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们此刻热情提议,绝不会想到,日后回忆起这一幕会多么的尴尬。因为长期负责为涂之宥精心调理身体的老中医,论辈分和医术,正是刘翊翎介绍的这位在本地颇有名气的老中医的……师祖。当真相大白时,那场面,想想就让人脚趾抠地。

余恩在一旁听着,看着邓阳和刘翊翎那副“慈父”般关怀备至的模样,再联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信息,憋着笑,默默低头吃东西,肩膀微微耸动。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他已经可以想象到时候这两个憨憨知道真相后的表情了,肯定比他此刻复杂精彩多了,估计能直接石化当场。

“恩仔,你偷笑什么呢?”刘翊翎敏锐地捕捉到余恩低着头但肩膀抖动的异常,立刻警惕地低头数了数自己面前还剩的糕点数量,又看了看余恩面前,下意识地把装点心的袋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一副“护食”的防备模样,“是不是偷吃我的了?”

余恩:“……”

他倒也不至于如此饿狼扑食。他无奈地推了推眼镜,“没有,我就是想到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说出来大家一起高兴高兴!”邓阳凑过来。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缓解自己憋笑的内伤,余恩清了清嗓子,抛出一个他刚刚在校园论坛上看到的、未经证实但传播很广的小道消息,“咳,听说个小道消息,不知道真假啊。我们这届的军训,好像因为场地和课程的时间安排问题,要调整到冬天进行了,大概在十二月底或者一月初。”

“我靠!真的假的!这么爽!!!”邓阳瞬间被这个消息点燃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原本正为即将在九月初秋老虎的余威下进行的、为期两周的残酷军训发愁,一听这话,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手里的半块点心都差点掉了。

“冬天军训!不用晒大太阳!不用汗流浃背!说不定还能碰上雪!天助我也!”

刘翊翎也兴奋起来,“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我正愁我这一晒就黑的体质呢!冬天好啊,冬天妙啊!”

几人顿时为这天降喜讯兴奋地讨论起来,开始畅想冬天军训会不会有特殊的保暖措施、会不会缩短时间、会不会因此调整学期安排等等。寝室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涂之宥趁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无暇他顾,悄悄拿起手机和耳机,溜到小小的阳台上,轻轻拉上玻璃门,隔绝了部分室内的喧闹。秋夜的晚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远处是校园星星点点的灯火和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

他靠在栏杆上,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然后给沈知珩拨去了视频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哥哥~”涂之宥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黏糊糊的撒娇尾音,在安静的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柔软。

屏幕那端的沈知珩显然是刚洗完澡,头发半干,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发梢还挂着欲滴未滴的水珠,在卧室温暖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镜头如果再往下移一点点,就能隐约看到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肌轮廓。背景是他栖苑卧室熟悉的大床和简约的床头灯,充满了居家的放松感和……无形的诱惑。

“嗯,在。”沈知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沐浴后的慵懒磁性和一丝水汽氤氲后的微哑,格外性感。

“他们都很喜欢哥哥买的点心,说特别好吃。”涂之宥看着屏幕里让人心跳加速的画面,耳根又开始发热,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对话上。

“嗯。”沈知珩应了一声,目光却仔细地、一寸寸描摹着屏幕里涂之宥的脸,特别是那在阳台昏暗光线和手机屏幕光映照下,依然清晰可见的、眼下淡淡的青黑色阴影,还有眉宇间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习惯吗?”

“还好就是有一点点失眠,宿舍床有点硬,而且……有点想你。”涂之宥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委屈的鼻音,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补充,“不过只有一点点失眠哦,比开学那天晚上好多了,真的!哥哥不用担心。”他不想让沈知珩觉得他适应能力太差。

沈知珩今天下午见到他第一眼,就看见了他那明显的黑眼圈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叹了口气,这小骗子又在逞强。他直接切入正题,不再绕弯子。

“我看了你的课表,”沈知珩的语气变得认真而果断,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周四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半只有一个可去可不去的讲座,下午五点到六点四十有一堂工艺美术史的大课,周五下午三点到四点四十是英语。除了这些固定的,班级群里辅导员有没有新加的、必须参加的活动或者会议安排?”

涂之宥回想了一下,点开班群快速浏览,“没有,就这些。周四那个讲座不是强制性的,可以不去。”

“好。”沈知珩点点头,随即清晰地安排道,“明晚你六点四十下课后,我来接你,回栖苑住。周四下午我送你去学校,下课了来接你回来。周五下午再送你去上课,下课就直接回家。下周一的课是下午的,你吃了午饭再去学校。周二周三满课,可以住校,早午餐可以和室友在食堂吃,但我会让陈叔给你送晚餐和夜宵。饭前的中药不能偷偷倒掉,陈叔会录视频发给我。”

这一连串安排清晰流畅,完全没给涂之宥留下反驳或讨价还价的余地,语调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用最细致的方式,确保他的宝贝能得到最好的休息和照顾。

涂之宥听着这一连串的安排,心里被暖意和甜意塞得满满的,哪里还会拒绝。他乖乖应下,嘴角忍不住高高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好,都听哥哥的。”顿了一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压低声音,带着点调皮和恶作剧的意味,对着话筒小声说。

“那…明天一整个白天哥哥都见不到我,可不能太想我哦。如果实在想得厉害,嗯…比如洗澡的时候觉得孤单了,可以给我打视频呀,嘿嘿。”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脸颊绯红,像熟透的苹果,在夜色和屏幕光里格外诱人。

沈知珩在屏幕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划过深深的笑意和纵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着某种危险的提示,“宥宥,你现在面对的是以一个对你心怀不轨的成年人,他现在不只有哥哥这个身份。”

阳台的夜风吹散了涂之宥脸上的热度,却吹不散心底那如同春草般疯狂滋长的甜蜜和期待。

“乖宝!乖宝!快!宿管阿姨刚在群里紧急通知,十号楼那边水管爆了,维修需要半小时后停水!你快去洗澡,我们仨去隔壁咱班其他寝室的蹭浴室,他们那边刚才说已经洗完了!”邓阳“哐哐”敲了敲阳台的玻璃门,隔着门喊道,声音带着火急火燎的催促。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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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之宥尴尬地轻咳两声,耳根烧得通红,赶紧朝门外拔高声音应道,“好!知道了!我马上去!”

他转回头,对着手机屏幕上沈知珩那双深邃的、此刻正静静望着他的眼睛,用气声、带着点慌乱和哄劝的意味小声说,“哥哥,学校要紧急停水了,我得赶紧去洗澡了,不然没热水了。我们明天再说。”

沈知珩看着屏幕上涂之宥略显慌乱、眼神闪烁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视频通话就被匆匆挂断,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沈知珩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书桌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薄唇微动,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从别人口中听到的称呼:

“乖宝。”

舌尖似乎能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酸涩。这个无意间被邓阳那大嗓门打翻的醋坛子,酸味默默发酵、弥漫,一直持续萦绕到了第二天晚上,直到涂之宥下课。

下课铃一响,涂之宥连宿舍都没回,抱着书就急匆匆地直奔教学楼下的停车场。他得赶紧去哄哄他家那位默默喝了半天醋的大醋坛子。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哄人。

刚到负一楼,脚还没迈出通往停车场的那扇厚重隔音门,身后就传来一道温婉却带着几分严肃的熟悉女声。

“涂之宥同学。”

涂之宥立刻转身,看到来人,立刻站定,礼貌地问好,“杨老师好。”

叫住他的正是这学期教他工艺美术史的老师杨图南,也是艺术学院学生科的负责人之一,以治学严谨和对学生要求严格著称。刚结束的这节课就是她的,涂之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老师,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杨图南看着他抱着东西、脚步匆匆的样子,温和地问道,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她刚上完课,准备去行政楼处理点事情,正好看见这个上课时总是坐得笔直、眼神专注的新生一脸急切地往停车场方向跑。

“我去停车场,老师。”涂之宥指了指门外那片划着整齐白线的停车区,老实回答。

杨图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简单白T恤、浅色牛仔裤、学生气十足的男孩,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

“涂同学,你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是教职工和访客的汽车停车场,学生的电动车和自行车停放区不在这边,在体育馆后面。”

她语气温和地提醒,自然地把眼前这个一看就是大一新生的男孩和外面的汽车区分开来,以为他是校园不熟,走错了路,“是不是刚来学校不太熟悉路线?需要老师带你出去吗?”

涂之宥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不是的,谢谢老师,我不是要去停电动车,我是……”

杨图南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学校明确规定,在校学生不得在校内驾驶机动车,而且近期因为开学季管理格外严格,校外车辆非预约也不允许入内长时间停放。她语气严肃了几分,带着劝诫和身为师长的责任感。

“涂之宥同学,校规第十三条明确写着,学生不得在校内驾驶机动车。如果是家里人的车临时送你过来,最好也尽快让家人开走,不要长时间停留。不然被保安或者巡查的老师发现,是要受到处分的,严重的可能还会影响评优评先。”

她看着涂之宥清秀乖巧、不像是会故意违反校规的样子,语气又放缓了些,“今天老师就当没看见,你快去处理一下,让车尽快离开,下次注意。”

就在这时,沈知珩见涂之宥在门口耽搁了许久,与人交谈,似乎遇到了点麻烦,便推开车门,下车走了过来。他身材挺拔,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步履从容,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也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小宥。”他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趁杨图南看到突然出现的沈知珩,被他出众的相貌和气场所慑,微微愣神的功夫,涂之宥赶紧抓住机会解释,语速快了几分。

“杨老师,今天是我家人来接我,所以我才来这个停车场的。车马上就走,不会长时间停留。谢谢老师提醒,校规我一定会遵守的。”他态度诚恳,眼神清澈。

杨图南看着眼前气质卓越的沈知珩,又看了看身边清秀乖巧、眼神干净的涂之宥,两人相貌并无相似之处,但站在一起却有种奇妙的和谐与亲昵感。她一时有些疑惑,这……真的是普通的“家人”?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沈知珩上前一步,从容地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带着对师长的尊重,“杨老师您好,我是涂之宥的哥哥,沈知珩。也是江大经法学院09级的毕业生。”

杨图南也是在高校工作多年、见过不少场面的,并未被沈知珩的气场所慑,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客气的笑容。

“你好,沈先生,幸会。我是艺术学院学生科的杨图南,这学期负责涂之宥同学的工艺美术史课程。”

“杨老师当年在青年教师教学竞赛中的精彩表现,我至今还有印象。上学时还曾慕名去蹭过您的一节公开课,讲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赞助人体系,非常精彩。”沈知珩态度谦和,言语间透着真诚的赞赏,“可惜当时临时被辅导员叫去处理一些学生会的事情,没能听完后半部分,一直觉得遗憾。”

“哦?还有这样一段渊源?”杨图南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显得亲切,“那还真是有缘,这么说,你也算我半个学生了。”她对眼前这位年轻有为、却毫无骄矜之气的校友满眼都是赞赏。

“如今学校可是以你为荣,经常拿你作为优秀校友的典范激励学生。”杨图南笑着说,“要是让现在的学弟学妹们知道,柏远集团的小沈总也来听过我这个老古板的课,恐怕以后我的选修课真要座无虚席,抢都抢不到了。”

涂之宥在一旁保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有点着急。上了一下午的课,又站着说了这么久的话,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脚步都有些虚浮了。他的手悄悄背到身后,借着身体的遮挡,轻轻掐了掐沈知珩后腰处的衣服布料,小幅度的扯了扯,无声地催促:哥哥,快结束吧,我好饿,我们回家吃饭吧!

沈知珩感受到身后那小猫挠痒似的小动作,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从善如流地结束对话。

“能聆听杨老师的课,是我的荣幸。以后涂之宥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还要多麻烦各位老师费心教导。”他语气诚恳,随即递上一张设计简洁、只印着姓名、职务和联系方式的私人名片,“今天就不多打扰您了。以后学校或老师个人在教学研究、学生活动方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或我的秘书。力所能及之处,一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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