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也恢复往日在社交场的活跃, 普露伯爵仍然谈笑风生, 机智幽默, 虽然有很多不好的传闻, 然而无损他高贵的地位.

意欲把结他的人越来越来, 他们甚至遗忘他是一个私生子的不堪事实, 纷纷把女儿的照片捧上, 随他的高兴挑选,

有些甚至以为只有一夜但亦无妨.

可惜, 普露伯爵无褔消受, 他经常待在皇帝的居所之中, 为处理政务忙得焦头烂额. 许多不好的传闻在空气中扩散,

人们挑著相信, 然後他们变得无所谓, 说到底普露伯爵的地位都是不变的.

人都是善忘的, 他们已经忘记他们的上一位宠儿是谁. 贵妇掩脸的扇都朝向伯爵斜去, 还有谁记得谁谁谁?

今夜的欢乐都是真实的, 回忆和死人都留给坟墓去记念吧. 他们活著, 就不断的从他人中剥脱.

不堪然而却引人入胜传闻不断的自寝宫传出.

「我在你这里, 他们会怎麽说?」阿肯斯靠在软枕上, 在夜色中散发身体的热.

「哈, 你知道他们怎麽说吗? 他们说, 你是我的宠臣.」最近, 皇帝不再热中於鞭打和虐待,

无论怎样也不能让阿肯斯再有什麽表示, 他觉得没意思, 所以就停止了. 「他们说, 你是幸运的. 你觉得呢?」

「我没有什麽不幸.」他浅浅的笑了. 身体密切的接触常让人误与亲密接合, 他们经常像好友一样依在床上轻松的交谈,

不过那终归也是相像而已, 他们其实彼此了解对方对自己的感觉. 然而阿肯斯不得不这样消磨他的寂寞,

否则他就陷於孤独, 在热闹也只会悲伤自酌.

他学会了不去多想, 过了一天便是一天的惰性在他身上得到充份的发挥. 对此皇帝感到很不满意,

於是一有机会他就会借题发挥, 乘虚而入.

「你自然没有不幸, 你善於把不幸推卸给别人.」皇帝的指尖夹著酒杯, 饶有趣味的欣赏对方.「记得那个壶子吗?

你那个让人做粉红色梦的可爱宝贝.」

「嗯, 我记得.」阿肯斯伸手去抚摸那个软枕, 他想起了那些日子, 虽然看来不幸, 实际上也是饱含著极大的幸褔.

也许在以後回头一看, 其实所有日子亦是同样.「我只是不想让他记住伤痛, 那根本无补於事.」

「你看, 你又这麽说了? 谎言. 其实你只是想让自己好过而已.」皇帝的手指滑过他的金发, 又留连在额前.

他拨开阿肯斯的留海, 让他的眼睛暴露在自己面前.「嘴巴上是为别人的好, 其实你只想到你自己.」

「是这样吗? 你真的这样以为?」阿肯斯笑笑, 靠在那枕上又推开他的手.

「你为了不让自己难受, 才让他以这样方法遗忘一切. 完全是因为你受不了他的憔悴, 因为你不高兴看到他为他人流泪,

那样会影响到你.你只是顾虑到自己的心情而已, 你根本没有想到别人.」皇帝的手追上去, 就压在枕上.「你知道嘛?

你是个自私的人.」

「那你呢?」

「我是一向如此, 而你是不愿承认. 你以为你在牺牲, 其实你不过是为了自己好过.」黑眼睛映不出一片红,

阿肯斯闭上眼睛了.

「你们都这样说: 『你是为自己好过』.」他幽幽的道.

「谁这样说了?」

「其它什麽人吧.」他卷起被子, 转过身去不再看皇帝.「若言在哪里?」

怪异的关系, 莫名其妙的夜晚.

他总是以这个问题取代晚安.

皇帝起来了. 他并不在这里过夜, 他有自己的房间, 有自己的妃嫔, 他不需要留在这里, 亦没有必要.

谁也不愿和敌人共眠, 而且和一个讨厌的人睡, 相信也只能体验到难得的恶梦. 他不喜欢他的味道, 亦不爱看那面!,

他能容纳他完全是出於别的目的. 事实上阿肯斯的身体并不能取悦他, 他得到的所有快感都来源於别的部份.!

可是当阿肯斯问这个问题时, 他们之间好像就有什麽存在, 某一种联系.

这个想法促使他回答的比平常要多.「他在这儿, 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哦.」也不迫切, 他伏在那里低声的答应他. 皇帝把门关上, 对他而言阿肯斯这个人就不再存在.

他的体温永远冰凉.

哼哼啊啊, 如果一直都是这样的日子, 那会是多麽的美好. 阿肯斯展开了身体,

毫无掩饰的裸露著漂亮的部份、丑陋的部份. 他的温度曾经是那麽灼热, 而现在已经冷的要把心脏凝定.

不知为什麽他不能再说话了, 夜晚把他整个吞没, 只留给他欢愉和快乐.

没有自责, 没有悔恨, 皇帝所说的每一句话在当下好像都伤害到他, 可当他发现的时候, 那不过是个小小的割伤而已,

不, 甚至连血也没有流出来. 他不觉得痛. 别人说他有罪, 那他就去赎罪好了, 也不管他有没有过犯,

总之他去满足每一个人就好.

对了, 他永远为他自己, 否则他怎会活著? 他是狡猾的, 他知道该在那处让步, 好使自己存活下去.

为此他把阿曼还给若言, 为此他答应三个人一起生活. 其实他只是不想自己难做, 他善於让自己好过. 啊, 啊,

他们都看透了他.

阿肯斯翻翻身. 他们说的都对. 他活著, 只是为了使自己不至於消失. 皇帝需要一个副手,

他需要一个人在他身边帮助他, 一个贵族, 最好像若言这样完全要依杖他的权势才踏得上!面的贵族.

他能帮助他管理麻烦又罗唆的贵族们, 能出面做坏角色, 他完全不需要和其它人结亲交好,

他只要能把他们都打理得贴贴服服就可以, 像若言一样. 他掩住脸, 灯光从指间漏出刺痛眼睛.

他从来只需要像若言一样就可以.

他明白, 他了解, 所以他能留在皇帝身边, 依照其它人希望的形态活著. 他不过是乐於顺从他人,

好使自己活的轻松. 他们说的没错, 一点错也没有. 他转身又看看身上盖著的丝绸被子,

觉得那通花的蝴蝶都要飞走了.

想的太多, 想的太多. 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 平顺呼吸.

你痛苦嘛? 他突然想起有人这样问过, 他不记得是谁了, 他只感到很安慰, 好像被温柔安抚过一遍似的.

39

漆黑、暗礁, 他从船上掉下. 那灯塔的光晕没有照到他身上, 他马上从水中挣扎起来,

湿腻拉扯著他的衣服往水中拖去, 许多异形在他身後追来. 粗喘著气, 他没命的抓紧那满布藤的礁石,

那小小的圆刺入掌心, 他吃痛的往前爬去. 可是不行了. 但他不能死, 不能死, 不能死……

「你这是怎麽了, 满额是汗的?」轻柔的触感渗上, 阿肯斯微微的睁开眼来. 他躺在草地上, 身体半依著树,

很是舒服的在阳光中轻轻的躺著. 他把膀子稍移, 不可置信的睁了睁眼睛, 又马上从原地弹跳起来.

「尼奥?」他惊呼著, 那个人也吃了一惊, 握著手帕退後了一步. 可当他看到阿肯斯凝视著自己的呆样时,

又禁不住笑了.

「你是做什麽恶梦了吗? 怎麽吓成这样?」阿曼笑著, 俯身又再向前, 双手环抱著他的颈项,

让那抖震的身体落入自己的包围.

阿肯斯嗅著那个味道, 渗杂著青草和阳光, 他的心也慢慢舒开了. 他很自然地落入阿曼的怀抱中, 放软身子贴近.

暖意渐近, 一种幸褔感进驻心头, 冲得他头脑昏昏, 放心又慵懒的说起话来.「哈, 对了, 我做了个恶梦.」

「那是怎样的呢?」阿曼温和地扫著那黄金的发丝, 轻轻的问著, 然而那表情却一点也不在乎那回答,

只任轻盈的笑意弥漫.

阿肯斯一手掩过半边脸面, 也高兴的笑起来.「那真是荒唐, 我梦见我落水了, 後面还有许多黏稠稠的怪物在追我,

叫著嚷著也没人理会, 剩是被它们拉啊拉啊拉下水去. 灯塔没有照过来, 我就想著. 糟糕,

这回完了!」他从指!间看到阿曼脸上稍有取笑的神色, 一边又忍不住争辩起来.「你呀,

也不知道它们的样子有多可怕.」

「那现在你知道它们是假的了.」那柔软的手沿著发丝抚上脸庞, 分分合合, 揉搓著又感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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