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原本以为沈暨阳这是机关算尽，最后却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罪了赵家，赵家态度坚决要求离婚，并要追究其转移婚内财产的责任，外面的白月光情人早已香消玉殒，唯一的儿子躺在ICU里生死未卜，自己又被查出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
直到这时，沈暨阳才恍然惊觉，那位看似温柔小意、不争不抢的白月光，原来早有预见。沈暨阳既然能出轨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既然能有一个私生子，将来就可能会有更多孩子来分薄她儿子的“遗产”。于是，在最近这两年里，她没少让人在沈暨阳的饮食中悄悄下一种损害生殖系统的慢性药物，从根本上铲除了儿子未来潜在的竞争者！
沈暨阳看着那份冰冷的检验报告，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飞到国外，将那个早已化作灰烬的女人的骨灰给扬了！他这才明白，自己以为掌控了一切，玩弄了别人，却原来从头到尾，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输得一败涂地的蠢货！
沈唯勉强脱离生命危险，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那天，沈知骁带着自己的首席秘书刘志和整个律师团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医院。
狭小简陋的普通单人病房，瞬间被人挤得满满当当。
“大侄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暨阳看着这阵仗，心头狂跳，指着沈知骁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发虚。
沈知骁的秘书刘志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将一份黑色烫金封面的文件夹，直接递到了沈暨阳面前。
“二叔，打开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字。”沈知骁在病房里唯一一张还算像样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沈暨阳颤抖着手打开文件夹，只看了一眼标题，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股份转让协议？！你要我把名下森万集团百分之七的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涂之宥？！”
这份协议一旦签署生效，加上老爷子沈立明正在为涂之宥办理手续的、原本就属于他的那百分之五股份，涂之宥就将正式成为沈氏森万的股东，拥有参与集团决策、享受分红的合法权利！而他沈暨阳，手里就只剩下那家不成气候、半死不活的子公司致霖了！
“股东会上已经表决通过了这项提议。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沈知骁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份文件，“二叔，签字吧。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没时间在这里耗。”
沈暨阳脸色惨白，死死捏着那支递过来的钢笔，指节泛白。虽然明知道这是父亲和大哥的意思，翻盘希望渺茫，但他还是不甘心，还想垂死挣扎，试图用亲情打动。
“知骁，我可是你亲二叔！你就这样帮着一个外人，来逼你二叔？你爷爷知道吗？你爸他……”
“那晚我弟弟为了救您儿子，当场悬赏加上后续投入的顶级医疗资源，花费总计八千九百万。”沈知骁冷冷地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点钱，我们小辈就不向您讨回了，权当是看在家人一场的份上。但是，姑姑那边，您总该有所表示，有所补偿吧？毕竟……”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浑身插满管子的沈唯，适可而止。
那晚高额悬赏和后续投入，哪一分钱是为了救他儿子？！分明都是为了救涂之宥！沈暨阳心里恨得滴血，却不敢说出口。
经过这一闹，他与沈言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兄妹情分，已经彻底破裂，濒临断绝。这份文件，他签也得签，不签的话……以大哥沈谨屹的手段，最后恐怕连老爷子留给他傍身的致霖都保不住。他毫不怀疑，大哥真的做得出让他彻底净身出户的事情。
“有人在重新调查当年Nexis Dynamics的事情，您好自为之。”
沈知骁突然开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住沈暨阳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原本只是根据一些零碎的线索和沈暨阳对涂之宥那超乎寻常的敌意，进行试探性的诈唬，没想到，真让他诈出了端倪！
只见沈暨阳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拿着文件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份心虚和惊恐，却被沈知骁精准地捕捉到了！
沈暨阳对涂之宥那种深入骨髓、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敌意，来得太过蹊跷和偏执。随着涂之宥日渐长大，样貌长得越发像他生父，这份敌意只增不减，甚至演变成了一次次致命的杀机。若仅仅只是担心涂之宥分走家产，大可将人排挤出沈家核心圈，或者用其他温和些的手段，何必次次都要置他于死地？
这一年来，涂之宥经历了太多意外。商场里突然毫无征兆坠落的巨大水晶吊灯、宿舍楼外墙莫名松脱砸下的沉重花盆、深夜街头仿佛长了眼睛般直冲他而来的酒驾绝症亡命徒货车……每一桩，看似都是偶然的意外，但桩桩件件，都精准得能要了那孩子的命。若非沈知珩防范严密，加上涂之宥自身运气和机警，恐怕早已……
“小宥如今深得二老疼爱，又是我弟弟的心头肉。以他的身份，沈家养他一辈子，给他优渥的生活，本就是理所应当，谁也挑不出错。”
沈知骁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冰封的湖面，“所以，二叔，我奉劝您，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和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再有下次，就不只是让你签一份文件这么简单了。”
“我他妈早就说了！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沈暨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跳起来，歇斯底里地吼道。
沈知骁并不在意他的解释，瞥了一眼病房墙上的挂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二叔，您还有三分钟考虑。如果三分钟后您还不肯签字，等我父亲亲自来处理这件事……恐怕，就不会像我这般好说话了。”
沈暨阳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那里似乎还在隐隐作痛。那晚在湖边，沈言被他气得当场晕倒，暴怒的沈谨屹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他踹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力道之大，让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他这个不成器的私生子沈唯，偏偏要实名制谋杀涂之宥，而涂之宥又是小妹沈言的心头肉、眼珠子。他们父子俩，一个气晕妹妹，一个要杀家中近期备受宠爱的幺子，这下是把全家上下，从父母到兄妹，得罪了个干干净净！更别提涂家那边，涂锦添还没找他算账呢！赔偿？恐怕他得把棺材本都掏出来才够！
沈立明对涂之宥有愧疚、有歉意，但真的和亲生儿子沈暨阳放在同一架天平上称量时，那杆秤会偏向谁，沈暨阳心里比谁都清楚。父亲或许会心痛，会犹豫，但最终，血脉亲情和多年的父子情分，还是会占据上风。
“言言，你这次……就原谅你二哥这一次，好不好？妈向你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
余应英看着女儿沈言指挥着佣人，沉默而没有一丝犹豫地收拾着自己和涂锦添在老宅主院房间里的私人物品，急得团团转，在一旁拉着沈言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和恳求，“我们一家人，往后和和睦睦的，就不要搬出去了，好不好？你走了，这老宅……就冷清了。”
沈言自从出嫁，虽然有自己的住所，但大多数时间还是住在老宅陪伴父母，很少长时间离开。这次，她是真的伤了心，也彻底失望了。
她自小被父母和兄长捧在手心里长大，事事都被顺着，表面看起来，沈暨阳在家里三兄妹中，似乎是最不得宠、最被忽视的那个。
但沈言心里比谁都清楚，也看得比谁都透彻。二老把毫无保留的宠爱给了她这个女儿，把家族权柄和未来的希望给了大哥沈谨屹，那么，金钱和物质上的补偿，自然就偏向了二哥沈暨阳。父母私下里早就为沈暨阳这辈子铺好了路，就算他将来真的一事无成，甚至惹出天大的麻烦，没了沈氏的光环，他名下那些隐秘的信托基金、海外的房产和投资，也足够他舒舒服服、挥霍无度地过完这一生。他们怕自己死后，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会有突发意外，活不下去。
“妈妈，”沈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母亲焦急担忧的脸，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心力，“这十多年，快二十年的时间里，我为了维持这份看似和睦的亲情，为了让您和爸爸开心，让小宥受了多少委屈，默默吞下了多少苦水？您知道吗？您在意过吗？”
她深吸一口气，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如今，家里有人要杀我儿子！是谋杀！是要拉着他同归于尽！我难道还要去和杀人凶手握手言和，还要为了所谓的家和万事兴，逼着我的儿子去原谅，去接纳吗？妈，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那晚在湖边，二老表面看起来是站在她和涂之宥这边，斥责沈暨阳，心疼涂之宥。但沈言听懂了他们话语里潜藏的暗示和那份无法割舍的偏心，他们试图把她往接受现实、慢慢调解、毕竟是一家人的方向引导。沈暨阳无论犯了多大的错，捅了多大的篓子，他依旧是他们的亲生小儿子，血脉相连。而涂之宥，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遭了多大的罪，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在他们看来，就都是可以调解的内部矛盾。
沈言本以为，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父母是真心接受了涂之宥，把他当成了亲外孙疼爱。不会再发生这种为了亲生儿子，而委屈、牺牲外人的事情。可结果呢？血淋淋的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而父母最终的处理方式和态度，更是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心。
“我们不让那个私生子进门！绝对不让他进沈家门！你就留下，陪陪我和你爸，好不好？”余应英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紧紧抓着女儿的手不放，“我和你爸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没几年好活了，你就当是最后陪陪我们。”
“妈，”沈言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转圜的决绝，“我和锦添会时常回来看望您二老的。二哥……就让他搬回来住吧。他搬出去后，您和爸爸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挂念着，只是碍于我和小宥，没有表现出来。”
她顿了顿，环顾着这个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充满回忆的房间，眼神里充满了眷恋，但更多的是决然，“如今小宥也不在老宅常住，他搬回来，也方便些，省得你们日夜牵挂。小宥房间里剩下的东西，我改天再带他回来收拾。”
“大小姐，这幅油画……要带走吗？”一个佣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幅装裱精美的全家福油画走过来询问。画面上，年轻的沈立明、余应英坐在中间，沈谨屹、沈暨阳、沈言三个孩子围绕在旁，笑容灿烂，那是很多年前，家里还没有那么多纷争和秘密时的温馨时光。
沈言看着那幅画，愣了很久，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她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了，就挂回去吧。留在……该留的地方。”
“言言！你真的要做到这么绝的地步吗？！连家都不要了？！”一直沉默着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沈立明，终于忍不住了，颤声问道，眼中充满了痛心和难以置信。他无法接受女儿真的要搬离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
“爸，”沈言转过身，直面父亲，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是我做得绝，还是二哥的心太狠？是我不顾亲情，还是你们……瞒了我十九年的真相！”
她的情绪骤然崩溃，声音拔高，带着积压了多年的委屈、愤怒和不解。
“您和妈妈，还有大哥，知骁，甚至我的丈夫锦添！当年Nexis Dynamics的事情，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唯独瞒着我一个人？！瞒了我整整十九年！小宥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儿子，这其中的真正原因，您比谁都清楚！可谁都没有告诉我！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
她泪流满面，指着自己的心口，“您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去面对小宥？怎么去跟他解释这一切？我又有什么脸面，站在白书一和莱佩泽的墓前，告诉他们，他们用生命保护下来的、唯一的儿子，在沈家这些年……过成了什么样子？！他甚至因此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差点……差点就没了！”
沈立明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脸色灰败，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过身去，肩膀微微佝偻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辩解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苍老而疲惫。
“罢了……罢了……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这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是我们……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宥那孩子。”
沈言看着父亲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听着母亲压抑的啜泣声，心如刀绞。她爱这个家，爱她的父母兄长。可有些裂缝，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复原如初。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横亘在那里。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房间，看了一眼悲痛的父母，然后，决然地转身，对等待的佣人说：“走吧。”
佣人们捧着收拾好的箱子，沉默地跟在沈言身后，走出了这个她住了大半生的院落。涂锦添默默上前，揽住妻子颤抖的肩膀。
寒风穿过空荡的走廊，吹散了最后一丝温暖的假象。老宅依旧矗立在冬夜里，华美、庄严，却仿佛从内部，开始透出一股无法挽回的、冰冷的寂寥。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直到这时，沈暨阳才恍然惊觉，那位看似温柔小意、不争不抢的白月光，原来早有预见。沈暨阳既然能出轨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既然能有一个私生子，将来就可能会有更多孩子来分薄她儿子的“遗产”。于是，在最近这两年里，她没少让人在沈暨阳的饮食中悄悄下一种损害生殖系统的慢性药物，从根本上铲除了儿子未来潜在的竞争者！
沈暨阳看着那份冰冷的检验报告，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飞到国外，将那个早已化作灰烬的女人的骨灰给扬了！他这才明白，自己以为掌控了一切，玩弄了别人，却原来从头到尾，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输得一败涂地的蠢货！
沈唯勉强脱离生命危险，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那天，沈知骁带着自己的首席秘书刘志和整个律师团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医院。
狭小简陋的普通单人病房，瞬间被人挤得满满当当。
“大侄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暨阳看着这阵仗，心头狂跳，指着沈知骁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发虚。
沈知骁的秘书刘志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将一份黑色烫金封面的文件夹，直接递到了沈暨阳面前。
“二叔，打开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字。”沈知骁在病房里唯一一张还算像样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沈暨阳颤抖着手打开文件夹，只看了一眼标题，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股份转让协议？！你要我把名下森万集团百分之七的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涂之宥？！”
这份协议一旦签署生效，加上老爷子沈立明正在为涂之宥办理手续的、原本就属于他的那百分之五股份，涂之宥就将正式成为沈氏森万的股东，拥有参与集团决策、享受分红的合法权利！而他沈暨阳，手里就只剩下那家不成气候、半死不活的子公司致霖了！
“股东会上已经表决通过了这项提议。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沈知骁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份文件，“二叔，签字吧。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没时间在这里耗。”
沈暨阳脸色惨白，死死捏着那支递过来的钢笔，指节泛白。虽然明知道这是父亲和大哥的意思，翻盘希望渺茫，但他还是不甘心，还想垂死挣扎，试图用亲情打动。
“知骁，我可是你亲二叔！你就这样帮着一个外人，来逼你二叔？你爷爷知道吗？你爸他……”
“那晚我弟弟为了救您儿子，当场悬赏加上后续投入的顶级医疗资源，花费总计八千九百万。”沈知骁冷冷地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点钱，我们小辈就不向您讨回了，权当是看在家人一场的份上。但是，姑姑那边，您总该有所表示，有所补偿吧？毕竟……”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浑身插满管子的沈唯，适可而止。
那晚高额悬赏和后续投入，哪一分钱是为了救他儿子？！分明都是为了救涂之宥！沈暨阳心里恨得滴血，却不敢说出口。
经过这一闹，他与沈言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兄妹情分，已经彻底破裂，濒临断绝。这份文件，他签也得签，不签的话……以大哥沈谨屹的手段，最后恐怕连老爷子留给他傍身的致霖都保不住。他毫不怀疑，大哥真的做得出让他彻底净身出户的事情。
“有人在重新调查当年Nexis Dynamics的事情，您好自为之。”
沈知骁突然开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住沈暨阳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原本只是根据一些零碎的线索和沈暨阳对涂之宥那超乎寻常的敌意，进行试探性的诈唬，没想到，真让他诈出了端倪！
只见沈暨阳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拿着文件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份心虚和惊恐，却被沈知骁精准地捕捉到了！
沈暨阳对涂之宥那种深入骨髓、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敌意，来得太过蹊跷和偏执。随着涂之宥日渐长大，样貌长得越发像他生父，这份敌意只增不减，甚至演变成了一次次致命的杀机。若仅仅只是担心涂之宥分走家产，大可将人排挤出沈家核心圈，或者用其他温和些的手段，何必次次都要置他于死地？
这一年来，涂之宥经历了太多意外。商场里突然毫无征兆坠落的巨大水晶吊灯、宿舍楼外墙莫名松脱砸下的沉重花盆、深夜街头仿佛长了眼睛般直冲他而来的酒驾绝症亡命徒货车……每一桩，看似都是偶然的意外，但桩桩件件，都精准得能要了那孩子的命。若非沈知珩防范严密，加上涂之宥自身运气和机警，恐怕早已……
“小宥如今深得二老疼爱，又是我弟弟的心头肉。以他的身份，沈家养他一辈子，给他优渥的生活，本就是理所应当，谁也挑不出错。”
沈知骁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冰封的湖面，“所以，二叔，我奉劝您，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和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再有下次，就不只是让你签一份文件这么简单了。”
“我他妈早就说了！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沈暨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跳起来，歇斯底里地吼道。
沈知骁并不在意他的解释，瞥了一眼病房墙上的挂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二叔，您还有三分钟考虑。如果三分钟后您还不肯签字，等我父亲亲自来处理这件事……恐怕，就不会像我这般好说话了。”
沈暨阳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那里似乎还在隐隐作痛。那晚在湖边，沈言被他气得当场晕倒，暴怒的沈谨屹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他踹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力道之大，让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他这个不成器的私生子沈唯，偏偏要实名制谋杀涂之宥，而涂之宥又是小妹沈言的心头肉、眼珠子。他们父子俩，一个气晕妹妹，一个要杀家中近期备受宠爱的幺子，这下是把全家上下，从父母到兄妹，得罪了个干干净净！更别提涂家那边，涂锦添还没找他算账呢！赔偿？恐怕他得把棺材本都掏出来才够！
沈立明对涂之宥有愧疚、有歉意，但真的和亲生儿子沈暨阳放在同一架天平上称量时，那杆秤会偏向谁，沈暨阳心里比谁都清楚。父亲或许会心痛，会犹豫，但最终，血脉亲情和多年的父子情分，还是会占据上风。
“言言，你这次……就原谅你二哥这一次，好不好？妈向你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
余应英看着女儿沈言指挥着佣人，沉默而没有一丝犹豫地收拾着自己和涂锦添在老宅主院房间里的私人物品，急得团团转，在一旁拉着沈言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和恳求，“我们一家人，往后和和睦睦的，就不要搬出去了，好不好？你走了，这老宅……就冷清了。”
沈言自从出嫁，虽然有自己的住所，但大多数时间还是住在老宅陪伴父母，很少长时间离开。这次，她是真的伤了心，也彻底失望了。
她自小被父母和兄长捧在手心里长大，事事都被顺着，表面看起来，沈暨阳在家里三兄妹中，似乎是最不得宠、最被忽视的那个。
但沈言心里比谁都清楚，也看得比谁都透彻。二老把毫无保留的宠爱给了她这个女儿，把家族权柄和未来的希望给了大哥沈谨屹，那么，金钱和物质上的补偿，自然就偏向了二哥沈暨阳。父母私下里早就为沈暨阳这辈子铺好了路，就算他将来真的一事无成，甚至惹出天大的麻烦，没了沈氏的光环，他名下那些隐秘的信托基金、海外的房产和投资，也足够他舒舒服服、挥霍无度地过完这一生。他们怕自己死后，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会有突发意外，活不下去。
“妈妈，”沈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母亲焦急担忧的脸，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心力，“这十多年，快二十年的时间里，我为了维持这份看似和睦的亲情，为了让您和爸爸开心，让小宥受了多少委屈，默默吞下了多少苦水？您知道吗？您在意过吗？”
她深吸一口气，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如今，家里有人要杀我儿子！是谋杀！是要拉着他同归于尽！我难道还要去和杀人凶手握手言和，还要为了所谓的家和万事兴，逼着我的儿子去原谅，去接纳吗？妈，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那晚在湖边，二老表面看起来是站在她和涂之宥这边，斥责沈暨阳，心疼涂之宥。但沈言听懂了他们话语里潜藏的暗示和那份无法割舍的偏心，他们试图把她往接受现实、慢慢调解、毕竟是一家人的方向引导。沈暨阳无论犯了多大的错，捅了多大的篓子，他依旧是他们的亲生小儿子，血脉相连。而涂之宥，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遭了多大的罪，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在他们看来，就都是可以调解的内部矛盾。
沈言本以为，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父母是真心接受了涂之宥，把他当成了亲外孙疼爱。不会再发生这种为了亲生儿子，而委屈、牺牲外人的事情。可结果呢？血淋淋的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而父母最终的处理方式和态度，更是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心。
“我们不让那个私生子进门！绝对不让他进沈家门！你就留下，陪陪我和你爸，好不好？”余应英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紧紧抓着女儿的手不放，“我和你爸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没几年好活了，你就当是最后陪陪我们。”
“妈，”沈言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转圜的决绝，“我和锦添会时常回来看望您二老的。二哥……就让他搬回来住吧。他搬出去后，您和爸爸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挂念着，只是碍于我和小宥，没有表现出来。”
她顿了顿，环顾着这个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充满回忆的房间，眼神里充满了眷恋，但更多的是决然，“如今小宥也不在老宅常住，他搬回来，也方便些，省得你们日夜牵挂。小宥房间里剩下的东西，我改天再带他回来收拾。”
“大小姐，这幅油画……要带走吗？”一个佣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幅装裱精美的全家福油画走过来询问。画面上，年轻的沈立明、余应英坐在中间，沈谨屹、沈暨阳、沈言三个孩子围绕在旁，笑容灿烂，那是很多年前，家里还没有那么多纷争和秘密时的温馨时光。
沈言看着那幅画，愣了很久，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她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了，就挂回去吧。留在……该留的地方。”
“言言！你真的要做到这么绝的地步吗？！连家都不要了？！”一直沉默着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沈立明，终于忍不住了，颤声问道，眼中充满了痛心和难以置信。他无法接受女儿真的要搬离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
“爸，”沈言转过身，直面父亲，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是我做得绝，还是二哥的心太狠？是我不顾亲情，还是你们……瞒了我十九年的真相！”
她的情绪骤然崩溃，声音拔高，带着积压了多年的委屈、愤怒和不解。
“您和妈妈，还有大哥，知骁，甚至我的丈夫锦添！当年Nexis Dynamics的事情，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唯独瞒着我一个人？！瞒了我整整十九年！小宥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儿子，这其中的真正原因，您比谁都清楚！可谁都没有告诉我！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
她泪流满面，指着自己的心口，“您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去面对小宥？怎么去跟他解释这一切？我又有什么脸面，站在白书一和莱佩泽的墓前，告诉他们，他们用生命保护下来的、唯一的儿子，在沈家这些年……过成了什么样子？！他甚至因此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差点……差点就没了！”
沈立明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脸色灰败，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过身去，肩膀微微佝偻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辩解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苍老而疲惫。
“罢了……罢了……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这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是我们……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宥那孩子。”
沈言看着父亲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听着母亲压抑的啜泣声，心如刀绞。她爱这个家，爱她的父母兄长。可有些裂缝，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复原如初。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横亘在那里。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房间，看了一眼悲痛的父母，然后，决然地转身，对等待的佣人说：“走吧。”
佣人们捧着收拾好的箱子，沉默地跟在沈言身后，走出了这个她住了大半生的院落。涂锦添默默上前，揽住妻子颤抖的肩膀。
寒风穿过空荡的走廊，吹散了最后一丝温暖的假象。老宅依旧矗立在冬夜里，华美、庄严，却仿佛从内部，开始透出一股无法挽回的、冰冷的寂寥。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