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慌乱的眼神中,涂之宥惊讶地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变态般的欣喜和期待。

“我看你是真的想吐了。”沈知珩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欲望和一丝咬牙切齿的狠劲。说完,他迅速起身下床,走到不远处的沙发旁,拎起那个干净的垃圾桶,重重地放在床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在做某种准备,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警告,让他后悔。

涂之宥的睡衣领口在刚才激烈的动作中散开了两颗纽扣,香肩半露,精致的锁骨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用手肘撑着床,微微侧躺在那里,看着沈知珩忙碌。右肩上那颗小小的、深褐色的痣,宛如白团子上不小心掉落的一粒黑芝麻,平添了几分诱惑。

沈知珩放下原本松松绑在四柱床柱上的、用于装饰的轻薄帷幔。白色的纱幔垂落,将床铺围成了一个相对私密、朦胧的空间。光影透过纱幔变得柔和而暧昧。

沈知珩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红色的、质地光滑的真丝发带。

“哥,”涂之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和他手里的发带,再次语出惊人,“你想……和我‘比试’一下?用这个?”

沈知珩:……

沈知珩能憋这么多年还没心理变态和生理问题,全靠过硬的意志力和……嗯,良好的身体素质。

他并不是什么圣人,食之五谷,有欲有求。没办法做到心无杂念的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涂之宥。

“受不了了,一定要叫停。”沈知珩的声音沙哑低沉到了极点,带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和近乎祈求的提醒着涂之宥。他拿着那根红色的真丝发带,轻轻靠近,试图用它去蒙住涂之宥那双过于清澈、也过于能撩动他心弦的眼睛。

视觉的剥夺,或许能减少一些刺激,也能增加一些安全感。

涂之宥却偏头躲开了,他伸出手,主动握住沈知珩拿着发带的那只手腕,眼神执拗而明亮,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哥哥,我想看着你。”

沈知珩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手腕一转,反客为主,用那根红色的真丝发带,轻柔却牢固地将涂之宥的双手手腕并拢缚住,然后举过头顶,固定在床头的雕花立柱上。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小心地没有弄疼他。

“记得叫停。”这是沈知珩理智燃烧殆尽前,最后的、也是最郑重的提醒。他将选择权,交还给了涂之宥。

涂之宥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决心。他仰起头,主动凑上去,将自己的唇印上了沈知珩微微抿紧的、带着克制弧度的薄唇。先是轻柔的触碰,然后,迈出一步后,总会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这个小小的、充满主动意味的挑逗,如同投入干柴堆的最后一点火星。

“轰——”

沈知珩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下一秒,他反客为主,狠狠噙住那两片柔软诱人的唇瓣,他们仿佛天生契合般,分不清彼此。两种相似的、却因体温和情绪而变得截然不同的木质香调。

沈知珩的冷冽沉稳与涂之宥的清新柔和,在这一刻彻底纠缠、融合、爆发,仿佛夏日暴雨后闷热的森林,湿热的气流与夹杂着泥土和雨水气息的风在茂密的林木间激烈碰撞、旋转,催生出一种原始的、蓬勃的、令人窒息的生机与欲望。

一边是涂之宥越来越热烈、甚至带着点笨拙急切地回应,他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决心,也试图安抚沈知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一边是沈知珩脑海中,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疯狂叫嚣、拉扯、束缚。

“那是你弟弟!”

“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沈知珩,你他妈是个畜生吗?!”

“你这样只会把他拉入深渊,越沉越深。”

……

这种深入骨髓的背德感,像一条浸透了冰水的枷锁,束缚了沈知珩十几年。被这样矛盾的绳索套着长大的猛兽,表面再温顺克制,内里又怎么可能真的温顺?压抑越久,反弹时便越是凶猛骇人。

沈知珩的手指深深插入涂之宥柔软蓬松的发间,固定住他的后脑,吻得更深更重,几乎要夺走他所有的呼吸,却又在察觉到他一丝不适时,本能地放轻了力道,变得极尽温柔缠绵,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还能接受吗?”沈知珩气息不稳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他哑声问,目光紧紧锁住涂之宥的眼睛,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涂之宥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感受。那股熟悉的、来自心底深处的、对亲密接触的生理性恶心和排斥感,似乎……没有以往那么强烈,那么排山倒海了。它依然存在,像背景噪音,但似乎被另一种更汹涌、更炙热的情感浪潮暂时压制了下去。

看着沈知珩额角隐忍的汗珠,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双深邃眼眸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却被强行压抑的欲火,涂之宥的胆子前所未有地大了起来。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伸出被缚住双手的手腕,笨拙却坚定地,拉住了沈知珩睡衣的领口,然后,用力向下一拽——

沈知珩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拉得向下压去。

涂之宥顺势向后躺倒,让沈知珩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自己身上。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这一刻涂之宥确定了,沈知珩对他是有生理性喜欢的。他凑到沈知珩耳边,温热的气息故意喷洒在那片敏感的耳廓和颈侧肌肤上,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致命的诱惑和挑衅。

“哥哥,你真的很喜欢我。”

顿了顿,他鼻尖轻轻碰了一下沈知珩的耳垂,感觉对方突然紧绷的肌肉,才满意地、带着点恶劣的笑意,补充道:“很巧,我也是。”

“哥哥,我想要,可以吗?”

涂之宥说完,忍着喉咙深处因为过度亲密而开始隐隐翻涌的不适感,学着当起了小老师,像幼时沈知珩教他写字般,握着沈知珩滚烫的手。

涂之宥眉头微微拧着,眼角染一层淡淡的薄粉色,左眼下的那颗小小的红痣犹如晚霞中的红落日。

沈知珩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

涂之宥怎么会懂这些?他怎么会如此……熟悉的引导?

最终沈知珩将这一切归咎于有人带他看了那方面教育范畴外的东西。

是了,十九岁的涂之宥,或许对情事懵懂无知,单纯如白纸。

但重生归来的涂之宥,不是。

重生回来的他是连自己都厌恶的。

那些他拼命想要摆脱、却如附骨之疽般纠缠不休的肮脏记忆,那些来自前世的、充满屈辱和暴力的侵犯阴影,快要把他逼疯了!他厌恶那些触碰,恐惧那些侵占,但与此相对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极致渴望。

他想要沈知珩。

只想要沈知珩。

他想用沈知珩的触碰,沈知珩的温度,沈知珩给予的一切,来覆盖、冲刷、甚至取代那些肮脏不堪的记忆。

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只有沈知珩。

“忍不了了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沈知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色道,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他虽然不明白涂之宥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大胆,甚至熟练,但既然这是他需要的,是他主动寻求的,那么他便不会在此刻追问缘由。他选择信任,选择配合。

涂之宥本就敏感,此刻浑身的感官都仿佛调去了一处。喉咙深处那股恶心感瞬间翻涌而上,他猛地将头探出床边,对着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垃圾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咳咳……”

然而,他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剧烈的痉挛和翻江倒海的不适。

沈知珩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立刻停下所有动作,腾出另一只手,绕过涂之宥的肩膀,力道轻柔却坚定地拍抚着他的后背,满眼都是无法掩饰的心疼和懊悔。

他就不该……

涂之宥背对着沈知珩,不用看都知道他哥现在眼里定是愧疚、懊悔。他趴在床边缓了一会儿。

“哥哥,你继续…不用管我。”涂之宥喘息着,艰难地摆了摆手,脸色因为刚才的干呕而更加苍白,眼底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我……我可以的,继续吧。”

他重新躺回去,抓住沈知珩那只迟疑着想要收回的手,紧紧地按回自己身下。那双泛着生理性泪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知珩,里面盛满了恳求、决绝,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求你了,哥哥。”他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帮我。”

他想借由最爱的人,通过这种极致的亲密接触,来强行对抗、乃至覆盖掉那些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厌恶。他想完成这场自我主导的、痛苦却必要的脱敏训练。

沈知珩看着他的眼睛,读懂了里面所有的挣扎、痛苦和孤勇。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沉的怜惜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

他不再犹豫,由着涂之宥,却仍时刻观察着他应激的反应。

涂之宥闭着眼,睫毛都在微微颤抖,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适应和对抗。过了好一会儿,他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些,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

“哥哥。”他哑声催促,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急切。

沈知珩没有说话,涂之宥说什么都依着。

“哥…哥,好…喜欢好喜欢你。”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连不成完整的一句话,混合着沈知珩粗重滚烫的喘息,开始在静谧的房间里回荡,被那层轻薄的白色帷幔所阻隔,显得更加暧昧不清,撩人心弦。

轻纱轻轻摇曳,光影在其上流转变幻,投在地板上的影子与月光重叠。

久旱逢甘霖,瓢泼大雨中闷热潮湿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听了他指令这么久的沈知珩开始收取利息。涂之宥本能想逃离,奈何发现都是徒劳。

涂之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最终归于虚无。他仿佛刚才去跑了马拉松一般,肌肉酸软紧绷,胸膛剧烈起伏着。

窗外夜色正浓,他双眼失神的看着前方,无力的依偎在沈知珩汗湿的怀里。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他便下意识地伸出手,笨拙地想去擦掉沈知珩下巴上、即将滴落的那颗滚烫汗珠。

“哥哥,我爱你。”涂之宥在沈知珩耳边,用气音含糊地、却无比清晰地呢喃,带着特有的软糯和依赖。

然后,不等沈知珩回应,他便挣扎着,手却无比不安分,“哥哥,我帮你。”

沈知珩的手指瞬间收紧,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他不能这么禽兽!刚刚经历过那样激烈的反应和挣扎,涂之宥需要休息,身体和心理都需要缓冲。

“乖,我们以后……慢慢来。”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压抑和克制。他握住涂之宥不老实的手腕,将它们重新放回枕边,并解开了那根红色丝带的束缚。

涂之宥此刻眼皮沉重如山,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像只餍足的小猫,靠在沈知珩身上,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好~听哥哥的……”

“去洗个澡。”沈知珩说,声音依旧沙哑。

涂之宥已经困得无法思考,对方说什么他都只会点头,“嗯……”

沈知珩抱着浑身绵软、几乎要睡过去的涂之宥去了浴室,用温水简单地给他冲洗了一下,擦干身体,换上干净清爽的睡衣。整个过程,涂之宥都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布,只是在被触碰敏感部位时,会无意识地蹙眉轻哼。

给人穿睡衣时,沈知珩看到他白皙细腻的肌肤上,被自己刚才失控的力道弄出的几处淡淡红痕,以及锁骨上那个略显暧昧的吮痕,体内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燥热,再次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

涂之宥不知梦到了什么,或者只是潜意识里的惦记,迷迷瞪瞪地又坐了起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开始在床上胡乱摸索起来。

“在找什么?”沈知珩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

涂之宥循声望去,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嘴里含糊地念叨,“明天早…早上,记得叫我起床……送三哥……我答应了他的,一定要…要做到的。”

“好,我记得,一定叫你。”沈知珩心软得一塌糊涂,扶着他重新躺下,托着他的脸颊,轻轻放在柔软的枕头上,盖好被子。

等涂之宥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安稳,彻底陷入沉睡,沈知珩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开始收拾房间里的一片狼藉。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冲了一个极其漫长、冰冷刺骨的冷水澡。直到身体的燥热和欲望被彻底浇灭,皮肤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身体的冷却,并不能抚平内心的躁动和……负罪感。

今晚的失控,是错误。即便涂之宥主动,即便是在帮助他脱敏,但对沈知珩而言,这依旧是一种背德的、难以饶恕的放纵。他需要承担,需要反省。

深夜,万籁俱寂。沈知珩换上一身素净的家居服,驱车回了老宅,独自走进了那间安静的祠堂。祠堂里供奉着沈家先祖和已故长辈的牌位,长明灯散发着柔和而永恒的光晕。

他点燃三炷清香,插入香炉,然后,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蒲团上,缓缓地、笔直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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