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和宝宝。”白书一看着镜头笑了一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还有我的爱人，莱佩泽。”白书一眼神示意对方入镜。
莱佩泽宠溺地笑了一声，一手举着DV，把镜头对准自己，一只手搭在白书一肩上，“好。”
“未来在看这段视频的宝宝好，我是莱佩泽。”他的Z国语带着一点口音，但说得很认真。
白书一笑道，“哪有你这样介绍的，和陌生人似的。”
“老婆，我和宝宝还不熟。”莱佩泽无辜地眨了眨眼，那表情和他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宝宝，别管他，我们以后不和他玩。”白书一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轻柔得像在哄睡。
画面切换。
“今天是宝宝来到世界的第三十三天纪念日，也是宝宝回家的第一天。”白书一拿着DV，把镜头对准了拿着一堆婴儿用品的莱佩泽。莱佩泽左手拎着婴儿车，右手抱着尿不湿，肩上还挂着一个巨大的妈咪包，整个人像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
“这是宝宝的行走行李箱。”他一本正经地说。
莱佩泽独自揽下所有活，从未恼过，还时刻注意着在屋里像安了马达停不下来的白书一。
“小心点，别又撞花盆上了。”莱佩泽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带着无奈和纵容。
那两盆比人还高的垂丝茉莉，像一盏流苏台灯立在楼梯口两侧。白书一每隔一周就会去撞一下，莱佩泽每次给他擦药的时候都想把那盆碍事的扔了。白书一不让，说那是他花巨资拍下的，撞了那么多次，有感情。合着是撞疼了，倒爱上了。
因为这个原因，它俩幸而活到到了宝宝回家这一天。
莱佩泽已经想象到未来这盆花的所有结局，被白书一撞断、被宝宝拔光、被猫挠秃。最幸运的便是寿终正寝。
“宝宝今天也很乖，一点都不闹腾。”白书一蹲在婴儿床旁，小涂之宥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食指，也不知道在乐什么，一看见白书一便会笑出声，咯咯的，像风铃一样清脆。
白书一心软成一片，对着镜头道。
“宝宝，长大后不能这么乖。听话懂事很多时候是一道道枷锁。在你正确三观下，不必太听话，我希望你可以叛逆些。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无需迁就任何人去磨掉自己所有棱角。”
莱佩泽的声音从镜头外飘进来，“宝宝长大后指定随你，是个混世魔王。”
白书一自豪的说，“儿子肯定随我，当，当的就是混世魔王，就算把天捅破还有我们俩给他顶着。”
白书一用手里的小玩具逗小涂之宥，那玩具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捏一下会发出“汪汪”的叫声。
“萨里见孩子的第一眼就说，这孩子的模样像极了你，那防伪痣都在同一个位置。”莱佩泽说。
画面再次切换。
“今天从Z国请了大师过来给宝宝看看。”白书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希望我的宝宝一生百邪不侵，平安顺遂。”
镜头晃动了一下，对准了一排祈愿灯。
“大师说宝宝二十二岁有一个大劫，很难度过。我想求一道替身符，莱佩泽死活不让。”
那是莱佩泽不让吗？那大师说用有亲缘的人最好，假人没办法替涂之宥挡灾。白书一想都没想立即应下，结果被莱佩泽否决。
白书一因为这事儿，在婴儿房待了一下午没出门。镜头扫过他的背影，他坐在婴儿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心事重重。
“不要想太多，那都是封建迷信，假的。”莱佩泽搂着白书一的肩膀站在婴儿床边，温柔地安慰着，“宝宝未来不一定会集世界万般美好于一生，至少我们能给他所有的爱和物质上可以随心所欲。”
“不行。”白书一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的宝宝值得世界所有美好的事物。上天不给的，我想尽办法给他。”
“好，我陪你。”莱佩泽说。
“宝宝今天可以自己翻身了！”白书一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带着懊恼，“很后悔没有把DV开着，以后宝宝错过了一个人生镜头。”
“记录宝宝与Daddy 日常对话，Daddy 听不懂婴语。”
“宝宝长牙了！”镜头里，白书一掰开小涂之宥的嘴，指着那颗刚冒头的乳牙，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宝宝好棒！可以自己坐起来了！”
“宝宝开口叫的第一个不是爸爸也不是Daddy，他叫我一一。”
“莱佩泽！都赖你，你还笑！”
“宝宝今天叫了Daddy ，莱佩泽居然错过了，是他重大的损失。”白书一对着镜头为莱佩泽感到十分惋惜。
视频越到后面，白书一和莱佩泽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重。笑容还在，但笑意到不了眼底。他们看着小涂之宥的眼神，像是企图通过他现在的模样想象他长大后的模样。
直到画面黑了一下。
再次出现时，是白书一和莱佩泽并肩坐在沙发上面对镜头。光线很柔，把他们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未来长大后的宝宝，你好。”白书一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和Dady没办法参与你后续的人生环节，也不知你现在过得是否开心，受没受委屈，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的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鼻尖也红着，嘴唇有些干裂，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我和Daddy 预想了未来多种情况。我们觉得，可能你会随我，喜欢追查到底。”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我们录下这段视频，便是不想让你以身犯险地去查。”
莱佩泽握着白书一的手，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我们把目前预测你想知道的都罗列了出来。”白书一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巨大勇气的事。
莱佩泽接话道，“首先是你的出生。我和你母亲来自索恩家族。从小我被推上家族下一任话事人的位子上，替真的那个当挡箭牌。”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因此我离开了家族。这一举动忤逆了他们，由此想逼我回去。前年他们拿到了我和你父亲的精子，他们在家族远亲中选中了你的母亲。你的母亲为了报复他们，联合家族其余想反抗的人，调换成了你父亲的。”
他的目光落在镜头外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们用你逼我就范，最后发现DNA对不上，也只好作罢。”
莱佩泽握着着白书一的手侧头温柔地看着他，“幸好他们不了解我和你父亲，不然还真让他们得手了。”
“你的母亲死于羊水栓塞。她很伟大，也是个可怜人。”白书一的声音低下去，“我们也很感谢她把你带来这个世界，带到我们身边。”
莱佩泽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白书一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他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只是把小涂之宥往怀里拢了拢。
他对小涂之宥的感情和白书一一样，只是他不善于表现出那份爱。他更习惯用行动。担心阿姨照顾不好，时常半夜起来监工。抱着发烧哭闹的孩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是他，在孩子的婴儿床前坐到天亮的也是他。
“我和你Daddy 在一起后，从未想过未来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所以得知你的存在我们又惊又喜。”
白书一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孩子，睫毛又长又翘，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谢谢你的母亲，也谢谢你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涂之宥看着这幸福温馨的画面，下端的进度条却也是这温馨画面的倒计时。那根细细的白线在一点一点地变短，像沙漏里的沙，无声无息地流逝。
“第二个，便是我们不久后身死的消息。”白书一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宝宝看到这段视频，就证明我们没能躲过，没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
“宝宝，死亡不可怕。人的一生有始有终，是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我们不要去畏惧死亡和最终的分离。人生旅程中身边会遇上许许多多的同行者，每一段旅程的结束，也是新旅程的开始。过好当下，充实的生活和沿途精彩的美景，需要去体会，去经历，去感受。”
“我们死亡的因素有很多。索恩家族的追杀，同行的出卖，竞争者的买凶，还有——”
白书一的话戛然而止。
随后笑着轻轻带过，“这些都是因素。但这也证明我们的生活过得是相当精彩。半生不到，有如此多的经历，可谓是浓墨淡彩的一笔。”
涂之宥知道他没有说完的那一部分是什么。他也知道，白书一不说，是不想让他背上更重的枷锁。
“宝宝，未来无论是什么情况，我希望你走出这个房间后，去过自己的人生。不把他人的因果强行束缚在自己的内心。”
白书一的目光透过镜头，像是穿过了时间和空间，落在了多年后的涂之宥身上。
“无论是我和你Daddy 的仇家也好，朋友也罢。只要他们对你好，在那个家里有不想舍弃的感情，不必为了我们去切断。拼命生下你的是你的母亲，养育你的是你的养父母，亦或者是你自己。若有朝一日有人用我们当做刺向你的刀刃，不必忍耐，”
“什么忘记生父仇视为不孝那些狗屁话，一句都不要听。”他的声音忽然硬了几分，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我们给你留下的东西不多，但也够覆盖你此生所有花销。不必省钱，我们什么都没有，除了那玩意儿。”
画面播放结束。
又出现了一段手写字，字迹比之前的潦草一些，像是匆忙写下的：
宝宝，世界允许坚强勇敢的人出现，同时也允许胆小的人存在。不要用任何东西束缚自己。
我的宝宝值得。
若有来生，我们一定陪你长大，见证你人生的所有精彩时刻。
涂之宥眼前一片模糊。
他向前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触到。
“父亲，Daddy 。”
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外放。他捂着胸口，从沙发上滑坐在地上。地板是温热的，有地暖，可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不知过了多久，涂之宥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在房间里找了所有地方，抽屉、柜子、暗格、地毯下面、壁画后面、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除了白书一和莱佩泽给他置办的那些东西，没有任何他们所说的巨额财富和机密。
没有成箱的金条，没有成捆的现金，没有藏在暗处的保险柜，没有任何他人口中的“巨额遗产”。
涂之宥后知后觉地笑出了声。
“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
只不过，于你们而言不是。
白书一留给他的财产，全由萨里代为保管和打理。那些投资、股权、房产、基金，都在萨里的手里稳稳地运转着，每年产生的收益足够他挥霍几辈子。而其余的东西，那些真正重要的、无价的、用金钱买不到的——全是他和莱佩泽曾经爱他的记录。
一帧一帧的画面，一句一句的叮嘱，是他一直被爱着。
涂之宥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一本老旧的笔记本。封皮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磨得发白，有一处还被什么东西烫出了一个圆圆的焦痕。
扉页夹着许多涂之宥小时候的照片，百天照、周岁照、第一次坐起来的瞬间、第一次迈步的定格，每一张都被细心地剪成了合适的形状，用胶水贴在泛黄的纸页上。
他想起刚才看的视频里，有一段白书一提过，周岁宴时把他们取的名字做成签，让涂之宥自己选名字。
涂之宥翻阅了几页，纸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萨里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
“小宥小宥，里面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身体不适？”
萨里见涂之宥进去了三个小时没出来，有些担忧。
涂之宥这几年的状况他是有所目睹的。涂之宥那些苍白的脸色，那些强撑的笑容，那些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独自吞咽的苦楚。
白书一他们在天上看着定是急得团团转。
涂之宥的喉咙发紧，嗓音哑的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萨里叔叔别担心，我没事。”
他站在原地，视线慢慢地扫过屋子里的每个角落，婴儿床、玩具架、墙上的贴画、地上的积木。
每一件东西都在，每一件东西都在说“我们在这里等你”。眼泪如同断线般滚落，砸在地板上，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砸在那本老旧的笔记本上。
上一世，他的死因也有这个传言的因素。那些人以为白书一留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以为他手里握着什么能改命的秘密。
没成想，大家想尽办法都要得到的东西，其实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
涂之宥不知沈暨阳看见这一屋子的东西会有何感想，没有芯片，没有金库，没有任何可以变现的东西。只有一个父亲对一个孩子最普通的、最寻常的、也最无尽的期盼。
他心下一动，拿起对讲机，走到门前，把手放了上去。
门缓缓打开，轴承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萨里叔叔，你们进来吧。”涂之宥站在门内，看见一群人担忧的神色站在他对面。那些脸上有紧张，有期待，有不安，有犹豫，神色各异。
“还有我的爱人，莱佩泽。”白书一眼神示意对方入镜。
莱佩泽宠溺地笑了一声，一手举着DV，把镜头对准自己，一只手搭在白书一肩上，“好。”
“未来在看这段视频的宝宝好，我是莱佩泽。”他的Z国语带着一点口音，但说得很认真。
白书一笑道，“哪有你这样介绍的，和陌生人似的。”
“老婆，我和宝宝还不熟。”莱佩泽无辜地眨了眨眼，那表情和他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宝宝，别管他，我们以后不和他玩。”白书一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轻柔得像在哄睡。
画面切换。
“今天是宝宝来到世界的第三十三天纪念日，也是宝宝回家的第一天。”白书一拿着DV，把镜头对准了拿着一堆婴儿用品的莱佩泽。莱佩泽左手拎着婴儿车，右手抱着尿不湿，肩上还挂着一个巨大的妈咪包，整个人像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
“这是宝宝的行走行李箱。”他一本正经地说。
莱佩泽独自揽下所有活，从未恼过，还时刻注意着在屋里像安了马达停不下来的白书一。
“小心点，别又撞花盆上了。”莱佩泽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带着无奈和纵容。
那两盆比人还高的垂丝茉莉，像一盏流苏台灯立在楼梯口两侧。白书一每隔一周就会去撞一下，莱佩泽每次给他擦药的时候都想把那盆碍事的扔了。白书一不让，说那是他花巨资拍下的，撞了那么多次，有感情。合着是撞疼了，倒爱上了。
因为这个原因，它俩幸而活到到了宝宝回家这一天。
莱佩泽已经想象到未来这盆花的所有结局，被白书一撞断、被宝宝拔光、被猫挠秃。最幸运的便是寿终正寝。
“宝宝今天也很乖，一点都不闹腾。”白书一蹲在婴儿床旁，小涂之宥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食指，也不知道在乐什么，一看见白书一便会笑出声，咯咯的，像风铃一样清脆。
白书一心软成一片，对着镜头道。
“宝宝，长大后不能这么乖。听话懂事很多时候是一道道枷锁。在你正确三观下，不必太听话，我希望你可以叛逆些。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无需迁就任何人去磨掉自己所有棱角。”
莱佩泽的声音从镜头外飘进来，“宝宝长大后指定随你，是个混世魔王。”
白书一自豪的说，“儿子肯定随我，当，当的就是混世魔王，就算把天捅破还有我们俩给他顶着。”
白书一用手里的小玩具逗小涂之宥，那玩具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捏一下会发出“汪汪”的叫声。
“萨里见孩子的第一眼就说，这孩子的模样像极了你，那防伪痣都在同一个位置。”莱佩泽说。
画面再次切换。
“今天从Z国请了大师过来给宝宝看看。”白书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希望我的宝宝一生百邪不侵，平安顺遂。”
镜头晃动了一下，对准了一排祈愿灯。
“大师说宝宝二十二岁有一个大劫，很难度过。我想求一道替身符，莱佩泽死活不让。”
那是莱佩泽不让吗？那大师说用有亲缘的人最好，假人没办法替涂之宥挡灾。白书一想都没想立即应下，结果被莱佩泽否决。
白书一因为这事儿，在婴儿房待了一下午没出门。镜头扫过他的背影，他坐在婴儿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心事重重。
“不要想太多，那都是封建迷信，假的。”莱佩泽搂着白书一的肩膀站在婴儿床边，温柔地安慰着，“宝宝未来不一定会集世界万般美好于一生，至少我们能给他所有的爱和物质上可以随心所欲。”
“不行。”白书一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的宝宝值得世界所有美好的事物。上天不给的，我想尽办法给他。”
“好，我陪你。”莱佩泽说。
“宝宝今天可以自己翻身了！”白书一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带着懊恼，“很后悔没有把DV开着，以后宝宝错过了一个人生镜头。”
“记录宝宝与Daddy 日常对话，Daddy 听不懂婴语。”
“宝宝长牙了！”镜头里，白书一掰开小涂之宥的嘴，指着那颗刚冒头的乳牙，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宝宝好棒！可以自己坐起来了！”
“宝宝开口叫的第一个不是爸爸也不是Daddy，他叫我一一。”
“莱佩泽！都赖你，你还笑！”
“宝宝今天叫了Daddy ，莱佩泽居然错过了，是他重大的损失。”白书一对着镜头为莱佩泽感到十分惋惜。
视频越到后面，白书一和莱佩泽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重。笑容还在，但笑意到不了眼底。他们看着小涂之宥的眼神，像是企图通过他现在的模样想象他长大后的模样。
直到画面黑了一下。
再次出现时，是白书一和莱佩泽并肩坐在沙发上面对镜头。光线很柔，把他们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未来长大后的宝宝，你好。”白书一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和Dady没办法参与你后续的人生环节，也不知你现在过得是否开心，受没受委屈，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的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鼻尖也红着，嘴唇有些干裂，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我和Daddy 预想了未来多种情况。我们觉得，可能你会随我，喜欢追查到底。”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我们录下这段视频，便是不想让你以身犯险地去查。”
莱佩泽握着白书一的手，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我们把目前预测你想知道的都罗列了出来。”白书一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巨大勇气的事。
莱佩泽接话道，“首先是你的出生。我和你母亲来自索恩家族。从小我被推上家族下一任话事人的位子上，替真的那个当挡箭牌。”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因此我离开了家族。这一举动忤逆了他们，由此想逼我回去。前年他们拿到了我和你父亲的精子，他们在家族远亲中选中了你的母亲。你的母亲为了报复他们，联合家族其余想反抗的人，调换成了你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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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母亲死于羊水栓塞。她很伟大，也是个可怜人。”白书一的声音低下去，“我们也很感谢她把你带来这个世界，带到我们身边。”
莱佩泽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白书一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他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只是把小涂之宥往怀里拢了拢。
他对小涂之宥的感情和白书一一样，只是他不善于表现出那份爱。他更习惯用行动。担心阿姨照顾不好，时常半夜起来监工。抱着发烧哭闹的孩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是他，在孩子的婴儿床前坐到天亮的也是他。
“我和你Daddy 在一起后，从未想过未来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所以得知你的存在我们又惊又喜。”
白书一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孩子，睫毛又长又翘，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谢谢你的母亲，也谢谢你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涂之宥看着这幸福温馨的画面，下端的进度条却也是这温馨画面的倒计时。那根细细的白线在一点一点地变短，像沙漏里的沙，无声无息地流逝。
“第二个，便是我们不久后身死的消息。”白书一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宝宝看到这段视频，就证明我们没能躲过，没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
“宝宝，死亡不可怕。人的一生有始有终，是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我们不要去畏惧死亡和最终的分离。人生旅程中身边会遇上许许多多的同行者，每一段旅程的结束，也是新旅程的开始。过好当下，充实的生活和沿途精彩的美景，需要去体会，去经历，去感受。”
“我们死亡的因素有很多。索恩家族的追杀，同行的出卖，竞争者的买凶，还有——”
白书一的话戛然而止。
随后笑着轻轻带过，“这些都是因素。但这也证明我们的生活过得是相当精彩。半生不到，有如此多的经历，可谓是浓墨淡彩的一笔。”
涂之宥知道他没有说完的那一部分是什么。他也知道，白书一不说，是不想让他背上更重的枷锁。
“宝宝，未来无论是什么情况，我希望你走出这个房间后，去过自己的人生。不把他人的因果强行束缚在自己的内心。”
白书一的目光透过镜头，像是穿过了时间和空间，落在了多年后的涂之宥身上。
“无论是我和你Daddy 的仇家也好，朋友也罢。只要他们对你好，在那个家里有不想舍弃的感情，不必为了我们去切断。拼命生下你的是你的母亲，养育你的是你的养父母，亦或者是你自己。若有朝一日有人用我们当做刺向你的刀刃，不必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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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出现了一段手写字，字迹比之前的潦草一些，像是匆忙写下的：
宝宝，世界允许坚强勇敢的人出现，同时也允许胆小的人存在。不要用任何东西束缚自己。
我的宝宝值得。
若有来生，我们一定陪你长大，见证你人生的所有精彩时刻。
涂之宥眼前一片模糊。
他向前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触到。
“父亲，Daddy 。”
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外放。他捂着胸口，从沙发上滑坐在地上。地板是温热的，有地暖，可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不知过了多久，涂之宥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在房间里找了所有地方，抽屉、柜子、暗格、地毯下面、壁画后面、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除了白书一和莱佩泽给他置办的那些东西，没有任何他们所说的巨额财富和机密。
没有成箱的金条，没有成捆的现金，没有藏在暗处的保险柜，没有任何他人口中的“巨额遗产”。
涂之宥后知后觉地笑出了声。
“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
只不过，于你们而言不是。
白书一留给他的财产，全由萨里代为保管和打理。那些投资、股权、房产、基金，都在萨里的手里稳稳地运转着，每年产生的收益足够他挥霍几辈子。而其余的东西，那些真正重要的、无价的、用金钱买不到的——全是他和莱佩泽曾经爱他的记录。
一帧一帧的画面，一句一句的叮嘱，是他一直被爱着。
涂之宥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一本老旧的笔记本。封皮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磨得发白，有一处还被什么东西烫出了一个圆圆的焦痕。
扉页夹着许多涂之宥小时候的照片，百天照、周岁照、第一次坐起来的瞬间、第一次迈步的定格，每一张都被细心地剪成了合适的形状，用胶水贴在泛黄的纸页上。
他想起刚才看的视频里，有一段白书一提过，周岁宴时把他们取的名字做成签，让涂之宥自己选名字。
涂之宥翻阅了几页，纸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萨里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
“小宥小宥，里面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身体不适？”
萨里见涂之宥进去了三个小时没出来，有些担忧。
涂之宥这几年的状况他是有所目睹的。涂之宥那些苍白的脸色，那些强撑的笑容，那些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独自吞咽的苦楚。
白书一他们在天上看着定是急得团团转。
涂之宥的喉咙发紧，嗓音哑的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萨里叔叔别担心，我没事。”
他站在原地，视线慢慢地扫过屋子里的每个角落，婴儿床、玩具架、墙上的贴画、地上的积木。
每一件东西都在，每一件东西都在说“我们在这里等你”。眼泪如同断线般滚落，砸在地板上，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砸在那本老旧的笔记本上。
上一世，他的死因也有这个传言的因素。那些人以为白书一留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以为他手里握着什么能改命的秘密。
没成想，大家想尽办法都要得到的东西，其实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
涂之宥不知沈暨阳看见这一屋子的东西会有何感想，没有芯片，没有金库，没有任何可以变现的东西。只有一个父亲对一个孩子最普通的、最寻常的、也最无尽的期盼。
他心下一动，拿起对讲机，走到门前，把手放了上去。
门缓缓打开，轴承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萨里叔叔，你们进来吧。”涂之宥站在门内，看见一群人担忧的神色站在他对面。那些脸上有紧张，有期待，有不安，有犹豫，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