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过是再一次而已. 那烟雾随着门泄漏出来, 他站起身, 想要用腿把它们踢回去.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他亦做着同样的梦. 突然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如此可悲的人!

他摸摸自己的脸, 干的, 像声音一样吐不出来. 整张脸只有胡子如常冒出, 否则他就和一个仿真的娃娃一样平板无神,

焦虑、憔绪, 许多的苦闷入侵心灵. 他伸手去掏口袋, 把那火柴一一刷过墙壁, 然后看着它们一一销亡.

让手指头焦黑的疼痛取代那揪心的紧绷, 阿肯斯看着泄出的粉红气体, 一脸麻木的直视地面. 世界彷佛都成了他的敌人,

困扰他, 打扰他小小的安宁. 到处都没有容身之所.

「哎呀, 我们尊贵的普露伯爵怎么会待在这种脏地板上啊?」声音随着脚步越过帷幔, 自他身后传来.

他回头, 果然, 是那天生闪耀着金光、拥有一切的人. 阿肯斯抖动了干硬的嘴唇道:「皇帝陛下…….」

34

他的心早已被掏空似的, 没有在跳动, 没有在抽痛, 只余下心脏在空荡的胸膛里作出些微的起伏. 他累惨了,

瘫倒在硬绷绷的地上喘息. 一滴眼泪滑过眼眶, 他忍住了,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他不容许任何一滴泄露秘密,彷佛一开始就会彻底崩溃. 但假如哭泣真可以填补某些事物,

也许他会选择痛哭失声. 然而许多失去的东西已不可再要回来, 他清楚明白.

天秤开始失去平衡, 永恒地歪倒在失控的一方.

「皇帝陛下……」然后他收起了惊讶, 把整理着领口, 把脸冷成一块冰.「陛下光临寒舍, 不知有何贵干?」

「真冷淡啊, 普露伯爵, 这不是待客之道吧?」皇帝饶有趣味的盯着透出的粉色霞光,

一边轻轻的纠正.「何况这里并不是“寒舍”吧?」

皇帝冷静的声音刺激到阿肯斯, 使他脑子里混和了许多怨恨和怒意, 他教他想起导至这件事的原凶是谁,

他教他想起又是谁让阿曼和自己痛苦. 于是那拳头自想象中狠狠地飞击出去, 饱含咀咒和辱骂, 阿肯斯定睛一看,

才发现皇帝好好的立在那头. 他看看自己的手, 又看看皇帝, 才明白自己根本没勇气打出去. 那个人主宰一切,

他根本无力反抗.

他害怕失去仅有的东西, 他怨恨自己的懦弱.

「哎呀, 你这里就一个佣人都没有吗?」皇帝拍拍身上的尘灰, 一边四处张望,

阿肯斯这下子才发现他身旁没有跟着一个待从, 那唯一剩下的厨娘安妮亦早被自己辞退了, 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上前去把他扼死的话……

似乎感觉到他的杀意, 皇帝冷笑一声.「怎么了? 普露伯爵?」

阿肯斯顿了一下, 他突然又清醒了, 而他痛恨自己总能时时保持清明. 狠狠的抬眼一看, 他看到皇帝把手伸向门把,

来不及阻止, 那粉红色的霞气瞬即淹没一切. 皇帝在迷雾中嘻嘻一笑, 又对阿肯斯说:「你真厉害, 普露伯爵.」

接着他消失在烟雾中.

「你……」阿肯斯马上跟着跑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目光散涣的阿曼, 站在一旁的皇帝, 以及许多莫名的恐惧. 粉色的空气在他们之间散开,

他看到皇帝按灭了蓝色的火光.「住手!」

阿肯斯冲了过去, 想要制止. 不过一切都晚了, 就像当初他和阿曼的关系一样, 一切都为时已晚.

火熄灭了.

幽冥中彷佛有什么东西正爬上来, 皇帝的笑容又蓝又冷. 一个声音恐惧的呼唤着他.「阿肯斯, 阿肯斯, 若言呢?」

痛苦极了, 他掩住耳朵, 低下头来不愿去听那个声音. 阿肯斯低低的向皇帝道:「点回去.」

「呀呀, 没想到这么严重, 已经上瘾了吧?」皇帝伸手去拿, 把玩着那个朱色的壶子,

阿肯斯感到对方正在把玩着他的命脉.

「点回去.」他再度重申一遍.

阿曼的眼神亦随着那个壶子转, 空洞的目光似乎要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吸进去. 唾液在嘴角流出,

他伸出柴枝般的手去找那个虚幻的形象. 朱红的, 美丽的颜色, 他伸展着肉体, 去找那个虚无的距离.

此情此景. 阿肯斯心下一痛, 他皱着眉头抓住皇帝的手.「你给我点回去!」

「呵呵, 那你要听我的请求吗? 普露伯爵.」手持那个壶子得意的挥动, 皇帝的笑容更为可掬.

「点回去.」他再说.

「你要听吗?」皇帝还是得意的笑着.

阿肯斯…… 阿肯斯…… 声音在叫唤他, 阿肯斯感到头痛若裂, 这时皇帝的唇暧昧地凑近了他.「要听吗?」

他闭起眼来, 狠下心答应了.「好.」

当然火又被燃点.

「你要说些什么?」阿肯斯双手插在裤袋, 焦躁的绕着圈子, 也没有一点安坐下来的意思.

皇帝坐在柔软的椅子上, 兴味盛然的看着他. 他把玩着手指, 弄成一个三角形又玩成四方的, 气定神闲,

彷佛要找人说话的不是他, 而是阿肯斯.

「原来你是这样的呀……」他幽幽的吞吐一句.

「什么?」阿肯斯急躁的回过头来.

皇帝又笑了起来, 勿勿的把方才的话消没开去.「没有, 你不坐下来吗?」

「要坐下来才可以谈吗?」他频频回首, 往方才退出的地方看去. 忧心, 焦虑在他脸上表露无遗. 皇帝痛恨这种表情,

他并不喜欢别人在与他说话的时候分心. 于是他把随身带着的火点起来, 任由那烟气往房子四方溢去.

「不一定.」他冷笑一声.「没想到你这里和烟雾这般合衬.」

那句话刺痛了阿肯斯. 他甩甩头, 彷佛要把所有的讽刺和指责给甩掉出去. 他想起了那位老厨娘的话,

他想起了阿曼起瘾的神情. 你总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最终你会害了他. 住嘴! 住嘴! 他的脑子混乱极了,

抬眼又看到皇帝的微笑. 全身的气力都被抽光, 他无神的问他:「你想要些什么? 我亲爱的陛下. 你什么都有.」

「呀, 是吗?」他抽着手上的烟管, 又化成一团云雾. 那云往阿肯斯冲过来, 他用手一挥,

皇帝的表情就变了.「可是有一样东西我从来没有, 我想问题是出在这儿.」

「你在说些什么?」阿肯斯退后了几步, 撞到了那乱摆放着的通花椅子. 其实他隐约知道皇帝说的什么, 只是不愿承认.

「你有什么的好呢?」那冰冷的目光草草扫视而过, 皇帝垂下了手, 使那烟管的顶端贴着桌面滑行,

终于到了某一点止住. 他悠闲的站了起来, 直视着闪缩的阿肯斯.「你说, 那是为什么呢?」

不能听他的, 不要听他. 阿肯斯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 所有的线瞬速连接, 一切都变得极其分明.

许多的责任袭人而来, 一切都是因为他! 那都是因为自己, 他突然明白. 若言是因为他才不见了的.

「怎么不作声了? 可真是无情.」皇帝敲敲烟管, 灰烬倾出又被风吹走卷过.「他在哪里, 在做些什么,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 伯爵啊, 我说的可是那个人.」他意味深长的瞄他一眼, 又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

「你想要些什么?」他当然要知道, 怎能抗拒? 那是种无形的诱惑, 奸诈的希望, 必须付出才能满足那小小的梦.

阿肯斯感到整个人都变透明了, 彷佛他正要付出自己存在的空间来交换若言. 活的, 死的并不重要.

如果只能存在一个, 那必然是他消失.

「哦? 伯爵你可真是精明的得很啊. 条件? 你要跟我谈条件?」那张脸上又是一笑, 他持续的摆动着烟管子,

到腿又敲到桌脚子上.「你知道嘛? 普露伯爵, 你我之间只有命令. 你的选择就是做或是不做.」

「如果我不愿意呢?」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可能.

「那就很抱歉了.」皇帝看着阿肯斯一直关注的方向, 暗示性的笑了一下.

阿肯斯茫然的随着他看, 他看看这座房子, 想起了那个房间, 记起了以往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他开始明白一切都是他的罪, 因为他破坏了那个规律, 才会落得今日这样局面. 当初他何必闯入这种关系,

只因为不能容忍, 所以现在他必须付上责任. 做, 或者不做, 眼前并没有那个分歧口, 他只是在实践当初的选择.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