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沈知珩怕误伤涂之宥，让上前准备抱猫的人停了手。他拿湿巾动作轻柔地把涂之宥的脸擦干净，随后用碘伏棉签消毒。
还好伤口浅，涂之宥看着镜子里那条小小的划痕，打趣道，“这次受伤程度有点严重，再晚到会儿都结痂了。”
涂之宥和小猫大眼瞪小眼。那猫崽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粉嫩嫩的鼻尖，蹭了几下涂之宥的拇指。那触感湿湿的、凉凉的，像一小片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
“哥哥，它的鼻尖湿湿的。”涂之宥新奇地盯着怀里小小的一团，看它又是用头蹭他手心，又是在他腿上踩奶的，心都快化了。那猫崽子踩奶的动作一下一下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余恩他们三人刚被隔壁法学院的抓去当摄影师和助理了，这会儿才回来。
“Oi！乖宝！你怀里的是啥！”邓阳眼冒金光，声音都高了八度，“修猫！修猫咪！”
看见猫的那一刻，邓阳的疲倦一扫而空。他快步走到涂之宥身边蹲下看猫，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这乖幺儿祖先还是我老乡啊！”
“哈！”小猫见来了生人，瞬间炸毛。那一身本来就不怎么干净的毛竖起来，整只猫大了一圈。邓阳手收得快，不然他今天也得挂彩。
“乖宝，没想到这猫崽子居然被你找到了。”刘翊翎看着那只小猫，对涂之宥道。
“怎么了？是谁丢的吗？”涂之宥安抚地顺毛摸着它，问。
“倒也不是。这是前年来学校的那只怀孕母猫的最后一窝崽。”刘翊翎叹了口气，“它妈妈一周前被外面进来游玩的虐猫人渣一棍子打没了。”
涂之宥摸着小猫的手一顿。那手指停在半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的那五个崽没了妈妈，东一个西一个。它们怕人又不怎么出来，想抓也抓不住。”
刘翊翎的声音低下去，“还没学会生活技能，又遇上前天下大暴雨。第二天我看表白墙有人发，找到了三只崽的尸体。”
“还有一只，昨天隔壁寝室去未明湖采风的时候，在荷叶下看见了。”
涂之宥看着怀里因为害怕而发抖的小猫。那小小的身体在他掌心里颤着。它很轻，轻的连一阵风就能把它刮走。
幸好今天他去了那边，也幸好他听见猫叫时往草丛里多看了几眼，正好它也不排斥他，让他抓住了。
“幸好我幸运，被它选中。”
沈知珩见他笑得一脸自在轻松，看破不说破。他当时抱着猫摔了的时候，指不定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的。
膝盖上的泥，手肘上的草屑，还有脸上那道细小的划痕，都在无声地讲述着一个“为了救猫不顾自己”的故事。
涂之宥抱着猫和余恩他们聊猫咪该怎么养，什么猫粮好，什么玩具安全，什么疫苗必须打，什么病要提前预防。
沈知珩也拿出手机给秦桓发了消息，问他养猫的事项和给猫买什么猫粮，玩具用什么材质安全……
秦桓养猫多年，家里那只布偶猫被他养得油光水滑，他的猫不是那种影响健康的胖，却依旧壮得像个毛绒抱枕。有人一提这事儿，无论是不是他想搭理的人，都会为自己儿子辩解，那是骨骼大，毛多，不是胖。
涂之宥发现，除了他，这只猫也不排斥沈知珩。没多久，它便大着胆子伸出爪子，去碰沈知珩衣服上的扣子。那爪子小小的，指甲还没长硬，碰在金属扣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知珩看着那只肉眼可见的脏的猫爪子正玩他纽扣时，眉心微蹙。
如果说他不嫌弃，那是必不可能的。这么脏，要不是涂之宥喜欢非得抱着不撒手，见它第一眼他就给它放地上去了。但涂之宥喜欢，他就忍了。
涂之宥也饶有兴趣地看着小猫的小动作，欣喜道。
“女儿随父。”
因为这个小插曲，他们寝室合照临时多了个新成员。以涂之宥亲女儿的身份，进了合照。
它被涂之宥托在掌心里，四只小爪子悬在半空，尾巴卷成一个问号，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言收到涂之宥发的小猫图片时，也立即在朋友圈官宣了她流浪在外的亲孙女。
配文是：“我们家新添的成员，我孙女。”
配图是九宫格，每一张都是不同的角度。
和余恩他们拍完照后才十一点，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会儿。沈知珩约了附近的宠物医院给他刚得的女儿全身检查。
从耳朵到尾巴，从皮肤到血液，从骨骼到内脏，一项都不落，事无巨细。
“那我们先回去了。”余恩一边收他的拍摄设备，一边对涂之宥道。
“好，等会儿我让王叔来接你们，中午一起吃饭。”
刘翊翎比了个OK，“好，一会儿见。”
下午三点的典礼，涂之宥的学士服沈知珩也让人拿去处理了，不出意外能赶上。熨烫、除皱、杀菌，每一步都有人盯着。
涂之宥抱着猫上车。后排与前排降下挡板后，小猫耳朵动了动，抬起头四处张望，然后走出涂之宥的怀抱，后腿踩着涂之宥伸了个懒腰。那动作慢悠悠的，前爪伸完伸后爪，后爪伸完抻脖子。
涂之宥看它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地往沈知珩那边靠。
它先是用脑袋蹭了蹭沈知珩的手臂，然后整个身子贴上去，最后伸出爪子先碰了一下沈知珩，见他没反应，又把两只爪子都踩了上去。
它的爪子早在涂之宥身上就擦干净了，踩不出梅花印。沈知珩冷冷地看了眼那得寸进尺的猫。
它在沈知珩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成一团，又睡了。那姿势像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甜甜圈，呼吸一起一伏的，鼻翼微微翕动。
沈知珩把目光投向撑着头看热闹的涂之宥。
沈知珩：你女儿你不管？
涂之宥：没办法，管不了，女儿随父，都喜欢你。
车稳稳停在宠物医院停车场。王叔下车给沈知珩开门时，一度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沈知珩手里托着的是……猫？还是没检查、没洗澡、没消毒的……猫？
见鬼了。
老陈啊，见鬼了。
猫儿睡得正舒服，周围声音变嘈杂了又惊醒了，往人臂弯里钻。那脑袋埋在沈知珩的肘弯里，屁股露了一点在外面，尾巴紧张地夹着。
宠物医院的院长亲自来迎接。寒暄一阵后，没发现猫。
“沈总，我们医院可以提供上门服务。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约个时间，我们团队必定准时到达。”院长笑得殷勤，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敬。
沈知珩面色不改地从埋进他臂弯里即将掉下去的猫拎了个头出来见人。
那猫被突然展示，没几秒又把头埋回沈知珩的臂弯。
“不用。它怕生，胆子小。不是特别必要，人不要太多。”
沈知珩虽然还是有些嫌弃这个脏得不想碰的毛团子，但涂之宥眼里的欣喜劲儿比往日都要真，他也慢慢默许了这只猫的存在。
他收紧手臂，避免猫不小心掉下去，一边听着院长让每个版块的负责人一一讲解，以及后面小猫体检、疫苗等各方面的规划。从体检项目到疫苗种类，从驱虫周期到绝育时间，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确认。
院长也没想到，这一单能让他体会到柏远员工的工作日常。所有人都格外认真，丝毫不敢出差池。PPT改了又改，方案调了又调，数据核了又核，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
如果忽略掉沈知珩衣服上的猫毛和臂弯里的那一团毛茸茸的，他不是带猫来检查的，是过来讨论收购让他们滚蛋的。
沈知珩那气场，那语速，那严肃的态度，跟他在柏远开会时一模一样。
在沈知珩的严格把关下，终于敲定了方案。室内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地同情了几秒沈家公司的员工，尤其是柏远的。
“小沈总，您方便留一个沟通的电话吗？后续有任何问题好及时与您沟通。”
沈知珩侧头看了眼还在逗猫的涂之宥。涂之宥正用手指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那猫眯着眼，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他叹了口气，“可以。”
沈知珩留的是私人号码。他瞥了眼他们的logo，语气平静，但让人不寒而栗。
“这logo有意思，正反一致。”
院长立即道，“小沈总谬赞。这也是我们院建院的初衷，让每个家长都放心将孩子交到我们手上。”
沈知珩点了点头。院长见一旁的青年全程没说话，只是偶尔沈知珩用眼神询问意见时会点点头。
那青年穿着白色衬衣搭配一条深色牛仔裤，裤腿上沾了灰，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但那双眼睛又亮又干净，像初升的太阳，不似正午的毒辣，又不像傍晚落日的萧寂。
沈知珩每次转向青年时，面色都会柔和几分，周身冷冽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他有些拿不准地问，“感谢小沈总对我们的信任。只是现下还需登记一个孩子的名字。”
沈知珩眼神递给涂之宥，取名这事得让他来。
涂之宥对院长礼貌的微笑道，“稍等，名字我想一下。”
涂之宥手指搭在猫爪上，小猫瞬间把爪子抬起来放在涂之宥的手指上，一来一往的。它像是生气了，转过头去，把后脑勺对着涂之宥。
涂之宥轻笑一声，眼睛亮亮地看向沈知珩。
“哥哥，团团怎么样？”
“好。”沈知珩看着涂之宥碰过猫咪的手要去摸脸上那道伤口时，语气严肃了几分，“手。”
涂之宥瘪了瘪嘴，“噢。”
沈知珩把猫从涂之宥怀里抱了出来。当它的头转向院长众人时，瞬间炸毛哈气，后退着要往沈知珩和涂之宥身上爬。那态度转换之快，像是他们俩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涂之宥突然觉得他们像个狠心的父亲。
“我家团团就交给你们了。”涂之宥十分不舍道。
沈知珩拦住想上前安抚团团的涂之宥。
“为了团团健康着想，要做检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团团需要在这里观察七天，体检、疫苗什么都得处理好后，再去洗澡，然后就可以带回家了。
沈知珩见涂之宥那满眼担心，像是这次分别就见不了的样子，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在这七天内每天发视频报备情况。
涂之宥最后隔着玻璃看了会儿，跟着沈知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团团被护士抱在怀里，还在挣扎，小小的爪子在半空中划拉。
团团身上有跳蚤，他们的衣服自然不能继续穿了。
沈知珩带着涂之宥去了离这里最近的公寓洗了澡换完衣服，才赶去吃饭的地方。公寓要比学校远些，余恩他们三人到了几分钟，涂之宥和沈知珩才到。
吃饭时，沈知珩全程没怎么说话，除了看涂之宥把不喜欢的青菜夹出盘子时说了几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涂之宥身上，看他吃虾时被烫到的样子，看他喝汤时嘴角沾到汤汁的样子，看他跟室友说笑时眉眼弯弯的样子。
邓阳吃饭吃上头，终于大着胆子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学长，我有个问题，可以请教一下吗？”
沈知珩抬眸看向他。邓阳心里发紧，有些后悔了。那目光太沉，像一座山压过来，让他几乎想收回刚才的话。
只见沈知珩用餐巾绅士地擦了擦嘴，回道，“嗯，可以。”
“你的钱咋挣得？咋这么厉害。”邓阳破罐子破摔，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
沈知珩年纪轻轻就上了富豪榜，学识能力经济全都齐全。像他这样的人，小说里都找不出几个，偏偏现实中就有一个，还坐在他对面。
“家庭，环境，个人努力，选择。”
对于这种问题，沈知珩平时都不会多说一个字。今天是涂之宥他们的毕业聚餐，又补了一句。
“挣钱是结果，不是目标。”
邓阳点了点头。他大脑晕碳也就记下了，还没思考，先道了谢。
“谢谢学长。”
“来，我们一起祝乖宝乖宝夫百年好合。”
刘翊翎端着杯子起身，笑着道。杯子里的果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大家都喝的果汁，也不担心他们喝醉。沈知珩也就由着他们来。他下意识去观察涂之宥的小动作，看着涂之宥被室友们围着敬果汁，看他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看他被室友打趣时耳尖慢慢变红。
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小宥，毕业快乐，未来还长。
“哥哥，我出去接个电话。”涂之宥拿起手机起身。
沈知珩单手将他椅子拉开，动作自然娴熟，涂之宥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起身后没有停顿一下。
“嗯，好。”
涂之宥一走，空气瞬间尴尬了起来。余恩吃饭咀嚼的动作都快成石磨磨嘴里米饭了，每一口都嚼得小心翼翼，生怕嘴里声音大一点就会引起注意。
邓阳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研究碗里的虾壳，和桌上的小假山。刘翊翎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又放下，又端起来。
团团的检查结果出了。它的出现是在沈知珩计划范围之外，一切东西都得从零开始。它以后和涂之宥朝夕相处，一旦有疏忽很容易影响涂之宥的身体健康。
还好伤口浅，涂之宥看着镜子里那条小小的划痕，打趣道，“这次受伤程度有点严重，再晚到会儿都结痂了。”
涂之宥和小猫大眼瞪小眼。那猫崽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粉嫩嫩的鼻尖，蹭了几下涂之宥的拇指。那触感湿湿的、凉凉的，像一小片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
“哥哥，它的鼻尖湿湿的。”涂之宥新奇地盯着怀里小小的一团，看它又是用头蹭他手心，又是在他腿上踩奶的，心都快化了。那猫崽子踩奶的动作一下一下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余恩他们三人刚被隔壁法学院的抓去当摄影师和助理了，这会儿才回来。
“Oi！乖宝！你怀里的是啥！”邓阳眼冒金光，声音都高了八度，“修猫！修猫咪！”
看见猫的那一刻，邓阳的疲倦一扫而空。他快步走到涂之宥身边蹲下看猫，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这乖幺儿祖先还是我老乡啊！”
“哈！”小猫见来了生人，瞬间炸毛。那一身本来就不怎么干净的毛竖起来，整只猫大了一圈。邓阳手收得快，不然他今天也得挂彩。
“乖宝，没想到这猫崽子居然被你找到了。”刘翊翎看着那只小猫，对涂之宥道。
“怎么了？是谁丢的吗？”涂之宥安抚地顺毛摸着它，问。
“倒也不是。这是前年来学校的那只怀孕母猫的最后一窝崽。”刘翊翎叹了口气，“它妈妈一周前被外面进来游玩的虐猫人渣一棍子打没了。”
涂之宥摸着小猫的手一顿。那手指停在半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的那五个崽没了妈妈，东一个西一个。它们怕人又不怎么出来，想抓也抓不住。”
刘翊翎的声音低下去，“还没学会生活技能，又遇上前天下大暴雨。第二天我看表白墙有人发，找到了三只崽的尸体。”
“还有一只，昨天隔壁寝室去未明湖采风的时候，在荷叶下看见了。”
涂之宥看着怀里因为害怕而发抖的小猫。那小小的身体在他掌心里颤着。它很轻，轻的连一阵风就能把它刮走。
幸好今天他去了那边，也幸好他听见猫叫时往草丛里多看了几眼，正好它也不排斥他，让他抓住了。
“幸好我幸运，被它选中。”
沈知珩见他笑得一脸自在轻松，看破不说破。他当时抱着猫摔了的时候，指不定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的。
膝盖上的泥，手肘上的草屑，还有脸上那道细小的划痕，都在无声地讲述着一个“为了救猫不顾自己”的故事。
涂之宥抱着猫和余恩他们聊猫咪该怎么养，什么猫粮好，什么玩具安全，什么疫苗必须打，什么病要提前预防。
沈知珩也拿出手机给秦桓发了消息，问他养猫的事项和给猫买什么猫粮，玩具用什么材质安全……
秦桓养猫多年，家里那只布偶猫被他养得油光水滑，他的猫不是那种影响健康的胖，却依旧壮得像个毛绒抱枕。有人一提这事儿，无论是不是他想搭理的人，都会为自己儿子辩解，那是骨骼大，毛多，不是胖。
涂之宥发现，除了他，这只猫也不排斥沈知珩。没多久，它便大着胆子伸出爪子，去碰沈知珩衣服上的扣子。那爪子小小的，指甲还没长硬，碰在金属扣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知珩看着那只肉眼可见的脏的猫爪子正玩他纽扣时，眉心微蹙。
如果说他不嫌弃，那是必不可能的。这么脏，要不是涂之宥喜欢非得抱着不撒手，见它第一眼他就给它放地上去了。但涂之宥喜欢，他就忍了。
涂之宥也饶有兴趣地看着小猫的小动作，欣喜道。
“女儿随父。”
因为这个小插曲，他们寝室合照临时多了个新成员。以涂之宥亲女儿的身份，进了合照。
它被涂之宥托在掌心里，四只小爪子悬在半空，尾巴卷成一个问号，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言收到涂之宥发的小猫图片时，也立即在朋友圈官宣了她流浪在外的亲孙女。
配文是：“我们家新添的成员，我孙女。”
配图是九宫格，每一张都是不同的角度。
和余恩他们拍完照后才十一点，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会儿。沈知珩约了附近的宠物医院给他刚得的女儿全身检查。
从耳朵到尾巴，从皮肤到血液，从骨骼到内脏，一项都不落，事无巨细。
“那我们先回去了。”余恩一边收他的拍摄设备，一边对涂之宥道。
“好，等会儿我让王叔来接你们，中午一起吃饭。”
刘翊翎比了个OK，“好，一会儿见。”
下午三点的典礼，涂之宥的学士服沈知珩也让人拿去处理了，不出意外能赶上。熨烫、除皱、杀菌，每一步都有人盯着。
涂之宥抱着猫上车。后排与前排降下挡板后，小猫耳朵动了动，抬起头四处张望，然后走出涂之宥的怀抱，后腿踩着涂之宥伸了个懒腰。那动作慢悠悠的，前爪伸完伸后爪，后爪伸完抻脖子。
涂之宥看它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地往沈知珩那边靠。
它先是用脑袋蹭了蹭沈知珩的手臂，然后整个身子贴上去，最后伸出爪子先碰了一下沈知珩，见他没反应，又把两只爪子都踩了上去。
它的爪子早在涂之宥身上就擦干净了，踩不出梅花印。沈知珩冷冷地看了眼那得寸进尺的猫。
它在沈知珩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成一团，又睡了。那姿势像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甜甜圈，呼吸一起一伏的，鼻翼微微翕动。
沈知珩把目光投向撑着头看热闹的涂之宥。
沈知珩：你女儿你不管？
涂之宥：没办法，管不了，女儿随父，都喜欢你。
车稳稳停在宠物医院停车场。王叔下车给沈知珩开门时，一度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沈知珩手里托着的是……猫？还是没检查、没洗澡、没消毒的……猫？
见鬼了。
老陈啊，见鬼了。
猫儿睡得正舒服，周围声音变嘈杂了又惊醒了，往人臂弯里钻。那脑袋埋在沈知珩的肘弯里，屁股露了一点在外面，尾巴紧张地夹着。
宠物医院的院长亲自来迎接。寒暄一阵后，没发现猫。
“沈总，我们医院可以提供上门服务。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约个时间，我们团队必定准时到达。”院长笑得殷勤，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敬。
沈知珩面色不改地从埋进他臂弯里即将掉下去的猫拎了个头出来见人。
那猫被突然展示，没几秒又把头埋回沈知珩的臂弯。
“不用。它怕生，胆子小。不是特别必要，人不要太多。”
沈知珩虽然还是有些嫌弃这个脏得不想碰的毛团子，但涂之宥眼里的欣喜劲儿比往日都要真，他也慢慢默许了这只猫的存在。
他收紧手臂，避免猫不小心掉下去，一边听着院长让每个版块的负责人一一讲解，以及后面小猫体检、疫苗等各方面的规划。从体检项目到疫苗种类，从驱虫周期到绝育时间，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确认。
院长也没想到，这一单能让他体会到柏远员工的工作日常。所有人都格外认真，丝毫不敢出差池。PPT改了又改，方案调了又调，数据核了又核，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
如果忽略掉沈知珩衣服上的猫毛和臂弯里的那一团毛茸茸的，他不是带猫来检查的，是过来讨论收购让他们滚蛋的。
沈知珩那气场，那语速，那严肃的态度，跟他在柏远开会时一模一样。
在沈知珩的严格把关下，终于敲定了方案。室内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地同情了几秒沈家公司的员工，尤其是柏远的。
“小沈总，您方便留一个沟通的电话吗？后续有任何问题好及时与您沟通。”
沈知珩侧头看了眼还在逗猫的涂之宥。涂之宥正用手指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那猫眯着眼，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他叹了口气，“可以。”
沈知珩留的是私人号码。他瞥了眼他们的logo，语气平静，但让人不寒而栗。
“这logo有意思，正反一致。”
院长立即道，“小沈总谬赞。这也是我们院建院的初衷，让每个家长都放心将孩子交到我们手上。”
沈知珩点了点头。院长见一旁的青年全程没说话，只是偶尔沈知珩用眼神询问意见时会点点头。
那青年穿着白色衬衣搭配一条深色牛仔裤，裤腿上沾了灰，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但那双眼睛又亮又干净，像初升的太阳，不似正午的毒辣，又不像傍晚落日的萧寂。
沈知珩每次转向青年时，面色都会柔和几分，周身冷冽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他有些拿不准地问，“感谢小沈总对我们的信任。只是现下还需登记一个孩子的名字。”
沈知珩眼神递给涂之宥，取名这事得让他来。
涂之宥对院长礼貌的微笑道，“稍等，名字我想一下。”
涂之宥手指搭在猫爪上，小猫瞬间把爪子抬起来放在涂之宥的手指上，一来一往的。它像是生气了，转过头去，把后脑勺对着涂之宥。
涂之宥轻笑一声，眼睛亮亮地看向沈知珩。
“哥哥，团团怎么样？”
“好。”沈知珩看着涂之宥碰过猫咪的手要去摸脸上那道伤口时，语气严肃了几分，“手。”
涂之宥瘪了瘪嘴，“噢。”
沈知珩把猫从涂之宥怀里抱了出来。当它的头转向院长众人时，瞬间炸毛哈气，后退着要往沈知珩和涂之宥身上爬。那态度转换之快，像是他们俩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涂之宥突然觉得他们像个狠心的父亲。
“我家团团就交给你们了。”涂之宥十分不舍道。
沈知珩拦住想上前安抚团团的涂之宥。
“为了团团健康着想，要做检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团团需要在这里观察七天，体检、疫苗什么都得处理好后，再去洗澡，然后就可以带回家了。
沈知珩见涂之宥那满眼担心，像是这次分别就见不了的样子，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在这七天内每天发视频报备情况。
涂之宥最后隔着玻璃看了会儿，跟着沈知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团团被护士抱在怀里，还在挣扎，小小的爪子在半空中划拉。
团团身上有跳蚤，他们的衣服自然不能继续穿了。
沈知珩带着涂之宥去了离这里最近的公寓洗了澡换完衣服，才赶去吃饭的地方。公寓要比学校远些，余恩他们三人到了几分钟，涂之宥和沈知珩才到。
吃饭时，沈知珩全程没怎么说话，除了看涂之宥把不喜欢的青菜夹出盘子时说了几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涂之宥身上，看他吃虾时被烫到的样子，看他喝汤时嘴角沾到汤汁的样子，看他跟室友说笑时眉眼弯弯的样子。
邓阳吃饭吃上头，终于大着胆子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学长，我有个问题，可以请教一下吗？”
沈知珩抬眸看向他。邓阳心里发紧，有些后悔了。那目光太沉，像一座山压过来，让他几乎想收回刚才的话。
只见沈知珩用餐巾绅士地擦了擦嘴，回道，“嗯，可以。”
“你的钱咋挣得？咋这么厉害。”邓阳破罐子破摔，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
沈知珩年纪轻轻就上了富豪榜，学识能力经济全都齐全。像他这样的人，小说里都找不出几个，偏偏现实中就有一个，还坐在他对面。
“家庭，环境，个人努力，选择。”
对于这种问题，沈知珩平时都不会多说一个字。今天是涂之宥他们的毕业聚餐，又补了一句。
“挣钱是结果，不是目标。”
邓阳点了点头。他大脑晕碳也就记下了，还没思考，先道了谢。
“谢谢学长。”
“来，我们一起祝乖宝乖宝夫百年好合。”
刘翊翎端着杯子起身，笑着道。杯子里的果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大家都喝的果汁，也不担心他们喝醉。沈知珩也就由着他们来。他下意识去观察涂之宥的小动作，看着涂之宥被室友们围着敬果汁，看他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看他被室友打趣时耳尖慢慢变红。
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小宥，毕业快乐，未来还长。
“哥哥，我出去接个电话。”涂之宥拿起手机起身。
沈知珩单手将他椅子拉开，动作自然娴熟，涂之宥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起身后没有停顿一下。
“嗯，好。”
涂之宥一走，空气瞬间尴尬了起来。余恩吃饭咀嚼的动作都快成石磨磨嘴里米饭了，每一口都嚼得小心翼翼，生怕嘴里声音大一点就会引起注意。
邓阳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研究碗里的虾壳，和桌上的小假山。刘翊翎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又放下，又端起来。
团团的检查结果出了。它的出现是在沈知珩计划范围之外，一切东西都得从零开始。它以后和涂之宥朝夕相处，一旦有疏忽很容易影响涂之宥的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