

江湖是一个朝廷之外,不可小视的地方,朝廷与江湖素来有着互不干扰的默契,如今,江湖上的事,缺危害到百姓的生活,已经不仅仅是个人之间的恩仇,和帮于派之间的拼斗。朝廷的纵容,似乎给了江湖人一个很好的借口,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下错,却不需要负责。

云破月决定先带着月初和千寒回到西陲之后,再将这事上报朝廷,——整顿方为上策。目前以月初的情况,不宜四处奔破操劳。

她需要好好的休息,她需要的是温暖的亲情和良好的照顾,而不是一再的辛苦忙碌,当他瞧见她不顾一切的提着水,朝着火堆里跑,脸上,发上,都是水,已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水,她的急切,他看在眼里。

她当然清楚,月初的心理,终究还是有空白,终究还是有无能为力之时,终究还是会挫败。



他不希望看到她有这样的情绪,那是不开心的,他的初儿,该是开开心心的。



意料之中,当云破月将他的决定说出,月初时讶然的。

“什么?现在回西陲?不是要去欧阳世家为掌柜讨个公道吗?”欧阳世家就是那个烧了“有间客栈”的罪魁祸首。

要那人开刀,欧阳世家,自然是最适合不过了。

“这件事我已经交由这边的官府办理,咱们先去西陲,岳父岳母一定等了你很久,肯定很想你。”许多事情,只要出月想知道,云破月也都毫不隐瞒的告诉她了,除了她留下和离书那一段,稍微的改了道,其他的可都照实讲了,如果月初以天听之眼看他的心事。那定然是存不了什么。

如果,她并没有看到他心中所想,如今,他该唤的自是岳父岳母。

“爹和娘——”月初喃喃,对父与母的记忆,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的脑子里,完全想不起,亲爹和亲娘的长相为何。“也不急在这一时,可以先处理这些事情,再回西陲。”若是回到西陲再出来岂不麻烦。

云破月有些事没有点破,以至于,月初一直以为,从齐山到西陲,往后,她该生活的地方就是西陲阔家,不会再到其他地方。



她不清楚云破月的决定,也不曾看透他的心,所以,她压根就不知道何时会去皇城,何时回祈王府。

那是无知的领域,所以,她没有过多的犹豫。

“这事不是一日两日便能了得,初儿,你需要好好休养。”

“我没病。”

“初儿——。”云破月一惊,知道自己一时口快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月初撇了他一眼,没有真的发怒,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的纵容她不是木头人自然感受得到,他就是太疼她,太宠她,太溺爱她,以至于忘了,她是个健康的人,只不过是遗忘了过去,但是,那并不代表她不可以很好的走向未来不是吗?

“你不要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有这样的提议而已,如何做决定还是在于你。”月初笑着安抚他的慌乱。

真是可怜的男人——她开始有些同情起云破月。

时不时的会因为她无意的言语而谎成这样,明明是个可以顶天立地大男人,却在她面前——唉,她是罪人啊。

“初儿——。”低哑的嗓音含着浓浓的无奈,“我不想你受苦,也不想寒儿跟着我们四处奔波。”这是他的责任,就算要整顿,也是他一人,没有理由带着妻儿一同。

“我不要紧。”千寒笑眯眯的看着父亲大人,“爹,娘,你们走到哪儿,寒儿就跟到哪儿,寒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

骗鬼了。

明明就是个小孩子,就算是语气在老气,还是无法脱得了稚嫩,就算他再聪明,也才七个虚岁而已。

这个时候的孩子最任性,最爱跟前跟后,最爱凑热闹了。

瞧瞧他的眉眼之间,亮的都可以和太阳比美了,可见他有多想到处到处跑,小家伙也是定不下的人啊。

“寒儿不体贴你娘了吗?”云破月的脸色故意一沉,千寒抿了嘴,是啊,他要顾着娘呢。“好了,人家会照顾娘,爹你自己去吧。”

月初轻笑,因为小家伙的无奈妥协。

“好吧,我们就先回阔家,或许,到时候再作打算,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或许需要从长计议,好与皇上有个商量,再做决定。”她不想拖累谁。

现在,她还没有自保能力,特别是,所谓的江湖武林,更是凶险重重,一不小心就会发生让人难以预料的事情。



听掌柜的说过不少,江湖上的人做事大多走极端。

其实,真正的侠者实在是少之又少。

“嗯 嗯。”千寒用力的点头,可见他有多么赞成娘亲大人的说法,“爹,就照娘说的做好了。”

其实,这原本就是云破月先前的打算。

小家伙偏娘可偏的紧。

“寒儿也想外公外婆了呢。”离开他们的时候,千寒还小,一个小不隆冬的小家伙,哪里对人有什么深刻印象,最多,就是一些比较模糊的印象。“娘也想了对不对?”

“对。”月初疼爱的扶着儿子细软的发,爹娘——她也想啊。“我们一起去看外公外婆哦。”

“好。”

事情拟定,光从云破月的纵容和千寒的拥护,这事儿,有月初做决定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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