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宜嫁娶

午时阳光正好。

青幽堂院子里。

表明心意后的两人感情更进一步。

桑榆正坐在石凳上翻阅书籍。

夏为天在书房里批公文。

蚀心藤缠在院墙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泡泡和墨墨在角落里追着一只蝴蝶。

骸骨盆在桑榆脚边。

岁月静好。

天边划过一道灰影,一只灰色的灵鸽落在院墙上。

蚀心藤动了动,它认出是桑家的传讯鸽,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桑榆合上书,灵鸽朝她飞来,用脑袋蹭她,她摸了摸,顺手取下竹筒。

她从里面倒出一对红彤彤的小鞋,鞋上绣着小小的福字,鞋底的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鞋底绣着两个字,“望安”。

桑榆捧着那对小鞋,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望儿,平安。

自从桑珂与夫家和离后,便带着望儿去了一座小城,谁也不知道那座城在哪。

她开了一家绣庄,可以无拘无束地做自己喜欢的任何东西。

时不时就给家里人寄自己绣的东西,小到荷包、手帕,大到衣裳。

夏为天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里出来,静静地站在桑榆身后。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桑榆顺势靠在他身上。

竹筒里还有一封信,她拿出来,展开。

信上写满了近几日发生的事情。

阿榆:

望儿会走路了。

前几天,他扶着床站起来,迈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己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我看着也笑了。

这双鞋是他的第一双鞋,我缝了半个月。

鞋底绣了“望安”两个字,望你平安,也望他平安。

送给你,留个念想。

桑榆逐字逐句地看,她似乎能想到信中所说的画面,“半个月缝一双鞋,她以前可没这么有耐心。”

她继续往下看。

绣庄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城里那些夫人小姐,都喜欢我绣的花样。

上个月还接了个大单,给一家小姐绣嫁衣。

我一个人带着望儿,虽然累,但很知足。

他睡着的时候,我就绣花。

他醒着的时候,我就陪他玩。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挺好的。

桑榆笑出声,眼泪不知怎的,在眼眶打转。

她强忍着泪,看完信的最后一段。

榆儿,姐姐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你不一样。

你有人疼,有人等,有人愿意拿命换你笑。

好好过。

桑榆捏着信纸的手紧了几分,一滴泪悄然无声地砸了下来,晕开字迹。

指腹在信纸上摩擦,怎么也擦不干,反倒越擦越花。

夏为天从背后抱住她,把她圈在怀里。

桑榆靠在他胸口,低声抽泣。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抱紧。

桑榆用手背抹去眼泪,她呼出一口气,试图解开心中的结。

“怎么了?”夏为天一心都在桑榆身上,完全没看到信纸上的内容。

桑榆吸了吸鼻子,把信递给他。

他接过信,一行一行看下去。

短短的几行家书,重于泰山。

夏为天替她把信纸折好,“你姐姐很厉害。”

她脑海中不断闪过与桑珂的点点滴滴,“嗯,她一直很厉害。”

看完信,桑榆第一件事就是写回信。

书房里,她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信纸,毛笔已经蘸好了墨。

她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桑榆有很多话想写,但每写到一半都被划掉,她又重新拿了一张新的信纸。

一个开头,她涂涂改改,都不满意。

夏为天看着安静躺在地上的信纸,坐到她身边,“写不出来?”

桑榆叹息,“想说的话太多,不知道从哪开始。”

他拿起笔,沾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姐”。

桑榆歪头。

他又写了一个字,“我”。

她在等他往下写,只等到他放下毛笔。

桑榆了然一笑,在后面写了一行字。

姐,我会的,你也好好过。望儿周岁,我和他一起回去。

很短,信纸上就这一句,但足够了。

她把信折好,塞进竹筒。

院子里灵鸽还站在墙头。

桑榆摸了摸它的脑袋,把竹筒系回它腿边,“去吧。”

灵鸽展翅高飞,消失在天空。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落日。

“夏为天。”桑榆这次没有停顿,“我想我姐了。”

她不知道桑珂在哪座城里,她也没问。

夏为天还在想该怎么回答。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一队人。

刑罚堂长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队抬着几个大箱子的弟子。

两人一脸茫然地站起身。

夏为天扫了眼,问:“怎么了?”

“少宗主。”长老清嗓,话语中止不住的高兴,“宗主说了,大婚要办,就得办最大的。”

哐当一声,弟子们把箱子放下,地面似乎抖动,可见箱子的分量。

长老把图纸铺在石桌上,一摊开,石桌都摆不下。

十里红妆路线图、宾客名单、宴席规格、灵兽开道方案、礼制流程……写得要多详细有多详细。

桑榆目瞪口呆地看着图纸上的内容,小声嘀咕:“这么多?”

长老听得一清二楚,“少夫人,您是不知道。”

他瞟了眼夏为天,直言道:“咱们少宗主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夏为天没否认,看似平静的神情,被扬起的嘴角出卖。

长老招呼弟子,“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这几日事情比较多。”

桑榆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哦,好。”

长老说的没错,事情一件接一件涌来。

还未到晌午,几位绣娘便抬着几个托盘进来,托盘上盖着红绸。

桑榆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腿上,眨眼频率比平日稍快。

绣娘掀开红绸,是一件嫁衣。

金线缠绕,袖口绣有并蒂莲,裙摆缀满细碎的灵石,轻轻一动,就洒落点点星光。

让桑榆看呆的还得是正中央的巨龙与水母。

嫁衣上的每个图案,都与她有联系。

而这只是第一件。

绣娘挨个展示,看得桑榆眼花缭乱,她挑了一件。

绣娘们帮她穿上,嫁衣落在身上,衬得她肤若凝脂。

桑榆站在镜子前,镜中的自己有点恍惚。

半年前,她穿着嫁衣,傀儡拜堂。

现在,是真的踏入了爱情殿堂。

门忽然被推开。

四目相对。

夏为天大脑短路,心跟着漏了一拍,他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桑榆也愣住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

绣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识趣地退出去。

门被带合上,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夏为天走的第一步,同手同脚。

桑榆被他逗笑。

他摸了摸鼻子,心跳跟着步伐同频。

夏为天呆呆地站在桑榆面前,只从头到尾看了她一遍,剩下的时间都在低着头。

他的脸比桑榆先一步红了。

桑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垫脚凑上前,“好看吗?”

两人的距离近得快要亲上,夏为天没说话,一股热流从鼻中流下。

桑榆想逗他,却被这反应吓到。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擦去鼻血,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很好看。”

桑榆含笑,没再逗他。

忙了一中午,婚服依旧待定。

阳光西斜。

长老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本黄历。

“少宗主,少夫人。”他把黄历摊开,“初三、初四、初五,宜嫁娶。”

长老边翻边说:“月底初十,也是个好日子。”

“再往后就是谷雨后了。”他抬头看两人,“你们挑一个。”

桑榆看向夏为天,话还没说出口。

“你定。”夏为天握住她的手。

她翻了翻黄历,询问道:“初三怎么样?”

夏为天随口一说:“这么急?”

桑榆脸一红,质问:“怎么,你不想早点娶我?”

“想,很想。”夏为天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长老在旁边咳了一声,“那就定初三?”

两人同时点头,没有意见。

得到答复,长老收起黄历,一刻也不愿多待。

定下了日子,两人就该考虑宾客问题。

日衍宗宗主已经拟好了宾客人选。

书案上堆着一叠请柬,两人坐在案前。

桑榆一笔一划,写得十分认真,“日衍宗少宗主夏为天,与桑氏女榆,于本月初三,补办大婚。”

她写完一张,顺手递给夏为天,他接过来,盖上宗门印章。

夜色黯淡。

桑榆写得手疼,她拿毛笔与夏为天的印章交换。

两人忙到天黑。

桑榆累得整个人瘫在夏为天身上,她享受着夏为天的按摩。

桌上还剩一沓请柬未写。

桑榆像只小猫,不停地念着:“夏为天,夏为天。”

她每念一声,夏为天就回一声:“我在。”

他察觉到怀中闹腾的小猫安静了一瞬,好奇地低下头。

桑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嘴角含着笑。

夏为天笑着问:“怎么了?”

桑榆单手抓住他的手臂,借力起身,“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她摇了摇夏为天的手臂,嘟嘴催促:“你快点盖章。”

夏为天被她可爱到,宠溺一笑,“好。”

他加快了盖章的速度。

桑榆无聊地瞎看,她拍拍衣裳,又整理头发。

夏为天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夏为天。”她早就发现了,哼哼两声:“你不认真哦。”

夏为天看着请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桑榆凑过去,在他嘴角旁亲了一下。

他盖章的手迟迟未抬起,请柬上的红印深得浸透到背面。

桑榆退回去,指着得重写的请柬幸灾乐祸:“这就是不专心的下场。”

她嘴角的笑意也藏不住。

夏为天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笑着拿起毛笔重新写一份。

夜深了,请柬也写完了。

桑榆伸了个懒腰,衣袖落下,白皙的手臂暴露出来。

她的手腕上,那道疤还未淡去。

桑榆龇牙,“看什么?”

夏为天凑近,“看我夫人。”

“还没成婚呢。”

“快了。”

“你说错了。”她不服输地将身子往前,“我早嫁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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