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坚决零容忍!

当警察在房间里搜出D品,并出示初步检测报告时,被从片场紧急带回警局协助调查的涂衡,整个人都懵了。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反复强调那不是他的东西,他吃的只是普通解酒药。但舆论早已将他定罪。

即便随后警方更严谨的检测显示他体内相关物质检测结果为阴性,他也被暂时释放,但整个人就像一根紧绷到极致、已经出现裂痕的弦,眼神灰败,随时可能彻底断裂。

梦里,涂衡从公安局走出来时,天色阴沉。家人早已等在外面,涂奕和涂怀鸣脸色铁青,却还是用准备好的柚子叶,默默为他扫去所谓的“晦气”。

让涂衡意外的是,陆衍也来了。他靠在自己的车边,没有上前,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和人群,静静地看着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涂衡看到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有愤怒,也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痛楚。

陆衍见他虽然憔悴,但人没事,似乎稍稍松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身上车,默默驱车离开,没有打扰他们家人团聚的时刻。

网上的风暴却远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前程娱乐为了迅速撇清关系、切割风险,在事发当天中午,就急不可待地发布了一则措辞冰冷、撇得一干二净的解约公告,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了涂衡“个人行为失当”上,并宣布即刻解除与涂衡的经纪合约。

还没等亿隆集团的公关团队发出涂衡的阴性检测报告和律师声明,就有人抢先一步,爆出了涂衡的真实家世——江沅城涂氏亿隆集团的少爷。

这一下,如同往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一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网友更加愤怒了,讨伐声浪滔天。

“原来是资本家的少爷!”

“怪不得这么嚣张!”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滚出娱乐圈!”

“抵制涂氏所有产品!”

言论铺天盖地。愤怒的网民开始人肉他的家人,涂奕、涂怀鸣、甚至当时还在上学的涂清檀的个人信息都被扒出,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网络暴力和骚扰。

亿隆集团顶住压力,发出了涂衡最新、最权威的阴性检测报告和严正律师声明,指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并已报警。

但早已被煽动情绪、先入为主的众人根本不买账。这份声明反而被曲解为“资本的力量开始洗地了!”“检测报告也能造假!”“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网上掀起了“这就是资本的力量!”的轩然大波。亿隆集团的股价受到剧烈冲击,多个合作项目受阻,公司声誉严重受损。甚至因为涂、沈两家的姻亲关系,连沈氏森万集团也受到了一些舆论上的牵连和攻击,虽未伤筋动骨,却也添了不少麻烦。

梦境的最后,停留在一个昏暗模糊的画面里。涂衡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独自一人坐在不知名的河边,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他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流动的河水,背影萧索绝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无尽的黑暗吞噬……

“不——!三哥!”

涂之宥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梦里那种窒息般的恐惧和绝望,是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地残留在他四肢百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昏暗的房间里茫然四顾,好几秒才确认自己还在清园的房间,刚才那一切只是噩梦。

但……真的只是噩梦吗?那细节,那逻辑链条,那最终指向的毁灭性结局……太过逼真,太过符合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恶毒心思!

他再也躺不住,掀开被子,赤着脚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泼向自己的脸,试图驱散梦魇带来的寒意和混沌。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惊慌、眼睫还挂着水珠的脸,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眼镜子上方电子钟显示的时间:七点十三分。

这个时间,大哥涂奕通常还没去公司,应该正在餐厅用早餐。

他的房间在三楼,此刻心急如焚,等电梯的耐心全无。他胡乱抓了件外套披上,甚至顾不上穿好拖鞋,直接一步三梯地跑下楼,木质楼梯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在清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涂奕果然正在小餐厅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手里还拿着一份财经早报。看见涂之宥这么早、而且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地冲进来,他颇为意外,眉头立刻蹙起。沈知珩曾跟他提过,小宥放假时如果没有特别安排,一般会睡到八点半左右,如果赖床,最早也要九点才醒。

“小宥?”涂奕放下报纸,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怎么起这么早?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失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腰伤又疼了?”

涂之宥在涂奕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气息还有些不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语速极快地说道,“没有,我身体都很好,腰也不疼。”

他双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涂奕,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大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涂奕见他神色异常严肃认真,不似平常,也立刻重视起来,放下手中的餐具,沉声道,“你说。”

“三哥这次去拍的那部剧,叫什么名字?投资方有哪些?你都认识或者了解吗?还有剧组的导演、制片人、主要的演员……里面有没有我们涂家生意上的对头?或者,有没有和沈家、或者和我们家任何人有过节的人?”

涂之宥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每个都直指核心。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那个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或者说势力,目的绝不仅仅是让涂衡身败名裂、退出娱乐圈那么简单。他们是想彻底毁掉他,甚至……想要他的命!

涂奕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微微一怔,随即眉头锁得更紧。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剧名好像是叫《银檀》,具体投资方有哪些,我不太清楚。涂衡他……从不让我插手他工作上的事情,也明确表示过不希望借助家族力量。所以,我没有特意去调查过他接的每一个项目的具体背景。”

他锐利的目光看向异常紧张、甚至有些惊魂未定的弟弟,声音沉了下去,“小宥,有人要对小衡不利?”

涂之宥此刻并没有实际的证据,仅凭一个逼真的噩梦,大哥会信他吗?如果他说这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血淋淋的教训,估计会被当成精神压力过大出现幻觉,甚至直接送去看心理医生。

涂奕见他嘴唇紧抿,眼神挣扎,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在犹豫该不该说。他挥了挥手,示意附近候着的佣人都暂时离开餐厅,并关上了门。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气氛更加凝重。

涂奕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着涂之宥,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小宥,这里没有别人。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预感到了什么?不要怕,尽管说出来。大哥在这里。”

他可以放手让弟弟们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去外面吃苦历练,这是他作为兄长的信任和支持。但他绝不允许有任何外部的势力,欺负到他的家人头上!这是他的底线。

涂之宥对上大哥那双沉稳而充满力量的眼眸,心中的慌乱稍稍平息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试探,轻声道,“大哥,如果我说……这是我梦里预见到的,你会信我吗?”

涂奕拿着餐巾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说是梦,但涂之宥脸上那惊魂未定、苍白如纸,却又无比认真、甚至带着恐惧的眼神,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没有立刻否定,而是选择了继续听下去,语气沉稳,“你先说说看,梦里……发生了什么。”

涂之宥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一五一十地、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噩梦的细节。从涂衡在开机宴上被做局灌酒,到房间被提前安装隐蔽摄像头的位置,他甚至具体描述了几个可能的位置,再到被栽赃“违禁药物”,公司火速解约撇清关系,家世被曝光引发更大的反噬浪潮,亿隆和森万受到牵连,最后是涂衡独自在河边酗酒、背影绝望的画面……

他描述得过于具体,细节过于清晰,甚至包括了一些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关于摄像头安装的极其隐蔽的位置,以及舆论发酵的节奏和关键节点。

涂奕的神情,随着涂之宥的讲述,越来越凝重。起初的疑虑,逐渐被震惊和重视所取代。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噩梦能解释的!太过完整,太过有针对性,就像……一份提前预知的、详细的阴谋剧本!

“小宥,”涂奕打断了他的讲述,声音低沉而严肃,“你梦里说的,关于房间被安装摄像头的位置……能再具体描述一下吗?比如,大概在房间的什么方位?是什么类型的摄像头?”

涂之宥闭上眼,努力回忆梦境中那些一闪而过的、模糊却又深刻的画面,然后尽量清晰地描述出来,“正对床头的空调出风口内侧,有一个,很隐蔽,需要拆开栅栏才能看到;床头上方那幅巨大的装饰画,画框背后,靠近墙壁的位置,有一个纽扣式的;还有……浴室的换气扇边缘,好像也藏了一个很小的……”

涂奕听着,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涂家给他培养的私人助理。

“李信,立刻去查涂衡即将入组《银檀》剧组的安排,特别是他在影视城那边预定的酒店房间号。然后,想办法,用最快、最隐蔽的方式,去检查一下那个房间。重点是……”他看了一眼涂之宥,复述了那几个位置,“空调出风口内侧、床头装饰画背后、浴室换气扇边缘……检查有没有异常的、不该存在的东西。注意,不要打草惊蛇,任何发现,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不要经过任何人。”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沉稳干练的应答,“明白,涂总,我立刻去办。”

挂断电话,涂奕看向依旧脸色苍白的涂之宥,语气放柔了一些,但眼中的厉色未减,“小宥放心,这事大哥会立刻去查。你就安心在家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也别再跟任何人提起这个梦,包括小衡。一切交给我。”

往日,涂奕吃完早餐后,还会在家里的鱼池边喂一会儿鱼,处理一些不急的邮件,再从容地去公司。但今天,他面前的早餐甚至没吃完,就匆匆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背影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冷冽。

涂奕派去调查的人效率极高,不到一小时,反馈就回来了。

结果令人心惊,也彻底证实了涂之宥那噩梦的可怕预见性!

涂衡即将入住的剧组酒店房间,确实被提前安装了隐蔽摄像头。位置与涂之宥梦中所说,分毫不差!甚至在房间迷你吧台一个不起眼的装饰缝隙里,还发现了一个额外的、更先进的针孔设备。

不仅如此,助理还谨慎地探查到,酒店方面负责该楼层客房服务的一名主管,以及剧组里负责后勤协调的副导演,近期都与一个身份可疑的中间人有私下接触。而那个中间人,似乎与创野科技的刘兆丰,以及另一家与涂家在海外矿产项目上有竞争关系的公司,有着联系。

一张针对涂衡的、精心编织的恶毒大网,已经悄然张开,只等他入局!

涂奕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电话里助理的汇报,眼神冰冷如数九寒冰,握着钢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竟然真的有人,敢把如此龌龊歹毒的手段,用在他弟弟身上!

“李信,”他冷声问道,声音里压抑着怒火,“高丽和朱文,几点到公司?”

高丽和朱文是涂锦添退居二线前给他留下的两位资深秘书。

“公司正常九点上班,高秘书一般会提前半小时左右到,处理一些日常文件。文秘书通常比较准时,九点左右到。”李信回答,随即敏锐地问,“涂总,需要我通知她们今天上班时间提前,或者有紧急会议吗?”

涂奕沉吟片刻,摆了摆手,“不用。”

从涂锦添手中接过亿隆集团的管理权后,他虽然能力出众,雷厉风行,但毕竟资历尚浅,还没有完全在董事会那帮老狐狸面前站稳脚跟,树立起绝对的权威。如果此时贸然以亿隆集团的名义,大规模投资介入到涂衡的剧组事务中,甚至直接动用集团力量去“清理”剧组和酒店,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势必会借题发挥,质疑他以权谋私,公器私用,甚至攻击他管理能力有缺,不足以担当重任。

而且,他了解涂衡。他这个三弟,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内心骄傲要强。他隐姓埋名在娱乐圈打拼,就是不希望被贴上“涂家少爷”的标签,他希望别人先看到的是他涂衡作为演员的实力和努力,然后才是他身后的涂家。如果自己现在强行以家族力量强势介入,涂衡知道了,不仅不会感激,反而可能会觉得被冒犯,甚至产生逆反心理。

必须想一个既能保护涂衡,又不至于打乱他计划、还能避开董事会视线的方法。

正当涂奕凝神思索破局之法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李信,你继续盯着那边,有任何新动向立刻汇报。另外,今天早到的时间,给你算三倍加班费。”涂奕对助理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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