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刚顺手，查了查你的公开资料和之前参加选秀的片段。”涂之宥的语气依旧平和，像是在闲聊，“乖乖，你在公众面前露过脸，面对观众和突发情况时都能坐怀不乱，在同队中表现突出。不至于看见我走过来，就紧张了，这可不是你的实力噢。”
顾少微心里提起来那股气才松了一半，涂之宥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要把他看穿，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只见涂之宥嘴角微微上扬，步步紧逼，“既然不是你能力问题，那就只能是这儿了。”说着涂之宥的目光落在顾少微心口处。
涂衡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担忧和警惕，迅速转变为惊讶和愕然，最后，完全化为了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得意！他甚至放松了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上，只是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弟弟身上。
啧啧啧，瞧瞧！这气场！这观察力！这步步紧逼、直指核心的质问架势！
不愧是我涂衡的弟弟！就是帅！就是牛！
“没…没有的事。你…你别胡说。”顾少微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得厉害。说话时，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极其快速地、摸了一下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位置，虽然动作极小，但在涂之宥和涂衡眼里，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涂之宥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没什么温度。他左眼眼角那颗小小的红色泪痣，搭配着他天生偏柔和、不具有攻击性的漂亮长相，很容易让人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个好说话、心肠软、甚至容易拿捏掌控的人。
但此刻，顾少微只感到一阵冰冷的压力。
“是自己拿出来，”涂之宥伸出手，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体贴地，帮他理了理刚才因为紧张后退而弄皱的衬衫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那处口袋的位置，然后垂眸，目光沉静而具有穿透力地看着他，缓缓吐出后半句，“还是……我来帮你？”
这画面，落在不明所以的旁人眼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有多亲密，正在说悄悄话。
好在顾少微是个识趣的，或者说，是个胆子并不算大、心理素质也并非真的那么过硬的。眼看事情已经彻底暴露，再抵赖下去恐怕后果更糟，他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着，终于颤抖着手，伸向自己的衬衫内袋。
摸索了几下，他掏出了一个还没指甲盖一半大色、黑色微型摄像头。那东西极小，伪装性极强，若是藏在衣服褶皱或者装饰品里，极难被发现。
“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涂之宥用两根手指，捏着那个小得可怜却功能强大的摄像头，拿到眼前，借着光线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品牌标识或特殊记号。
“没……没人派我来……是……是我自己……”顾少微眼神躲闪，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乖哦。”涂之宥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惋惜的意味，但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却平静无波，带着不容抗拒的、巨大的压力，“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也不喜欢听谎话。”
“我，喜欢听真话。”
一旁的汪力亚，此刻已经不仅仅是惊讶，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和惊疑不定之中。他再次深深怀疑起自己当初对涂衡身份背景调查的真实性。穷人家、普通工薪家庭，怎么可能培养得出他们两兄弟身上的这种……近乎与生俱来的贵气、洞察力、以及这种面对突发状况时，冷静到可怕、掌控全局的气场？
两兄弟的发质都极好，乌黑柔亮，一看就是长期精心养护的结果，绝非普通洗发水能达到的效果。这不禁让他想起涂衡第一次参加某个顶级资本晚宴时的情景，面对那些在财经新闻里才能见到的大佬和业内顶级老板，涂衡那份游刃有余、不卑不亢，简直像是早已习以为常，完全不像一个初次接触这种场合的新人。
而现在他这个所谓的“弟弟”……如果不是涂衡亲口承认，他绝对会以为，这是哪个低调的豪门世家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或者微服私访了！
涂之宥的视线，忽然落在了顾少微脖子上那条不起眼的银色项链上。链子很细，坠子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海棠花形状，做工看起来颇为精细，不像是廉价的地摊货。
“是送你这条项链的人？”涂之宥的目光在那海棠花坠子上停留了两秒，语气平淡地问道。
顾少微猛地抬手捂住项链，像是被踩中了尾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速飞快地辩解，“你、你说这个啊？这…这就是个普通项链！我…我在拼xixi上，十块钱三条买的！便宜货！不值钱的！”
“哦？是吗？”涂之宥挑眉，语气轻松得仿佛真的信了，“那正好。我很喜欢这个海棠花的样式。”
他顿了顿，看着顾少微骤然放松了一点的神情，慢悠悠地接道：“这样，我给你五万万块。麻烦你，帮我买三千条一模一样的回来。剩下的便是你的辛苦费。”
顾少微：“……？”
涂之宥笑得越发和善无害，“正好我最近要给朋友的乔迁福袋添点彩头。要求也不高，链条随便什么材质都行，但那个海棠花纹的坠子，”他伸手指了指顾少微脖子上的项链，“必须和我现在看到的这条，从花纹细节到大小厚度，丝毫不差。你能办到吗？”
涂衡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弟弟一个人就能把场子控得死死的。他干脆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修长的双腿交叠，手臂慵懒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自家弟弟如何“温柔”地、一步步把对方逼到绝境。
这架势，这气场，这游刃有余的态度……
帅！真他妈帅！不愧是他弟弟！
顾少微被这话一噎，冷汗都快顺着额角流下来了，支支吾吾，“我…我手机前段时间摔坏了，换了个新的……早就忘了是在哪家店买的了，订单记录也找不到了……”
“没关系，”涂之宥笑得越发真诚，仿佛真的在为他排忧解难，“我知道。这个‘海棠春醒’系列的设计师，正好是我一个还算熟的朋友。他这人，最讨厌别人仿造他的设计了。”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作势要翻找通讯录，“需要我把他的私人联系方式给你吗？你可以亲自问问他，是什么时候想不开，走了小商品批发路线，还十块钱三条？我想，他一定会对你……以及你口中的‘拼xixi店铺’，非常、非常感兴趣。”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顾少微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滴落下来，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谎话，竟然能这么倒霉地直接撞到枪口上！他语无伦次地慌忙改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是…是我记错了！这、这就是个盗版！对！就是盗版！我瞎说的，我其实……我其实是在路边小摊上买的，五块钱一条！我……我……”
他编不下去了，在涂之宥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平静无波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的谎言都显得苍白可笑，无所遁形。
“哦？”涂之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像阳光被云层遮蔽，眼底浮起一层锐利的薄冰。他微微偏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顾少微脖子上那枚小巧的海棠花坠子上，“你的意思是……那些盗版商家竟然如此‘匠心独运’、‘精益求精’，连侧边那条极其细微的、几乎要凑到眼前才能勉强看见的、如同发丝断裂般的瑕疵划痕，也一丝不差地、完美复刻出来了？”
涂之宥向前半步，微微弯腰逼近顾少微，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
那条细微的划痕，是当初他和设计师阮书阁试验新合金材料时，无意中留下的。全球仅此十件，从未对外公开售卖，是设计师送给几位密友的私藏纪念。当时他发三维建模图给我看，我提修改意见时，指尖不小心在触控屏底部的圆弧处，划了一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线。本来要重新导图，但阮书阁那家伙觉得，加了那条无意划出的细痕，反而让这朵‘海棠’有了一丝不完美的、真实的‘生命感’，就直接用了那个带瑕疵的版本建模制作。这个细节，除了他们，以及拿到那十条项链的极少数人，根本没多少人知道，更别提仿制。
顾少微被逼的步步后退，额发被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嘴唇哆嗦得像风中落叶，眼神惊恐涣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最后问一次，”涂之宥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褪去所有温和的伪装，像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自己说，还是……我亲自去查？相信我，我去查的话，结果可能就不止是‘问话’这么简单了。”
顾少微吓得浑身剧烈一颤，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坐下去。他终于彻底扛不住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和心理防线崩溃的恐惧，带着哭腔，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地说了出来，“是…是是刘董！是刘董让我做的！”
“刘董？”涂之宥眯起眼，“创野科技那个刘董？刘兆丰？”
“对，对对！就是他！”顾少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眼泪都飚了出来，“他…他给我钱，还…还答应给我资源……让我找机会……找机会接近涂前辈，然后……然后把这个摄像头找角度放好，最好能拍下他喝下加了东西的饮料的画面……剩下的……剩下的我就不用管了，他说会有人来处理……”
这话一出，连旁边一直强作镇定、试图置身事外的汪力亚都下意识地狠狠咽了口口水，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刘兆丰不就是那个投资了几部影视剧、在圈内有点名气、一直对涂衡贼心不死、几次三番明示暗示想要“潜规则”涂衡，却被涂衡硬钉子碰回去的老色鬼吗？！他还以为对方碰了几次壁，早就知难而退了，没想到贼心不死到了这种地步！竟然用上了这种下三滥、甚至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龌龊手段！这要是真让他得逞了，拍下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涂衡这辈子在娱乐圈就完了！公司也会受到巨大牵连！
一股寒意从汪力亚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成了这场肮脏阴谋的帮凶甚至现场目击者，如果真出了事，他这个经纪人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嘛，”涂之宥瞬间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仿佛春日暖阳般的笑脸，变脸速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仿佛刚才那个气场逼人、言辞如刀的不是他。他甚至伸手，像安抚受惊小动物似的，轻轻拍了拍顾少微僵硬的肩膀，“瞧瞧这闹得，倒显得像是我在欺负人似的。把你知道的，关于刘兆丰让你做的所有事情，时间、地点、联系方式、承诺给你的具体好处，写下来。字迹清楚点。”
涂之宥随手从旁边汪力亚的办公桌上抽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递给还在发抖的顾少微。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顾少微和惊魂未定的汪力亚，轻松地、仿佛只是随手带上门一般，走过去，“咔哒”一声，把刚才反锁的厚重木门重新打开。清新的空气对流进来，冲淡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紧张和压抑。
他转向涂衡，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点依赖和撒娇的意味，仿佛刚才那个主导一切、冷静逼供的人只是幻影，“三哥，事情大概问清楚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腰都有点酸，而且……我好像有点饿了。”他摸了摸肚子，表情无辜又可怜。
涂衡对着脸色惨白、眼神呆滞、仿佛还没从巨大惊吓中回过神来的汪力亚，露出一个极其挑衅的、鄙夷的微笑。
“走了。”涂衡长臂一伸，自然而亲昵地揽过涂之宥的肩膀，将他护在自己身侧，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听清，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绝和疏离，“以后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破事儿、脏事儿，就别再来浪费我和我家人的相处时间。我的时间，很宝贵的，不是用来陪你们玩这些恶心把戏的。”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拥着涂之宥，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令人作呕的办公室，留下身后一片死寂。
到了公司一楼宽敞明亮、人来人往的大厅，涂衡深吸了一口没有香水味、没有阴谋算计、相对干净的空气，感觉肺叶都舒展开了。他从来没觉得，离开这个名为公司的牢笼，呼吸能如此顺畅过！原来，有家人站在身边、无条件支持自己、甚至比自己更强势地保护自己的感觉……是这么爽！这么踏实！这么扬眉吐气！
“小宥！”涂衡忍不住侧过头，看着身边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正乖巧地跟着自己脚步走的弟弟，眼睛亮得惊人，抬手用力揉了揉他柔软蓬松的自然卷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兴奋，“你刚才！太帅了！简直帅炸了！”
涂之宥被他揉得头发乱翘，也不恼，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不是……跟三哥你现学的嘛。耳濡目染，多少学了点皮毛。”
他顿了顿，接过涂衡递过来的、一直温着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小口温水，润了润有些干的喉咙，然后才带着些许不解和好奇，轻声问道，。“不过，三哥，我有点不明白。他们这么过分，手这么脏，你为什么……不用家里的关系彻底解决呢？”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那些网络小说里流行的梗：「少爷隐藏身份勇闯娱乐圈，不好好干就得回去继承万亿家产」。
涂衡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他揽着涂之宥肩膀的手紧了紧，目光投向玻璃门外川流不息的街道和车水马龙，声音低沉了些，“这个圈子啊……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就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事多了去了，比这更脏更黑的，我也不是没见过。总不能一遇到事，就想着回家搬救兵吧？那不成巨婴了？我也……想试试看，靠自己，能走多远。”
顾少微心里提起来那股气才松了一半，涂之宥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要把他看穿，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只见涂之宥嘴角微微上扬，步步紧逼，“既然不是你能力问题，那就只能是这儿了。”说着涂之宥的目光落在顾少微心口处。
涂衡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担忧和警惕，迅速转变为惊讶和愕然，最后，完全化为了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得意！他甚至放松了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上，只是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弟弟身上。
啧啧啧，瞧瞧！这气场！这观察力！这步步紧逼、直指核心的质问架势！
不愧是我涂衡的弟弟！就是帅！就是牛！
“没…没有的事。你…你别胡说。”顾少微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得厉害。说话时，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极其快速地、摸了一下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位置，虽然动作极小，但在涂之宥和涂衡眼里，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涂之宥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没什么温度。他左眼眼角那颗小小的红色泪痣，搭配着他天生偏柔和、不具有攻击性的漂亮长相，很容易让人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个好说话、心肠软、甚至容易拿捏掌控的人。
但此刻，顾少微只感到一阵冰冷的压力。
“是自己拿出来，”涂之宥伸出手，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体贴地，帮他理了理刚才因为紧张后退而弄皱的衬衫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那处口袋的位置，然后垂眸，目光沉静而具有穿透力地看着他，缓缓吐出后半句，“还是……我来帮你？”
这画面，落在不明所以的旁人眼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有多亲密，正在说悄悄话。
好在顾少微是个识趣的，或者说，是个胆子并不算大、心理素质也并非真的那么过硬的。眼看事情已经彻底暴露，再抵赖下去恐怕后果更糟，他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着，终于颤抖着手，伸向自己的衬衫内袋。
摸索了几下，他掏出了一个还没指甲盖一半大色、黑色微型摄像头。那东西极小，伪装性极强，若是藏在衣服褶皱或者装饰品里，极难被发现。
“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涂之宥用两根手指，捏着那个小得可怜却功能强大的摄像头，拿到眼前，借着光线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品牌标识或特殊记号。
“没……没人派我来……是……是我自己……”顾少微眼神躲闪，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乖哦。”涂之宥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惋惜的意味，但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却平静无波，带着不容抗拒的、巨大的压力，“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也不喜欢听谎话。”
“我，喜欢听真话。”
一旁的汪力亚，此刻已经不仅仅是惊讶，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和惊疑不定之中。他再次深深怀疑起自己当初对涂衡身份背景调查的真实性。穷人家、普通工薪家庭，怎么可能培养得出他们两兄弟身上的这种……近乎与生俱来的贵气、洞察力、以及这种面对突发状况时，冷静到可怕、掌控全局的气场？
两兄弟的发质都极好，乌黑柔亮，一看就是长期精心养护的结果，绝非普通洗发水能达到的效果。这不禁让他想起涂衡第一次参加某个顶级资本晚宴时的情景，面对那些在财经新闻里才能见到的大佬和业内顶级老板，涂衡那份游刃有余、不卑不亢，简直像是早已习以为常，完全不像一个初次接触这种场合的新人。
而现在他这个所谓的“弟弟”……如果不是涂衡亲口承认，他绝对会以为，这是哪个低调的豪门世家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或者微服私访了！
涂之宥的视线，忽然落在了顾少微脖子上那条不起眼的银色项链上。链子很细，坠子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海棠花形状，做工看起来颇为精细，不像是廉价的地摊货。
“是送你这条项链的人？”涂之宥的目光在那海棠花坠子上停留了两秒，语气平淡地问道。
顾少微猛地抬手捂住项链，像是被踩中了尾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速飞快地辩解，“你、你说这个啊？这…这就是个普通项链！我…我在拼xixi上，十块钱三条买的！便宜货！不值钱的！”
“哦？是吗？”涂之宥挑眉，语气轻松得仿佛真的信了，“那正好。我很喜欢这个海棠花的样式。”
他顿了顿，看着顾少微骤然放松了一点的神情，慢悠悠地接道：“这样，我给你五万万块。麻烦你，帮我买三千条一模一样的回来。剩下的便是你的辛苦费。”
顾少微：“……？”
涂之宥笑得越发和善无害，“正好我最近要给朋友的乔迁福袋添点彩头。要求也不高，链条随便什么材质都行，但那个海棠花纹的坠子，”他伸手指了指顾少微脖子上的项链，“必须和我现在看到的这条，从花纹细节到大小厚度，丝毫不差。你能办到吗？”
涂衡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弟弟一个人就能把场子控得死死的。他干脆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修长的双腿交叠，手臂慵懒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自家弟弟如何“温柔”地、一步步把对方逼到绝境。
这架势，这气场，这游刃有余的态度……
帅！真他妈帅！不愧是他弟弟！
顾少微被这话一噎，冷汗都快顺着额角流下来了，支支吾吾，“我…我手机前段时间摔坏了，换了个新的……早就忘了是在哪家店买的了，订单记录也找不到了……”
“没关系，”涂之宥笑得越发真诚，仿佛真的在为他排忧解难，“我知道。这个‘海棠春醒’系列的设计师，正好是我一个还算熟的朋友。他这人，最讨厌别人仿造他的设计了。”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作势要翻找通讯录，“需要我把他的私人联系方式给你吗？你可以亲自问问他，是什么时候想不开，走了小商品批发路线，还十块钱三条？我想，他一定会对你……以及你口中的‘拼xixi店铺’，非常、非常感兴趣。”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顾少微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滴落下来，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谎话，竟然能这么倒霉地直接撞到枪口上！他语无伦次地慌忙改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是…是我记错了！这、这就是个盗版！对！就是盗版！我瞎说的，我其实……我其实是在路边小摊上买的，五块钱一条！我……我……”
他编不下去了，在涂之宥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平静无波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的谎言都显得苍白可笑，无所遁形。
“哦？”涂之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像阳光被云层遮蔽，眼底浮起一层锐利的薄冰。他微微偏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顾少微脖子上那枚小巧的海棠花坠子上，“你的意思是……那些盗版商家竟然如此‘匠心独运’、‘精益求精’，连侧边那条极其细微的、几乎要凑到眼前才能勉强看见的、如同发丝断裂般的瑕疵划痕，也一丝不差地、完美复刻出来了？”
涂之宥向前半步，微微弯腰逼近顾少微，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
那条细微的划痕，是当初他和设计师阮书阁试验新合金材料时，无意中留下的。全球仅此十件，从未对外公开售卖，是设计师送给几位密友的私藏纪念。当时他发三维建模图给我看，我提修改意见时，指尖不小心在触控屏底部的圆弧处，划了一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线。本来要重新导图，但阮书阁那家伙觉得，加了那条无意划出的细痕，反而让这朵‘海棠’有了一丝不完美的、真实的‘生命感’，就直接用了那个带瑕疵的版本建模制作。这个细节，除了他们，以及拿到那十条项链的极少数人，根本没多少人知道，更别提仿制。
顾少微被逼的步步后退，额发被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嘴唇哆嗦得像风中落叶，眼神惊恐涣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最后问一次，”涂之宥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褪去所有温和的伪装，像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自己说，还是……我亲自去查？相信我，我去查的话，结果可能就不止是‘问话’这么简单了。”
顾少微吓得浑身剧烈一颤，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坐下去。他终于彻底扛不住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和心理防线崩溃的恐惧，带着哭腔，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地说了出来，“是…是是刘董！是刘董让我做的！”
“刘董？”涂之宥眯起眼，“创野科技那个刘董？刘兆丰？”
“对，对对！就是他！”顾少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眼泪都飚了出来，“他…他给我钱，还…还答应给我资源……让我找机会……找机会接近涂前辈，然后……然后把这个摄像头找角度放好，最好能拍下他喝下加了东西的饮料的画面……剩下的……剩下的我就不用管了，他说会有人来处理……”
这话一出，连旁边一直强作镇定、试图置身事外的汪力亚都下意识地狠狠咽了口口水，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刘兆丰不就是那个投资了几部影视剧、在圈内有点名气、一直对涂衡贼心不死、几次三番明示暗示想要“潜规则”涂衡，却被涂衡硬钉子碰回去的老色鬼吗？！他还以为对方碰了几次壁，早就知难而退了，没想到贼心不死到了这种地步！竟然用上了这种下三滥、甚至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龌龊手段！这要是真让他得逞了，拍下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涂衡这辈子在娱乐圈就完了！公司也会受到巨大牵连！
一股寒意从汪力亚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成了这场肮脏阴谋的帮凶甚至现场目击者，如果真出了事，他这个经纪人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嘛，”涂之宥瞬间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仿佛春日暖阳般的笑脸，变脸速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仿佛刚才那个气场逼人、言辞如刀的不是他。他甚至伸手，像安抚受惊小动物似的，轻轻拍了拍顾少微僵硬的肩膀，“瞧瞧这闹得，倒显得像是我在欺负人似的。把你知道的，关于刘兆丰让你做的所有事情，时间、地点、联系方式、承诺给你的具体好处，写下来。字迹清楚点。”
涂之宥随手从旁边汪力亚的办公桌上抽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递给还在发抖的顾少微。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顾少微和惊魂未定的汪力亚，轻松地、仿佛只是随手带上门一般，走过去，“咔哒”一声，把刚才反锁的厚重木门重新打开。清新的空气对流进来，冲淡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紧张和压抑。
他转向涂衡，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点依赖和撒娇的意味，仿佛刚才那个主导一切、冷静逼供的人只是幻影，“三哥，事情大概问清楚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腰都有点酸，而且……我好像有点饿了。”他摸了摸肚子，表情无辜又可怜。
涂衡对着脸色惨白、眼神呆滞、仿佛还没从巨大惊吓中回过神来的汪力亚，露出一个极其挑衅的、鄙夷的微笑。
“走了。”涂衡长臂一伸，自然而亲昵地揽过涂之宥的肩膀，将他护在自己身侧，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听清，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绝和疏离，“以后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破事儿、脏事儿，就别再来浪费我和我家人的相处时间。我的时间，很宝贵的，不是用来陪你们玩这些恶心把戏的。”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拥着涂之宥，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令人作呕的办公室，留下身后一片死寂。
到了公司一楼宽敞明亮、人来人往的大厅，涂衡深吸了一口没有香水味、没有阴谋算计、相对干净的空气，感觉肺叶都舒展开了。他从来没觉得，离开这个名为公司的牢笼，呼吸能如此顺畅过！原来，有家人站在身边、无条件支持自己、甚至比自己更强势地保护自己的感觉……是这么爽！这么踏实！这么扬眉吐气！
“小宥！”涂衡忍不住侧过头，看着身边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正乖巧地跟着自己脚步走的弟弟，眼睛亮得惊人，抬手用力揉了揉他柔软蓬松的自然卷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兴奋，“你刚才！太帅了！简直帅炸了！”
涂之宥被他揉得头发乱翘，也不恼，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不是……跟三哥你现学的嘛。耳濡目染，多少学了点皮毛。”
他顿了顿，接过涂衡递过来的、一直温着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小口温水，润了润有些干的喉咙，然后才带着些许不解和好奇，轻声问道，。“不过，三哥，我有点不明白。他们这么过分，手这么脏，你为什么……不用家里的关系彻底解决呢？”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那些网络小说里流行的梗：「少爷隐藏身份勇闯娱乐圈，不好好干就得回去继承万亿家产」。
涂衡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他揽着涂之宥肩膀的手紧了紧，目光投向玻璃门外川流不息的街道和车水马龙，声音低沉了些，“这个圈子啊……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就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事多了去了，比这更脏更黑的，我也不是没见过。总不能一遇到事，就想着回家搬救兵吧？那不成巨婴了？我也……想试试看，靠自己，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