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好意思,我打给我朋友的,可能拨错号码了,打扰您了。”童祈准备挂断。

“没有拨错。”对方的声音冷静而肯定,“我是涂之宥的哥哥。他今天有急事,无法赴约。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及时告知,我替他向你道歉。”

童祈一听“急事”,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向美术馆外走去,紧张追问,“宥宥是不是生病了?严不严重?在哪个医院?我可以来看看他吗?”

宥宥?

他们关系已这么亲密了?

沈知珩舌尖不着痕迹地划过后槽牙,声音冷了几分,“不用,童先生。听之宥提起过你很喜欢肖老的作品。我让助理给你邮寄一张肖老下月私人画展的入场券,作为我家小孩未能如期赴约的补偿。”

童祈瞬间惊呆了!肖老的私人画展!他四处托人求了两个月都没拿到的票,对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送了?

还未从巨大惊喜中回神,听筒里隐约传来一声很轻的、压抑着的痛呼,像是谁不小心扯到伤口的抽气声。紧接着,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栖苑主卧内。

涂之宥翻了个身,不小心撕扯到腰臀处的摔伤,痛得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沈知珩立刻抽了张纸巾,细致地叠了好几层,才小心翼翼、隔着纸巾轻轻吸走他眼角的泪,全程避免直接皮肤接触。

“别乱动。”声音温柔却带着命令。

涂之宥抬起想自己擦泪的手又乖乖放回。他看着沈知珩那副像在操作精密实验般的严谨架势,顿觉好笑,疼痛感都减轻不少,脸上浮现一抹甜甜的笑,干的却不是人事。

“哥,你这样很容易让我心动诶。”

“受伤了还不消停,躺着别动。”

沈知珩看都没看随手将纸扔出,竟精准落入垃圾桶。

妈耶!我哥扔个垃圾都能把我迷死。

“哥哥哥,我腰疼,屁股也疼,你帮我看看我的翘臀是不是变平了。”

沈知珩:“……”

“哥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没有。”

“你有!你就有!你现在都不想碰我了。”

沈知珩:“?……”

他一副“我每次碰你之后是什么状态自己不清楚吗”的表情。

沈知珩眼疾手快地隔着被子按住那双不安分的手,无奈地在床边再次坐下。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涂之宥嘴角的弧度依旧没变,眼神暗了暗,“没有啊,我每天吃得饱饱睡得好好,能有什么事发生。”

沈知珩见他不愿说,也没继续追问,“中午想吃什么?”

“我想吃……”涂之宥猛然想起赴约的事,“完了,现在几点了?”

“十点十五分。”

“完了完了,我手机呢?”涂之宥想起身,被按了回去。

“涂之宥,躺好。”

沈知珩突然叫他全名,他条件反射地把手放进被子里乖乖躺好。

血脉压制也适用于非血缘关系。他从小到大最怕沈知珩叫他全名。

沈知珩以为刚才吓到他了,用能溺死人的嗓音,耐心解释道,“刚才你的朋友打过电话了。我看你手机没备注不知是谁,但他打了两次,我担心是紧急消息,所以没经你同意私自接了。”

“已经和他说了你今天有事无法赴约,并给了肖老私人画展票作补偿。他挺担心你的,等会儿你自己再给你朋友回消息解释今日没去的原因,可以吗?”

沈知珩的变化让涂之宥感到新奇,心里数着沈知珩说了多少个字,忍不住笑了,乖乖点头:“好。”

他故意调整眼神,顶着受伤后苍白又单纯无辜的表情,让人不忍拒绝,然后用语调百转千回、能腻死人的声音叫了一声:

“哥~哥~”

沈知珩的呼吸猛地一滞,左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上那串温润的檀木珠,指腹反复碾过每一颗光滑的珠面,仿佛那是能让他定心的唯一依仗。

那串珠子是前阵子陪段女士去庙里求平安时,下山路上遇见的。一个神神叨叨、穿着破旧道袍的老神棍硬要塞给他,枯瘦的手指捏着珠串,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念念有词。

“前世因,今世果,阴阳两世一念间。执念不散,魂归故里……”

他从小就不信神佛,自然没把这些话放心上。

段女士没听懂话中的暗示,只觉得在寺庙附近遇见便是缘分,话也不能全然不信,便让他每日戴着,算是求个心安。

涂之宥手肘撑起上半身,简直是身残志坚的典范,百折不挠地继续用那种又软又黏的语调撩拨,“哥哥,哥哥~看我看我嘛~”

沈知珩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色,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颈,最后实在受不了这磨人的撩拨,双手隔着柔软的被子,猛地将涂之宥扑倒回床上,用身体将他困在床垫与自己之间。

危险而暧昧的气息瞬间逼近,带着沐浴后温热的湿气。涂之宥的眼睫微微颤抖,心底却涌起几分近乎变态的兴奋。

他甚至暗暗期待着沈知珩能失了理智地吻他,吻到窒息,吻到他忘记所有不堪回首的肮脏记忆。

然而下一秒,涂之宥忽然觉得自己无比自私。

这具身体虽是干净的,可相由心生,他的灵魂早已被前世那些触碰玷污得……很脏很脏。好多人,都碰过。

想到这些,他的心像是被关进了没有空气的密闭铁罐,一抽一抽地疼得厉害。他一直沉浸在自己重生后要不留遗憾去追人的决心里,却从未真正问过沈知珩,他介不介意这样的自己。

如果他介意……

“对不起。”这声道歉低不可闻,却充满了沉重的苦涩。

沈知珩自然不会把这句突如其来的“对不起”和刚才的挑逗联系在一起。他了解涂之宥,这孩子从小就很少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即便选择的路走到一半磕得头破血流,也宁愿咬碎牙坚持走完,证明给所有人看。

他叹了口气,前功尽弃般将涂之宥连人带被子更紧地拥住,手臂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他挣脱,也不会勒疼他。声音平缓而坚定,“别怕,我…我们都在。”

他在等。等涂之宥对他敞开心扉,他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和给予安全感。这是涂之宥这几日若有似无的依赖和靠近给他的自信,一个个坚定的回应,让他渐渐生出将涂之宥纳入羽翼之下、视为所有物的念头。

涂之宥的健康报告让沈知珩心中的高墙轰然崩塌,杜庆和他说涂之宥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具体原因他查不出,涂之宥很防备出了他意外的人,甚至经常有自残行为,有躯体化反应。

他暂时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给出决定两人一生的仓促承诺,但从今以后他不会拒绝涂之宥的靠近。

他甚至想用那个盖上钢印的红本子将人套牢,告诉所有觊觎涂之宥的人:我是他的。涂之宥专属的。合法的。

沈知珩是涂之宥的,而涂之宥……是自由的。沈知珩在心底这样定义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涂之宥也没闲着,脑内风暴稍歇,贼心又起。他趁沈知珩注意力稍散,手偷偷地、一点点地向沈知珩搭在床边的手挪去,指尖快要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

床头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

尽管来电铃声已经调至最小,在这静谧而紧绷的氛围里仍显得格外刺耳。涂之宥被吓得一颤,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声清晰可闻,让他愣了一瞬。

沈知珩伸手拿过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母亲】。他顿了顿,将手机递到涂之宥耳边。涂之宥瞥了他哥一眼,才慢慢接过手机。

“喂,妈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言焦急万分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有机场广播的播报声。

“宝贝!摔得严不严重啊?伤到哪里了?医生怎么说?”

“伤口还痛吗?有没有发烧?”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乖乖的在你哥哥那儿等我,妈妈马上回来啊。已经到机场了,很快就到!”

涂之宥几次想插话,每次还没说出一个字就被自家母亲大人机关枪似的追问打断。

“宥宥不说了啊,妈妈这儿准备登机了,马上回来!”

“妈,我其实……”还没等涂之宥说完,电话就被火急火燎地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涂之宥怔了怔。他虽然也很想他美丽的母亲大人,但更想一直待在沈知珩这里。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有些无措。

“哥,”他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沈知珩,发出了灵魂拷问,“鱼和熊掌,能兼得吗?”

沈知珩似乎还在想着别的事,没有立刻回答。涂之宥有些不甘心,轻轻扯了扯沈知珩的衣袖。

沈知珩回过神,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顿了顿,才道,“栖苑的门锁,密码是你的生日。有时间让陈叔给你录指纹和人脸信息。”

栖苑平时有专人负责开门,一年到头其实很少用上这些电子锁。沈知珩这是在默认,这里也是他的家。

“好耶!哥哥我爱你!”涂之宥瞬间眉开眼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知珩早已习惯他这种不过脑子的甜言蜜语,只当是小孩子心血来潮的玩笑话,听听便罢,但耳根那抹未褪尽的红,却泄露了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沈言到栖苑时,刚好是午饭时间。老宅来人,栖苑所有人都打起的十二分精神,沈知珩亲自到门口迎接,“姑姑。”

沈言脚步未停,一心只记挂着儿子的伤势,匆匆应了声,“嗯,乖。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沈言的气场颇有当年沈老爷子的风范,雷厉风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一进门,栖苑的佣人们做事愈发小心翼翼,氛围无形中变得更肃整了几分。

“妈咪~”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涂之宥那甜甜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嗓音立刻让沈言脸上的急切化为了满腔柔情。

“宝贝,快让妈咪看看!”沈言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儿子脸上难掩的病态虚弱,心都揪在了一起。她伸手摸了摸床垫,眉头微蹙,“这床硬不硬?睡着舒不舒服?要不还是回家。”

“妈妈别担心,真没事!”涂之宥连忙抱住母亲的手臂,抢先道,“哥哥把我照顾得特别好!”

他在内心疯狂补充:母上大人!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住下的!我哥真的很好很好!

沈言见他如此维护沈知珩,那副胳膊肘往外拐的“不值钱”样子,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

“嘿嘿,”涂之宥笑得一脸灿烂,不忘再次强调,“哥哥真的对我很好的。”

沈言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却意有所指,“那你也要对你哥哥好,知道吗?别总是对哥哥使小性子。”

“嗯嗯嗯!我会的!我最喜欢哥哥了!”涂之宥答得飞快又真诚,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滚出来的。

刚巧端着温水走进来的沈知珩,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这句。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尖瞬间又红透了,烫得惊人。

“姑姑,喝水。”他稳住声线,将水杯递给沈言。

“谢谢小珩,乖。”沈言接过水杯,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

“哥哥,”涂之宥立刻转向沈知珩,眼睛亮闪闪的,像盛满了碎钻的夜空,让人根本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我想喝牛奶,温的。”

“好。”沈知珩应下,转身又出去了。

“啧啧,人都走了还看呐?”沈言看着儿子眼巴巴追随着背影的目光,忍不住打趣道。

“哎呀~”涂之宥被说中心事,羞涩地拉起被子蒙住了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沈言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僵住了。

不对。

这事不对!

她猛地看了眼沈知珩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床上这副明显是情窦初开模样的自家宝贝白菜——不,自家宝贝猪。

亲亲宝贝白菜猪……难道是被自家猪给拱了?!

她相看了这么久、惦记了这么久的未来儿媳妇,难道泡汤了?

我儿子居然是……gay?!

再结合儿子这腰和屁股的伤……沈言的脑内瞬间不受控制地脑补出一大篇不可描述的、诸如“厕所play”、“浴室激情”之类的激烈戏码,画面感强得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行!

看上谁都行,唯独不能是沈知珩啊!沈家那堆狼豺虎豹,分分钟就能把她家这只单纯乖巧的小白兔吞得骨头都不剩!

“乖儿子,”沈言深吸一口气,试图委婉地问出口,声音都绷紧了,“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和你哥……你们……”

涂之宥知道母亲想问什么。他本也没打算隐瞒,直接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像经过山泉洗涤过的黑曜石,直接坦白,“嗯,我喜欢我哥。”

沈言:“……”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看来,显然还远远没做好。

乖儿子刚才说什么?

老公呢?老公!刚才儿子说什么了?

他说什么?

他喜欢他哥?

他哥是谁?

沈知珩啊!

沈知珩是谁?!

她侄子啊!!!

自家儿子喜欢自家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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