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涂之宥听见有人用极其焦急、甚至带着恐慌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小宥！涂之宥！”
他也只是木然地听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某个污渍，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声音叫的是别人。
沈知珩第一个冲进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碎！跟在他身后的保镖们也倒吸一口冷气，即便见多识广，也被房间里的淫靡污秽和涂之宥此刻的惨状惊得瞳孔骤缩！
李赤在看到沈知珩那张冰冷如死神般的面孔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逆流了！毒品带来的最后一丝迷幻和亢奋，被铺天盖地的、足以灭顶的恐惧彻底击碎、碾成齑粉！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上，甚至顾不上手指的剧痛，开始疯狂地、左右开弓地扇自己耳光，力气之大，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小沈总！我错了！是我犯浑！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色胆包天！不关李家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李家！我随您处置！要杀要剐都随您！求您了！！”李赤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地哀求着，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磕出血印。
他的那些跟班们刚才听见涂之宥的录像也只是慌了一瞬，毕竟他们背靠李家；但一听来人竟然是沈家的人，再看到李赤这副魂飞魄散的怂样，差点当场吓尿裤子！腿肚子转筋，站都站不稳。他们刚才绑了、打了、甚至企图侵犯的……是沈知珩的人？！李赤这个王八蛋！明明知道这人的身份背景，竟然还敢……这是把他们所有人都往死路上带啊！
沈知珩此刻根本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如同垃圾般的杂碎。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墙边那个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的涂之宥占据了。那种熟悉的、痛彻心扉的、仿佛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的感觉，再次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小…宥。”沈知珩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他试图靠近，脚步却有些发软。
涂之宥只是极其缓慢地、机械地抬了下眼皮，淡淡地、毫无情绪地瞥了声源一眼，那眼神空茫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体，然后又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来的是谁都与他无关，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知珩怕刺激到他，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动作轻柔地、极其缓慢地靠近，伸出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他的宥宥，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沈知珩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涂之宥冰凉手臂的瞬间——
涂之宥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极其小巧、却异常锋利的折叠水果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他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近乎决绝的速度和力道，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腹部，狠狠地捅了下去！
“宥宥！不要——！！！”
沈知珩嘶吼声几乎破了音，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一切思考！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刺激不刺激，猛地扑上去，用尽全力紧紧抱住涂之宥，在他想捅下第二刀之前，死死地、用几乎要捏碎他腕骨的力道，攥住了他握刀的手！
“哐当”一声，沾着血迹的小刀掉落在地毯上。
但第一刀，已经刺入了皮肉。
猩红的、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涂之宥白色的T恤下摆，晕开一大片刺目惊心的红，也染红了沈知珩的手和衣袖。
“救护车！叫救护车！！！”沈知珩对着门外嘶吼，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慌。保镖在踹开门时就已经同步报警并呼叫了救护车。
沈知珩紧紧抱着怀里仿佛一碰即碎、体温正在流失的人，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几乎要抱着他一起跪下去。巨大的恐惧从脚底直窜头顶，心脏慌乱狂跳得像要炸开，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和眩晕。他只能死死地抱住他，用自己颤抖的身体温暖他，一遍又一遍地、语无伦次地在他耳边重复，声音沙哑不堪，带着泣音。
“宥宥，别怕，是哥哥，是哥哥来了……哥哥来了……不怕了，我们马上去医院……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保镖中有不少是直接从沈家老宅调派过来的人，消息几乎在涂之宥被送进医院的同时，就以最快的速度、最详尽的程度传回了老宅，惊动了沈家人。
涂奕接到消息时，握在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他什么都顾不上，第一时间飙车赶到医院。此时，涂之宥已经被紧急送进了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抢救室门外的走廊，空气凝滞冰冷。沈知珩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直和死寂。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手此刻却沾满了已经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涂之宥的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只剩下躯壳的雕塑，周身散发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和自我厌弃。
涂奕和沈知骁几乎是前后脚赶到。
“沈知珩！”涂奕一眼看到长椅上的沈知珩和他手上的血迹，压抑了一路的惊怒、恐惧和心疼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猛地冲上前，一把狠狠揪住沈知珩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力道之大，让沈知珩踉跄了一下。
涂奕眼眶通红，眼球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后怕而嘶哑颤抖，“我把弟弟交给你！让你好好照顾他！你他妈就是这样给我照顾的？！啊？！把他照顾到抢救室里去了？！你给我解释！你给我说清楚！”
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当初就不该因为看沈知珩对小宥确实上心，就一时心软，答应了让涂之宥跟沈知珩回栖苑。他以为那是更好的选择，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你要是照顾不好！没那个精力！没那个本事！就他妈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人！我涂奕就算再忙，也不会让我弟弟出事！而不是让他……让他被救护车拉到这里！躺在这个鬼地方！”涂奕的怒吼在空旷寂静的医院走廊里激烈回荡。
沈知珩被揪着衣领，没有丝毫反抗，只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倒映着涂奕愤怒扭曲的脸，却依旧死寂一片。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除了这句苍白无力的道歉，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懊悔、所有的恐惧，在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家属请保持安静。”闻声赶来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提醒。
沈知骁上前一步，用力但又不失礼节地分开两人，扶住身体明显晃了一下的弟弟，然后转向涂奕，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涂总，发生这种事，我们所有人都很痛心，知珩比任何人都更难受。但请冷静一点，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在知珩一个人头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涂奕和随后赶到的涂怀鸣，“小宥现在已经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和行动能力。我们不可能像关小鸟一样，把他一直拘在家里，二十四小时贴身盯着。这次没有给他配备更周全的贴身安保，是我们的疏忽，这点我承认，沈家绝不推卸责任。小宥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同样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他的安危，我同样揪心。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涂总。”
“他妈的，理解个屁！”刚急匆匆赶到、恰好听到最后几句的涂怀鸣，直接爆了粗口，眼睛也红了，“你们沈家！连家里的佣人都能私下挤兑他、给他脸色看！你们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那些下人私下是怎么议论他、甚至辱骂他的？‘寄人篱下’、‘攀高枝’这种话，我们偶尔都能听到风声！你们沈家主宅的人，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们要你理解什么？理解我弟弟为什么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吗？！理解他从小到大在你们沈家，心理为什么会积压出这么大的问题吗？！”
涂奕这时稍微冷静下来一些，知道现在争吵无益，反而可能影响里面的抢救，他拉了一下情绪激动的涂怀鸣，但没拉住。
涂怀鸣积压了多年的不满和心疼，此刻如同火山爆发，继续怒斥，情绪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是！小宥从小吃穿用度都在你们沈家，精细程度与沈家嫡系的孩子无异。外面不知情的人，都觉得这是小宥几世修来的福气，能被沈家‘视如己出’！”
他突然讽刺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充满了悲凉和愤怒，“‘视如己出’？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最恶心的笑话！沈知骁，你是沈家下一任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沈家老宅里那些龌龊事，别跟我说你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没察觉！究竟是小宥欠了你们沈家的养育之恩，还是你们沈家……欠了小宥的？！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别到头来，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慈善家、大善人！”
沈知骁被这番连珠炮似的、直指核心的质问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渐变。他确实知道，家里有些势利眼的佣人，曾经对涂之宥有过不当言行，虽然发现后都开除了，但造成的伤害，尤其是对涂之宥那样敏感的孩子造成的心理创伤，却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可能已经根深蒂固。而涂怀鸣意有所指、没有明说的那件事，更是像一根深埋的毒刺，深深扎在他和沈知珩，乃至整个知情沈家人的心底，是沈家对涂之宥无法弥补的亏欠和愧疚之源。
涂怀鸣没有说错。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沈家欠涂之宥的。这份沉甸甸的、带着血色的亏欠，一直压在知情人的心头，从未消散。
“等小宥这次出院了，身体稍微稳定些，”涂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撕扯的心痛，语气冷静，但态度异常坚决，“我们就带他回涂家，回清园好好休养。以后……就不劳烦你们沈家再‘费心’照顾了。”
他深知沈、涂两家在商业上还有诸多深度合作，盘根错节，利益交织。若因为涂之宥的事，现在就彻底撕破脸，闹得不可开交，反而可能让刚刚回到涂家、身份还有些微妙的涂之宥，成为某些人攻击的靶子和舆论的焦点，这对正在养伤的弟弟更加不利。
沈知骁敏锐地注意到，身旁一直沉默的弟弟沈知珩，在听到涂奕这句话的瞬间，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是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眼神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和痛楚，几乎要满溢出来，将他整个人淹没。沈知骁清楚，涂之宥对沈知珩而言，是他情绪的锚，是他唯一无法用理智和规则去衡量的例外。如果涂之宥真的被涂家带走，从此远离他的生活……沈知珩这个心病，恐怕除了涂之宥本人，世上再无药可医。
“涂总。”沈知骁再次开口，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为弟弟争取一丝可能，“这件事，关乎小宥自身的意愿和感受。我认为，或许等小宥醒来，身体恢复一些，精神状态稳定后，我们把选择权……交给他自己来决定，会更合适一些。毕竟，他已经成年了。”
他没给涂家兄弟立刻反驳的机会，迅速而自然地岔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转身低声吩咐自己的秘书，声音恢复了处理公事时的沉稳利落。
“和小宥一起被送过来的，还有一个女孩和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他们也都是受害者，伤势不轻。他们所有的治疗费、后续康复费用，全部由我们沈家承担，用最好的药和条件。通知李家那边，让他们在沈家垫付的基础上，按照十倍的标准，赔偿给这几位受害者。务必处理好，保护好所有受害人的隐私，尤其是那个女孩的，绝不能让她的任何照片、个人信息泄露出去半分！联系最好的公关团队和律师，提前做好预案。”
这个社会对女性总是不公，太多时候，受害者反而成了被污名化、被谣言攻击的焦点。沈知骁深知这一点，必须将伤害降到最低。
沈知珩仿佛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颓然地重新坐回冰冷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撑着低垂的额头，双目紧闭，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涂之宥在房间里，当着他的面，拿起刀决绝刺向自己的那一幕，如同最锋利冰冷的刻刀，深深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反复播放，带来凌迟般的剧痛。
那不是威胁，不是演戏，那是真的不想活了。是对这个世界，对可能再次降临的污秽和侵犯，最激烈、最彻底的拒绝和逃离。
如果他能再细心一点，如果他能早一点、哪怕早半小时发现涂之宥的反常和计划……如果他不是那么自以为是，觉得在自己可控范围内……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明明有那么多蛛丝马迹，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他却疏忽了，他该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父李母带着两个保镖，脸色惨白，神情惶恐，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走廊。一看到沈知骁和涂家兄弟，立刻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试图上前。
“滚！”涂怀鸣立刻像护崽的猛兽一样上前，横身拦住他们，指着楼梯口的方向，毫不客气，眼神凶狠，“这里不欢迎你们！立刻给我滚！别脏了这块地！”
“怀鸣贤侄，消消气，消消气！”李父额头上全是冷汗，试图套近乎，声音发颤，“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家那个混账畜生的错！我们教子无方！还望你看在我们两家……”
他也只是木然地听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某个污渍，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声音叫的是别人。
沈知珩第一个冲进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碎！跟在他身后的保镖们也倒吸一口冷气，即便见多识广，也被房间里的淫靡污秽和涂之宥此刻的惨状惊得瞳孔骤缩！
李赤在看到沈知珩那张冰冷如死神般的面孔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逆流了！毒品带来的最后一丝迷幻和亢奋，被铺天盖地的、足以灭顶的恐惧彻底击碎、碾成齑粉！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上，甚至顾不上手指的剧痛，开始疯狂地、左右开弓地扇自己耳光，力气之大，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小沈总！我错了！是我犯浑！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色胆包天！不关李家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李家！我随您处置！要杀要剐都随您！求您了！！”李赤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地哀求着，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磕出血印。
他的那些跟班们刚才听见涂之宥的录像也只是慌了一瞬，毕竟他们背靠李家；但一听来人竟然是沈家的人，再看到李赤这副魂飞魄散的怂样，差点当场吓尿裤子！腿肚子转筋，站都站不稳。他们刚才绑了、打了、甚至企图侵犯的……是沈知珩的人？！李赤这个王八蛋！明明知道这人的身份背景，竟然还敢……这是把他们所有人都往死路上带啊！
沈知珩此刻根本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如同垃圾般的杂碎。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墙边那个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的涂之宥占据了。那种熟悉的、痛彻心扉的、仿佛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的感觉，再次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小…宥。”沈知珩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他试图靠近，脚步却有些发软。
涂之宥只是极其缓慢地、机械地抬了下眼皮，淡淡地、毫无情绪地瞥了声源一眼，那眼神空茫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体，然后又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来的是谁都与他无关，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知珩怕刺激到他，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动作轻柔地、极其缓慢地靠近，伸出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他的宥宥，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沈知珩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涂之宥冰凉手臂的瞬间——
涂之宥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极其小巧、却异常锋利的折叠水果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他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近乎决绝的速度和力道，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腹部，狠狠地捅了下去！
“宥宥！不要——！！！”
沈知珩嘶吼声几乎破了音，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一切思考！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刺激不刺激，猛地扑上去，用尽全力紧紧抱住涂之宥，在他想捅下第二刀之前，死死地、用几乎要捏碎他腕骨的力道，攥住了他握刀的手！
“哐当”一声，沾着血迹的小刀掉落在地毯上。
但第一刀，已经刺入了皮肉。
猩红的、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涂之宥白色的T恤下摆，晕开一大片刺目惊心的红，也染红了沈知珩的手和衣袖。
“救护车！叫救护车！！！”沈知珩对着门外嘶吼，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慌。保镖在踹开门时就已经同步报警并呼叫了救护车。
沈知珩紧紧抱着怀里仿佛一碰即碎、体温正在流失的人，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几乎要抱着他一起跪下去。巨大的恐惧从脚底直窜头顶，心脏慌乱狂跳得像要炸开，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和眩晕。他只能死死地抱住他，用自己颤抖的身体温暖他，一遍又一遍地、语无伦次地在他耳边重复，声音沙哑不堪，带着泣音。
“宥宥，别怕，是哥哥，是哥哥来了……哥哥来了……不怕了，我们马上去医院……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保镖中有不少是直接从沈家老宅调派过来的人，消息几乎在涂之宥被送进医院的同时，就以最快的速度、最详尽的程度传回了老宅，惊动了沈家人。
涂奕接到消息时，握在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他什么都顾不上，第一时间飙车赶到医院。此时，涂之宥已经被紧急送进了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抢救室门外的走廊，空气凝滞冰冷。沈知珩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直和死寂。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手此刻却沾满了已经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涂之宥的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只剩下躯壳的雕塑，周身散发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和自我厌弃。
涂奕和沈知骁几乎是前后脚赶到。
“沈知珩！”涂奕一眼看到长椅上的沈知珩和他手上的血迹，压抑了一路的惊怒、恐惧和心疼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猛地冲上前，一把狠狠揪住沈知珩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力道之大，让沈知珩踉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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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当初就不该因为看沈知珩对小宥确实上心，就一时心软，答应了让涂之宥跟沈知珩回栖苑。他以为那是更好的选择，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你要是照顾不好！没那个精力！没那个本事！就他妈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人！我涂奕就算再忙，也不会让我弟弟出事！而不是让他……让他被救护车拉到这里！躺在这个鬼地方！”涂奕的怒吼在空旷寂静的医院走廊里激烈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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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骁上前一步，用力但又不失礼节地分开两人，扶住身体明显晃了一下的弟弟，然后转向涂奕，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涂总，发生这种事，我们所有人都很痛心，知珩比任何人都更难受。但请冷静一点，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在知珩一个人头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涂奕和随后赶到的涂怀鸣，“小宥现在已经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和行动能力。我们不可能像关小鸟一样，把他一直拘在家里，二十四小时贴身盯着。这次没有给他配备更周全的贴身安保，是我们的疏忽，这点我承认，沈家绝不推卸责任。小宥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同样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他的安危，我同样揪心。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涂总。”
“他妈的，理解个屁！”刚急匆匆赶到、恰好听到最后几句的涂怀鸣，直接爆了粗口，眼睛也红了，“你们沈家！连家里的佣人都能私下挤兑他、给他脸色看！你们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那些下人私下是怎么议论他、甚至辱骂他的？‘寄人篱下’、‘攀高枝’这种话，我们偶尔都能听到风声！你们沈家主宅的人，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们要你理解什么？理解我弟弟为什么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吗？！理解他从小到大在你们沈家，心理为什么会积压出这么大的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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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怀鸣积压了多年的不满和心疼，此刻如同火山爆发，继续怒斥，情绪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是！小宥从小吃穿用度都在你们沈家，精细程度与沈家嫡系的孩子无异。外面不知情的人，都觉得这是小宥几世修来的福气，能被沈家‘视如己出’！”
他突然讽刺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充满了悲凉和愤怒，“‘视如己出’？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最恶心的笑话！沈知骁，你是沈家下一任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沈家老宅里那些龌龊事，别跟我说你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没察觉！究竟是小宥欠了你们沈家的养育之恩，还是你们沈家……欠了小宥的？！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别到头来，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慈善家、大善人！”
沈知骁被这番连珠炮似的、直指核心的质问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渐变。他确实知道，家里有些势利眼的佣人，曾经对涂之宥有过不当言行，虽然发现后都开除了，但造成的伤害，尤其是对涂之宥那样敏感的孩子造成的心理创伤，却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可能已经根深蒂固。而涂怀鸣意有所指、没有明说的那件事，更是像一根深埋的毒刺，深深扎在他和沈知珩，乃至整个知情沈家人的心底，是沈家对涂之宥无法弥补的亏欠和愧疚之源。
涂怀鸣没有说错。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沈家欠涂之宥的。这份沉甸甸的、带着血色的亏欠，一直压在知情人的心头，从未消散。
“等小宥这次出院了，身体稍微稳定些，”涂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撕扯的心痛，语气冷静，但态度异常坚决，“我们就带他回涂家，回清园好好休养。以后……就不劳烦你们沈家再‘费心’照顾了。”
他深知沈、涂两家在商业上还有诸多深度合作，盘根错节，利益交织。若因为涂之宥的事，现在就彻底撕破脸，闹得不可开交，反而可能让刚刚回到涂家、身份还有些微妙的涂之宥，成为某些人攻击的靶子和舆论的焦点，这对正在养伤的弟弟更加不利。
沈知骁敏锐地注意到，身旁一直沉默的弟弟沈知珩，在听到涂奕这句话的瞬间，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是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眼神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和痛楚，几乎要满溢出来，将他整个人淹没。沈知骁清楚，涂之宥对沈知珩而言，是他情绪的锚，是他唯一无法用理智和规则去衡量的例外。如果涂之宥真的被涂家带走，从此远离他的生活……沈知珩这个心病，恐怕除了涂之宥本人，世上再无药可医。
“涂总。”沈知骁再次开口，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为弟弟争取一丝可能，“这件事，关乎小宥自身的意愿和感受。我认为，或许等小宥醒来，身体恢复一些，精神状态稳定后，我们把选择权……交给他自己来决定，会更合适一些。毕竟，他已经成年了。”
他没给涂家兄弟立刻反驳的机会，迅速而自然地岔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转身低声吩咐自己的秘书，声音恢复了处理公事时的沉稳利落。
“和小宥一起被送过来的，还有一个女孩和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他们也都是受害者，伤势不轻。他们所有的治疗费、后续康复费用，全部由我们沈家承担，用最好的药和条件。通知李家那边，让他们在沈家垫付的基础上，按照十倍的标准，赔偿给这几位受害者。务必处理好，保护好所有受害人的隐私，尤其是那个女孩的，绝不能让她的任何照片、个人信息泄露出去半分！联系最好的公关团队和律师，提前做好预案。”
这个社会对女性总是不公，太多时候，受害者反而成了被污名化、被谣言攻击的焦点。沈知骁深知这一点，必须将伤害降到最低。
沈知珩仿佛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颓然地重新坐回冰冷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撑着低垂的额头，双目紧闭，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涂之宥在房间里，当着他的面，拿起刀决绝刺向自己的那一幕，如同最锋利冰冷的刻刀，深深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反复播放，带来凌迟般的剧痛。
那不是威胁，不是演戏，那是真的不想活了。是对这个世界，对可能再次降临的污秽和侵犯，最激烈、最彻底的拒绝和逃离。
如果他能再细心一点，如果他能早一点、哪怕早半小时发现涂之宥的反常和计划……如果他不是那么自以为是，觉得在自己可控范围内……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明明有那么多蛛丝马迹，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他却疏忽了，他该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父李母带着两个保镖，脸色惨白，神情惶恐，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走廊。一看到沈知骁和涂家兄弟，立刻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试图上前。
“滚！”涂怀鸣立刻像护崽的猛兽一样上前，横身拦住他们，指着楼梯口的方向，毫不客气，眼神凶狠，“这里不欢迎你们！立刻给我滚！别脏了这块地！”
“怀鸣贤侄，消消气，消消气！”李父额头上全是冷汗，试图套近乎，声音发颤，“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家那个混账畜生的错！我们教子无方！还望你看在我们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