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在跟室友聊天?这么开心。” 沈知珩将果盘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

“嗯,他们担心我,怕我搬走了就不回去了。” 涂之宥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展示着瞬间刷屏的、充满青春活力的群聊消息,“我跟他们说床位留着,中午可以回去,他们才放心。”

看着那些充满关怀的对话,沈知珩眼底也染上笑意,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们都很关心你。有这样的朋友,很好。”

“哥哥,” 涂之宥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计划等这次病好了,下个周末就邀请他们来家里吃饭,正式温居,好不好?我想谢谢他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沈知珩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我让他们提前准备,做几道你室友喜欢的菜。家里也可以准备点游戏机、电影,让他们玩得尽兴。”

“好!” 涂之宥眼睛更亮了,立刻就要拿手机通知这个喜讯。

沈知珩按住他的手,笑着摇头,“刚退烧,情绪别太激动。先吃点水果,休息一会儿再告诉他们。”

“嗯!” 涂之宥乖乖应下,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清甜的苹果,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这个新家,似乎不仅是他和沈知珩的港湾,也将成为他和朋友们新的据点。

与此同时,江大南苑九号楼的走廊里,童祈独自一人站在对门紧闭的401寝室前,手里还拿着那几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走廊的声控灯因为他长久的静止而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逐渐暗淡的天光。

对门401的房门并未关严,里面传来刘翊翎响亮又带着庆幸的声音,“还好床位留着!乖宝随时可以回来住!不然这寝室得空一半魂!”

另一个声音似乎是邓阳的附和声,“就是!以后中午又能一起开黑了!乖宝不在,总觉得少点啥。”

晚风穿过空荡安静的走廊,带着深秋独有的、沁入骨髓的凉意,拂过童祈的衣角和发梢。他静静地站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轻轻关上了门。那扇门,仿佛也将某些未能宣之于口的话,悄然隔绝。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梧桐叶落尽,枝头覆上薄霜,又迎来新芽,转眼已是次年晚秋。

周六下午的珠宝设计教室,洒满慵懒的晚秋阳光,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微风透过半开的窗户阵阵传来,带着丹桂最后的余香。

沈知珩今天难得休息,正好陪着涂之宥来上这节他期待已久的戒指设计专题课,此刻正坐在他身旁靠窗的位置。桌上摊开一本涂之宥塞给他的《首饰绘制技巧》,仍旧保持着涂之宥之前给他翻开介绍某一幅画的那一页,但他的目光,更多的流连在身边专注的少年侧脸上。

“今天这节课,我们专门来学习戒指设计中最基础也最关键的环节——尺寸测量。” 主讲林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语气严谨,“同学们,首饰设计,尤其是戒指这类需要高度贴合人体的饰品,尺寸必须精确到毫米级别。不要小看0.1毫米,在佩戴时细微的差异感上,它会体现得非常明显。甚至在一些高级定制或特殊工艺中,对间隙的公差要求会达到‘丝’的级别。”

幻灯片随着教授的讲解同步播放着各种精密测量工具和误差对比图。涂之宥听得认真,拿起手边的游标卡尺,好奇地试着卡了一下“一个丝”的距离,盯着那条在自然光下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缝隙,眼睛都快看成斗鸡眼,忍不住小声嘀咕。

“工匠师傅的眼睛很厉害。”

坐在前排的学委是个活泼的女生,趁着教授切换幻灯片的间隙,转头朝涂之宥俏皮地眨眨眼,压低声音打趣,“之宥,这么认真是不是有新的计划了啊?”

涂之宥有个“深爱的心上人”,这在工艺美院大一年级几乎人尽皆知。因为他大部分设计作品的灵感来源或最终归属,都被他归为“给心上人的”。但奇怪的是,从来没人见过他和哪个女生单独约会,也没见他手机屏保是情侣合照。久而久之,大家都开始怀疑,这或许只是这位过分好看的男神为了避免桃花而找的完美借口。

周围几个听到的同学都低声笑了起来,投向涂之宥的目光充满善意的调侃。涂之宥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摆弄着手中的金属测量环。

“现在,两人一组,互相测量对方左手中指的指围和关节尺寸,记录数据。” 林教授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窸窣声和同学们寻找搭档的说话声。

涂之宥侧首,望向身旁的沈知珩。午后的阳光恰好透过玻璃,落在他浓密微颤的睫毛上,映出一片细碎而温暖的金色光晕。他唇角微扬,轻声开口。

“哥哥,当我的练习模特,好不好?”

说完不等沈知珩开口,他很自然地、轻轻执起沈知珩放在课桌上的左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是一双非常适合佩戴戒指的手。

隔壁组的余恩刚好探头过来借橡皮,见状,立刻热心道,“乖宝,需要帮忙吗?我这儿有更柔软的纸带尺,量指围更准。”

“不用了,谢谢,这个就行。” 涂之宥连忙摇头拒绝,耳尖的红晕悄悄蔓延到了脖颈。他不想别人碰到沈知珩的手。

他的指尖带着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冰凉的金属测量环,一点点套进沈知珩左手修长的无名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当测量环完美贴合指根,既不过紧也不松脱时,他屏住呼吸,仔细读取上面的刻度。

后排正在和搭档互相粗暴测量的邓阳恰好转过头来,看到涂之宥这副郑重其事、脸颊微红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大声打趣。

“哟!乖宝,你这手法看起来很专业嘛!眼神专注得跟真的一样!该不会……私下经常给你的心上人量吧?熟能生巧啊!”

涂之宥心底暗爽,面上却故作镇定,心道:这倒没有,不过心上人嘛,这不正被我量着么。

沈知珩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涂之宥的微凉触感和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连细微绒毛都清晰可见的泛红耳尖和专注侧脸,心头莫名一悸,一股暖流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淌过心田。

“哥哥今天特意推了工作,陪我来上选修课。”

涂之宥趁着记录数据的功夫,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甜香,拂过他敏感的颈侧肌肤,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点小得意和小调皮说,“像不像……古时候那些被绝世妖妃迷惑了心智,连早朝都忘了的昏君?”

这时,刘翊翎拿着记录本从过道经过,去前面交数据表,恰好捕捉到涂之宥这句悄悄话,顿时乐了,停下脚步,扶着涂之宥的椅背,笑着插嘴,“那乖宝你就是那个让君王从此不早朝、倾国倾城的小妖妃咯?”

刘翊翎平时没少打趣他们:涂之宥是个重度兄控,眼里心里只有他哥;而沈先生嘛,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弟控,宠得没边。他常预言,这两人以后找伴侣,绝对是难于上青天,因为标准已经被彼此拔得太高,再难有人能入眼。

沈知珩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小男友光洁的额间,语气无奈又宠溺,“专心上课,小妖妃。”

“涂之宥。”

林教授的点名让两人同时一怔,迅速分开些许距离。涂之宥慌忙起身,有些心虚地看向讲台。讲台上的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又扫了一眼他身旁气质出众的沈知珩。

“看你刚才测量时挺有想法,设计稿也画得别出心裁。” 林教授语气听不出喜怒,“上来,说说你这张设计图的创意和寓意。”

投影幕布“唰”地亮起,高清画面清晰地展示出一张线条极其优美流畅的婚戒设计稿。那是涂之宥这学期最满意的作业之一。戒圈设计成双股缠绕的藤蔓,象征着羁绊与共生;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深邃如海洋、清澈如天空的椭圆形海蓝宝主石,周围则萦绕着细碎如星辰的钻石,以精妙的爪镶式镶嵌紧紧环绕着主石,仿佛行星环绕恒星,既独立又密不可分。

“哇——!”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惊叹和抽气声。

这设计既有古典的优雅韵味,又充满现代的设计感和浪漫寓意。

余恩在下面激动地小声起哄,用气音喊,“乖宝!你可以啊!这设计绝了!”

涂之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羞涩。目光越过教室里的喧嚣,最终与身侧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相遇。阳光在那双总是盛满他身影的眼睛里漾开温柔而坚定的光晕,仿佛无声的鼓励。

涂之宥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在安静的教室里。

“戒圈以双股缠绕藤蔓为形,寓意情感羁绊、彼此共生。主石海蓝宝澄澈如天海,配爪镶式碎钻环绕如星辰伴恒星,独立闪耀又紧密相依,诠释爱与相守的永恒诗意。”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勇气,又仿佛在向某个跨越了时空的承诺致敬,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独立而共生,相守而自由。”

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始终与沈知珩交汇,那里面的深情、笃定和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厚重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涂之宥收敛神色,继续介绍这对戒指巧妙的结构与工艺搭配。

话落,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直白而浪漫到极致的告白震撼了。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掌声和起哄声!

邓阳用力拍着桌子,激动得脸都红了,“我靠!太浪漫了!乖宝你深藏不露啊!”

刘翊翎一边鼓掌一边摇头晃脑地笑,“这波狗粮,我吃得心甘情愿,饱了饱了!”

就连一向以严肃著称的林教授,看着台下少年坚定而闪耀的眼神,也忍不住摇头失笑,调侃道:“没想到啊,我们工艺美院今年的专业第一,专业课画得最好的作业,居然还是个蜜罐子里泡出来的。行,有生活,有感情,这才是好设计!”

坐在前排的女生好不容易从震撼中回过神,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充满好奇地问,“之宥,这……这真的是给你未来另一半设计的吗?就是那位神秘的心上人?”

涂之宥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羞赧地低下头,却又在垂下眼帘的瞬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沈知珩的反应。课桌下,他悄悄伸出左手,摸索着,握住了沈知珩放在膝上的右手,指尖微微发颤,却坚定地嵌入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

“是。” 他给出了一个简短却无比清晰的回答。

“轰——!” 全班再次轰动!起哄声、口哨声、羡慕的叹息声响成一片。大家吃瓜吃得无比兴奋,都在猜测和期待,涂之宥口中这位能得到如此深情设计、让他敢于在专业课上公开示爱的心上人,究竟是哪方神圣,是怎样一位绝世美女,才能配得上这般郎才,成就如此璧人一对。由于涂之宥从未公开提及过自己的性取向,在这个年纪,大家先入为主的观念里,自然认为他的心上人会是女生。

涂之宥羞得几乎要把脸埋进桌子底下,握着沈知珩的手却收得更紧。沈知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有些汗湿却无比坚定的温度和力量,看着身旁这个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如此热烈而张扬的方式,几乎等同于公开表白的少年,胸腔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海啸般的悸动和滚烫的爱意。这份爱,像盛夏正午最炽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坦坦荡荡地倾泻在他身上,要将他整个灵魂都温暖、照亮。

“好了好了,安静!” 林教授不得不用板擦敲了敲讲台,脸上却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涂同学的设计确实很有灵气和感情,值得表扬。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涂之宥,带着调侃,“下次记得把这份用心,也多分一点给课堂的理论知识点。专业课不是水课,不要光顾着开小差。”

教室里响起一阵更大声的哄笑。下课铃声就在这时清脆地响起,如同解围的仙乐。

铃声未落,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已经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之宥!快老实交代!是不是恋情快要公开了?戒指都设计好了!”

“设计得这么用心,这么美!对方一定是个特别特别优秀、特别特别让你喜欢的人吧?”

“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这位幸运儿啊?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我们工美院的院草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拐走了?好奇死了!”

上次不知道谁太闲整了个校花校草的投票活动,涂之宥凭借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和干净出众的气质,也高票上榜,在一众候选的帅哥美女甚至校园萌宠中格外突出。最终在大家不懈努力之下,校草的桂冠被学校那只人见人爱、喜欢在长椅上晒太阳的橘猫“学霸”摘得;而“校花”则归属于未名湖边那棵姿态最优美、年年发芽最早的柳树,因为“校草”学霸最喜欢在那棵柳树下打盹睡觉。因此,涂之宥“院草”的称号,更多是同班的人私下关起门来的玩笑话。

涂之宥被问得满脸通红,招架不住,下意识地往沈知珩身边靠了靠,寻求庇护。沈知珩适时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形自然而然地为他隔开了一些过于热情的盘问。他动作流畅地开始替涂之宥收拾散落在桌上的画具和设计稿,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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