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涂衡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不冷不热的音节，“嗯，你好。”丝毫没有伸手回握的意思。
那只伸出的、骨节分明却有些苍白的手，顿时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顾少微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讪讪地、极其缓慢地收回手，无措地垂下眼，手指用力地互相绞着，摩挲着自己的牛仔裤缝。
汪力亚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心里暗骂：这小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表现得这么小家子气，畏畏缩缩，哪有一点明星相？要不是看他这张脸和这个气质确实出众，有爆红的潜质，自己才懒得花心思去培养。可现在看了涂衡那个惊为天人、气质卓绝的弟弟，他更是怎么看眼前这个像只受惊兔子般的顾少微怎么不顺眼，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涂衡比顾少微高了将近一个头，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他时，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他后颈衣领下方，靠近脊椎的位置，似乎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细细的红色痕迹。那痕迹不长，但颜色新鲜，边缘整齐，不太像普通的擦伤或过敏，倒像是……被什么细绳或者鞭状物抽打过后留下的。
涂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来路的伤痕。这个圈子里的腌臜事他见得多了，外表光鲜亮丽，内里腐朽不堪。用某些所谓“大佬”私下里恬不知耻的话来说就是：“男的怎么搞也大不了肚子，可以随便些，玩得更开。”
一股强烈的反感和怒意涌上心头。涂衡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强忍住当场骂脏话、甚至一拳砸在汪力亚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的冲动。这种卖身契一样的不平等合同，以及合同背后隐藏的、逼迫艺人进行“特殊交易”的龌龊手段，他见得太多，也听得太多了。公司向来不做人，用天价违约金要挟，逼着签了长约、又没什么背景的新人去陪酒，甚至……上床。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未褪尽学生气的少年，心里终究还是抱了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侥幸。他沉声问道，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冷，“签合同了吗？”
他问出口后，开始后悔，人都带来了，自己怎么还能问出这样蠢出天的问题。
顾少微来之前就听其他工作人员私下议论，说这位小有热度的前辈私下脾气并不算好，对新人尤其严厉。被这么突然一问，他心跳得更厉害了，像是要跳出嗓子眼，紧张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几年？”涂衡的声音更沉了，像压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十…十年。”顾少微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认命般的灰败气息。
十年！
涂衡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凸起。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小宥还在这里，不能骂人，不能动手，要忍住，不能吓到他。
再次睁开眼时，涂衡猛地转身，对着好整以暇站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汪力亚，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
“你们……还真是毫无人性、毫无底线啊！”
这个顾少微，看着和他家小宥差不多大，脸上还带着未经世事的稚气和迷茫，那副怯懦畏缩、任人拿捏的样子，一看就是被人用花言巧语、或者威逼利诱骗上这条贼船的。家里估计也没什么背景，甚至可能经济困难，正好被公司吃准了弱点，拿捏得死死的，签下这份等同于卖身契的合同。
“你们多聊会儿，相互了解一下，培养培养默契，以后在剧组也好互相照应。”汪力亚假笑着打圆场，试图缓和气氛，脚步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了沙发区，站在了涂之宥身边。
他弯下腰，脸上堆起过分热情、甚至显得谄媚的笑容，几乎把那张喷了浓烈刺鼻男士香水的大脸凑到涂之宥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脸上粗大的毛孔。
“小朋友，你好啊，我是你哥哥的经纪人，汪力亚。”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黏腻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和你哥哥一起上班工作？以你的外形条件和气质，绝对能一炮而红！成为下一个顶流！我们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团队！”
那浓烈到熏人的香水味，混合着他口腔里隐约的烟味，一股脑地钻进涂之宥的鼻腔，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他下意识地、极为明显地往后缩了缩身体，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排斥。
“手不想要了？！离他远点！”
涂衡的反应快如闪电。他几乎是在汪力亚弯腰靠近的瞬间就动了，一个箭步冲过来，猛地攥住汪力亚那只已经快要碰到涂之宥肩膀的、戴着名表的肥厚手腕！手臂上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力道之大，让汪力亚瞬间痛得“嗷”一声惨叫出来，脸都扭曲了。
“放手！涂衡！你他妈给我放手！反了你了！”汪力亚又惊又怒，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离他远点！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涂衡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盯着汪力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汪力亚痛得龇牙咧嘴，感觉手腕骨都要被捏碎了。涂之宥迅速扫了一眼站在远处，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一副被这冲突场面吓坏了模样的顾少微，心里猛地一紧。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担心涂衡上一世遭遇的那场网暴会不会就是因为类似眼前的冲突事件，被有心人拍下、断章取义地曝光？
他连忙出声制止，声音清亮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三哥！他没碰到我，我没事。”
同时，他飞快地给涂衡使了个眼色，目光锐利地瞥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门缝下方，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影晃动，门外，好像有不止一个人的、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和窸窣声。
涂衡接收到弟弟的信号，心头怒火更炽，却也强迫自己冷静了一分。他盯着汪力亚因为疼痛而涨红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般的、不容置疑的威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汪力亚耳朵里。
“有些人，你动不得，连想，都不该想。”
“后果，不是你这个位置，更不是你这条命，能担得起的。”
“这是我最后给你的提醒，也是警告。记清楚了。”
说完，他猛地甩开汪力亚的手腕，仿佛沾了什么极度肮脏、令人作呕的东西。紧接着，他立刻从自己那个硕大的斜挎包侧袋里，抽出一张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刺啦”一声撕开，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擦了好几遍刚才碰过汪力亚的手指和掌心，然后嫌恶地将湿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涂之宥，眼神和语气在瞬间完成了从寒冬到暖春的切换，变得无比温柔，观察着涂之宥的状态，小心翼翼询问，“吓着没？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温水，我一直温着的。”他晃了晃手里那个灰色的保温杯。
涂之宥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表示自己真的没事的笑容，“不渴，三哥，你别担心。”
汪力亚揉着迅速泛起红痕、甚至有些青紫的手腕，疼得直抽冷气，心里却在飞速盘算，惊疑不定。现在公司就指着涂衡这么一棵最大的摇钱树撑着门面，其他艺人要么是早期靠涂衡的热度奶起来、火过一阵就迅速没了水花，要么早就糊穿地心，查无此人。如果能把这个气质容貌绝顶的少年也签下来……那岂不是又一棵前途无量的摇钱树？就算他本人不想红，或者红不了……就凭这张脸和这个身段，也可以“送”给圈内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大佬们，换取资源和利益。他可是知道，好些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就偏爱涂之宥这一挂长相的干净少年。
一个从穷山沟里出来的小子，还敢说什么他担不起的后果？真是天大的笑话！等他拿捏住这个少年的把柄或者软肋，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他强压下手腕的剧痛和心头的邪火，重新摆出经纪人的架子，指了指依旧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顾少微，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导权，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涂衡啊，你也别杵着了。去，临时给他指导一下，讲讲戏，说说镜头前的注意事项。然后你就可以回去准备后天进组的事了。时间紧，任务重，别耽误了。”
他等了一会儿，根本没得到任何回应。涂衡压根没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反而对着他那副虚伪的嘴脸冷嗤一声，语气满是嘲弄，“怎么？想搞小动作？汪大经纪人，不想明天一起手拉手上法制新闻和娱乐头条的话，我劝你最好安分点。”
汪力亚被他这话噎得一时语塞，他也渐渐没了耐心，拿出一贯的解决方案。
“涂衡，在这个圈子里腰太硬不好。网络时代，消息也很灵通。”
涂衡对他的黑稿更是嗤之以鼻。他的十条热搜里，有七八条都是自家公司为了炒作、维持热度，或者为了打压对家、捧新人而买的黑热搜或拉踩通稿。最过分的时候，公司为了逼他配合某个他极度反感的炒作方案，甚至暗中把他公寓的详细地址卖给了无孔不入的狗仔，导致他那段时间不胜其扰，差点神经衰弱。
“那你去买啊，”涂衡甚至勾起一抹挑衅的、近乎恶劣的笑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汪力亚，“正好，我现在的身价和话题度还不低，一条精心编排的黑热搜，挺贵的。你不买个十条八条的，轮番轰炸，我都看不起你们。”
涂之宥单手托着腮，目光在涂衡、汪力亚以及那个始终低着头、存在感微弱的顾少微之间来回游移，陷入了沉思。
莫非……上一世三哥被全网黑、事业几乎毁掉的导火索，是因为“耍大牌”、“欺凌新人”这类黑料？被拍到类似刚才冲突的画面，然后断章取义，大肆渲染？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娱乐圈里，小牌大耍、无牌硬耍的人多了去了，这种程度的黑料几乎每个有点名气的艺人都遭遇过，属于常规操作，还没到能引发全民声讨、摧毁一个顶流事业的程度。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更致命的隐情。
正凝神思索间，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个看似怯懦畏缩、一直低着头的顾少微，其实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地、极其隐蔽地观察着自己。而他身体站立的角度，虽然面向汪力亚和涂衡的方向，脚尖和肩膀却始终微妙地、不自觉地朝着涂衡所在的方向偏转，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关注。
涂之宥微微眯起了眼睛。汪力亚这个人虽然恶心又贪婪，但绝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涂衡现在是公司最大的利润来源。就算想拿捏、想控制，也绝不可能自断财路，真的把他最大的摇钱树彻底搞垮、搞臭到无法翻身的地步。那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那么，今天这个局，特意叫涂衡过来，塞给他一个看似怯懦的新人，汪力亚自己又表现得出奇地“锲而不舍”甚至“不惜冲突”地试图接近自己……恐怕，另有所图。目标，或许并不完全在涂衡身上，或者，不仅仅在涂衡身上。
“小宥，要去上厕所吗？三哥陪你去。”涂衡不放心地凑过来又问了一遍，他总觉得这个办公室的空气都脏得让人窒息。
“不是，三哥你坐着休息会儿，我坐久了，腰有点僵，站起来活动一下。”涂之宥说着，在涂衡略带疑惑和汪力亚审视的目光注视下，看似随意地、步伐轻快地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那个一直低着头的顾少微，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伸出手，“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动，把原本只是虚掩着的厚重木门，给彻底锁上了。
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一直站在门边、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顾少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几步，背部几乎贴上了冰冷的墙壁，抬头惊恐地看向涂之宥。
此刻，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看着这个眉眼精致、气质干净的少年，顾少微才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迫人的、冷静到近乎锐利的气场，远比刚才安静坐在沙发上、显得乖巧无害时要强得多，也……危险得多。
“你…你要干什么？”他声音发颤，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做出防御的姿态。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笑容依旧温和甚至称得上漂亮的少年，会让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涂之宥抬脚，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他逼近。鞋底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微而有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顾少微紧绷的心弦上。
涂衡“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紧张地观察着涂之宥的一举一动和顾少微的反应，准备随时冲上去。
“我一个圈外素人，一不会演戏，二不会唱歌，又不抢你的饭碗、你的资源，”涂之宥在距离顾少微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微微歪了歪头，“你紧张什么？怕我？”
顾少微被逼得后背紧贴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涂之宥忽然轻笑一声，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已经解锁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似乎是某个搜索引擎或资料页面的界面。
那只伸出的、骨节分明却有些苍白的手，顿时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顾少微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讪讪地、极其缓慢地收回手，无措地垂下眼，手指用力地互相绞着，摩挲着自己的牛仔裤缝。
汪力亚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心里暗骂：这小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表现得这么小家子气，畏畏缩缩，哪有一点明星相？要不是看他这张脸和这个气质确实出众，有爆红的潜质，自己才懒得花心思去培养。可现在看了涂衡那个惊为天人、气质卓绝的弟弟，他更是怎么看眼前这个像只受惊兔子般的顾少微怎么不顺眼，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涂衡比顾少微高了将近一个头，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他时，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他后颈衣领下方，靠近脊椎的位置，似乎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细细的红色痕迹。那痕迹不长，但颜色新鲜，边缘整齐，不太像普通的擦伤或过敏，倒像是……被什么细绳或者鞭状物抽打过后留下的。
涂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来路的伤痕。这个圈子里的腌臜事他见得多了，外表光鲜亮丽，内里腐朽不堪。用某些所谓“大佬”私下里恬不知耻的话来说就是：“男的怎么搞也大不了肚子，可以随便些，玩得更开。”
一股强烈的反感和怒意涌上心头。涂衡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强忍住当场骂脏话、甚至一拳砸在汪力亚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的冲动。这种卖身契一样的不平等合同，以及合同背后隐藏的、逼迫艺人进行“特殊交易”的龌龊手段，他见得太多，也听得太多了。公司向来不做人，用天价违约金要挟，逼着签了长约、又没什么背景的新人去陪酒，甚至……上床。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未褪尽学生气的少年，心里终究还是抱了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侥幸。他沉声问道，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冷，“签合同了吗？”
他问出口后，开始后悔，人都带来了，自己怎么还能问出这样蠢出天的问题。
顾少微来之前就听其他工作人员私下议论，说这位小有热度的前辈私下脾气并不算好，对新人尤其严厉。被这么突然一问，他心跳得更厉害了，像是要跳出嗓子眼，紧张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几年？”涂衡的声音更沉了，像压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十…十年。”顾少微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认命般的灰败气息。
十年！
涂衡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凸起。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小宥还在这里，不能骂人，不能动手，要忍住，不能吓到他。
再次睁开眼时，涂衡猛地转身，对着好整以暇站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汪力亚，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
“你们……还真是毫无人性、毫无底线啊！”
这个顾少微，看着和他家小宥差不多大，脸上还带着未经世事的稚气和迷茫，那副怯懦畏缩、任人拿捏的样子，一看就是被人用花言巧语、或者威逼利诱骗上这条贼船的。家里估计也没什么背景，甚至可能经济困难，正好被公司吃准了弱点，拿捏得死死的，签下这份等同于卖身契的合同。
“你们多聊会儿，相互了解一下，培养培养默契，以后在剧组也好互相照应。”汪力亚假笑着打圆场，试图缓和气氛，脚步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了沙发区，站在了涂之宥身边。
他弯下腰，脸上堆起过分热情、甚至显得谄媚的笑容，几乎把那张喷了浓烈刺鼻男士香水的大脸凑到涂之宥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脸上粗大的毛孔。
“小朋友，你好啊，我是你哥哥的经纪人，汪力亚。”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黏腻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和你哥哥一起上班工作？以你的外形条件和气质，绝对能一炮而红！成为下一个顶流！我们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团队！”
那浓烈到熏人的香水味，混合着他口腔里隐约的烟味，一股脑地钻进涂之宥的鼻腔，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他下意识地、极为明显地往后缩了缩身体，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排斥。
“手不想要了？！离他远点！”
涂衡的反应快如闪电。他几乎是在汪力亚弯腰靠近的瞬间就动了，一个箭步冲过来，猛地攥住汪力亚那只已经快要碰到涂之宥肩膀的、戴着名表的肥厚手腕！手臂上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力道之大，让汪力亚瞬间痛得“嗷”一声惨叫出来，脸都扭曲了。
“放手！涂衡！你他妈给我放手！反了你了！”汪力亚又惊又怒，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离他远点！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涂衡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盯着汪力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汪力亚痛得龇牙咧嘴，感觉手腕骨都要被捏碎了。涂之宥迅速扫了一眼站在远处，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一副被这冲突场面吓坏了模样的顾少微，心里猛地一紧。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担心涂衡上一世遭遇的那场网暴会不会就是因为类似眼前的冲突事件，被有心人拍下、断章取义地曝光？
他连忙出声制止，声音清亮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三哥！他没碰到我，我没事。”
同时，他飞快地给涂衡使了个眼色，目光锐利地瞥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门缝下方，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影晃动，门外，好像有不止一个人的、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和窸窣声。
涂衡接收到弟弟的信号，心头怒火更炽，却也强迫自己冷静了一分。他盯着汪力亚因为疼痛而涨红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般的、不容置疑的威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汪力亚耳朵里。
“有些人，你动不得，连想，都不该想。”
“后果，不是你这个位置，更不是你这条命，能担得起的。”
“这是我最后给你的提醒，也是警告。记清楚了。”
说完，他猛地甩开汪力亚的手腕，仿佛沾了什么极度肮脏、令人作呕的东西。紧接着，他立刻从自己那个硕大的斜挎包侧袋里，抽出一张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刺啦”一声撕开，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擦了好几遍刚才碰过汪力亚的手指和掌心，然后嫌恶地将湿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涂之宥，眼神和语气在瞬间完成了从寒冬到暖春的切换，变得无比温柔，观察着涂之宥的状态，小心翼翼询问，“吓着没？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温水，我一直温着的。”他晃了晃手里那个灰色的保温杯。
涂之宥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表示自己真的没事的笑容，“不渴，三哥，你别担心。”
汪力亚揉着迅速泛起红痕、甚至有些青紫的手腕，疼得直抽冷气，心里却在飞速盘算，惊疑不定。现在公司就指着涂衡这么一棵最大的摇钱树撑着门面，其他艺人要么是早期靠涂衡的热度奶起来、火过一阵就迅速没了水花，要么早就糊穿地心，查无此人。如果能把这个气质容貌绝顶的少年也签下来……那岂不是又一棵前途无量的摇钱树？就算他本人不想红，或者红不了……就凭这张脸和这个身段，也可以“送”给圈内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大佬们，换取资源和利益。他可是知道，好些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就偏爱涂之宥这一挂长相的干净少年。
一个从穷山沟里出来的小子，还敢说什么他担不起的后果？真是天大的笑话！等他拿捏住这个少年的把柄或者软肋，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他强压下手腕的剧痛和心头的邪火，重新摆出经纪人的架子，指了指依旧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顾少微，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导权，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涂衡啊，你也别杵着了。去，临时给他指导一下，讲讲戏，说说镜头前的注意事项。然后你就可以回去准备后天进组的事了。时间紧，任务重，别耽误了。”
他等了一会儿，根本没得到任何回应。涂衡压根没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反而对着他那副虚伪的嘴脸冷嗤一声，语气满是嘲弄，“怎么？想搞小动作？汪大经纪人，不想明天一起手拉手上法制新闻和娱乐头条的话，我劝你最好安分点。”
汪力亚被他这话噎得一时语塞，他也渐渐没了耐心，拿出一贯的解决方案。
“涂衡，在这个圈子里腰太硬不好。网络时代，消息也很灵通。”
涂衡对他的黑稿更是嗤之以鼻。他的十条热搜里，有七八条都是自家公司为了炒作、维持热度，或者为了打压对家、捧新人而买的黑热搜或拉踩通稿。最过分的时候，公司为了逼他配合某个他极度反感的炒作方案，甚至暗中把他公寓的详细地址卖给了无孔不入的狗仔，导致他那段时间不胜其扰，差点神经衰弱。
“那你去买啊，”涂衡甚至勾起一抹挑衅的、近乎恶劣的笑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汪力亚，“正好，我现在的身价和话题度还不低，一条精心编排的黑热搜，挺贵的。你不买个十条八条的，轮番轰炸，我都看不起你们。”
涂之宥单手托着腮，目光在涂衡、汪力亚以及那个始终低着头、存在感微弱的顾少微之间来回游移，陷入了沉思。
莫非……上一世三哥被全网黑、事业几乎毁掉的导火索，是因为“耍大牌”、“欺凌新人”这类黑料？被拍到类似刚才冲突的画面，然后断章取义，大肆渲染？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娱乐圈里，小牌大耍、无牌硬耍的人多了去了，这种程度的黑料几乎每个有点名气的艺人都遭遇过，属于常规操作，还没到能引发全民声讨、摧毁一个顶流事业的程度。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更致命的隐情。
正凝神思索间，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个看似怯懦畏缩、一直低着头的顾少微，其实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地、极其隐蔽地观察着自己。而他身体站立的角度，虽然面向汪力亚和涂衡的方向，脚尖和肩膀却始终微妙地、不自觉地朝着涂衡所在的方向偏转，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关注。
涂之宥微微眯起了眼睛。汪力亚这个人虽然恶心又贪婪，但绝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涂衡现在是公司最大的利润来源。就算想拿捏、想控制，也绝不可能自断财路，真的把他最大的摇钱树彻底搞垮、搞臭到无法翻身的地步。那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那么，今天这个局，特意叫涂衡过来，塞给他一个看似怯懦的新人，汪力亚自己又表现得出奇地“锲而不舍”甚至“不惜冲突”地试图接近自己……恐怕，另有所图。目标，或许并不完全在涂衡身上，或者，不仅仅在涂衡身上。
“小宥，要去上厕所吗？三哥陪你去。”涂衡不放心地凑过来又问了一遍，他总觉得这个办公室的空气都脏得让人窒息。
“不是，三哥你坐着休息会儿，我坐久了，腰有点僵，站起来活动一下。”涂之宥说着，在涂衡略带疑惑和汪力亚审视的目光注视下，看似随意地、步伐轻快地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那个一直低着头的顾少微，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伸出手，“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动，把原本只是虚掩着的厚重木门，给彻底锁上了。
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一直站在门边、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顾少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几步，背部几乎贴上了冰冷的墙壁，抬头惊恐地看向涂之宥。
此刻，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看着这个眉眼精致、气质干净的少年，顾少微才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迫人的、冷静到近乎锐利的气场，远比刚才安静坐在沙发上、显得乖巧无害时要强得多，也……危险得多。
“你…你要干什么？”他声音发颤，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做出防御的姿态。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笑容依旧温和甚至称得上漂亮的少年，会让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涂之宥抬脚，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他逼近。鞋底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微而有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顾少微紧绷的心弦上。
涂衡“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紧张地观察着涂之宥的一举一动和顾少微的反应，准备随时冲上去。
“我一个圈外素人，一不会演戏，二不会唱歌，又不抢你的饭碗、你的资源，”涂之宥在距离顾少微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微微歪了歪头，“你紧张什么？怕我？”
顾少微被逼得后背紧贴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涂之宥忽然轻笑一声，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已经解锁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似乎是某个搜索引擎或资料页面的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