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我怎么知道!”我的直言不讳,让他们傻眼。

北 惊讶:“你不知道新娘是谁?”

“不知道又怎么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几个成亲前见过面!”说完我才觉自己的话有问题,我一无父母,二不是媒妁之言。是我命令赝品给我找的。又想想我干嘛要纠结这些小事。

我见烟色被搞得一头雾水,呆愣一旁,恍然想起他也是要成亲的人,我更加萌生恶意的快感。我上前拍着烟色的肩膀说:“好孩子,我们一起成亲吧。”

东方凌鹫的娃还没断奶,我的孩子却已到适婚年纪,很快我就可以做爷爷,子孙满堂,气死他。为这我哈哈大笑,以此掩饰心中的酸楚与憋闷。

我让自己忙于婚礼,努力忽略东方凌鹫这个名字。就这样,烟色原本被延后的婚礼还是如期举办了。因为在打仗,武将来的比预计的人要少,但没关系,我还是会派人给他们送喜饼,我要举国上下都知道,都为这件事庆祝。尤其是岭南,就算东方凌鹫躲到地缝中我也要让他知道这个消息。

我和烟色同一天成亲的消息率先轰动京城,两个月后传遍全国乃至邻国,但这是后话。眼下父子在同一天成亲有被伦理,何况我本就名声在外。那些爱慕我的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有的哭天抹泪,更甚者还要轻生,也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契机。我能娶一个,也可以再娶第二个、第三个……王爷嘛,三妻四妾很正常,我先前一个不娶才让人奇怪,也让他们没机会。何况赝品帮我找的新娘,身份乃是红绫的结拜姐妹,不少人将这话题引到岳冬身上,认为这又是一场巩固权势的婚姻。任何事一旦披上政治色彩,就会背离私人感情,说不定我不喜欢对方,也未可知。

那些男男女女怎么猜不重要,眼前乃是我大婚之日。高朋满座,宾客如云。赝品亲自来主婚,他也算媒人。边关在打仗,我的婚礼举办的很不是时候,可皇帝都来了,其他人当然也不能缺席。

我的婚礼可算盛世空前,我一直期盼这个场面,真等到了,我却一点满足感都没有。只是看着烟色成亲心理稍感安慰,想到他曾死在我手上,心中更觉难过。我没让北、极、光透露我的身份,也许我是胆怯,我不想再求证。极 说的对,既然选择做人,何必自寻烦恼。道理虽明白,可真能做到就没那么容易。如同对东方凌鹫的执着,若非放不开又怎会上演今日的闹剧。

我是新郎官,免不了要被人敬酒,可我在席上阴沉着脸,搞的会场气氛陷入尴尬。想想有些对不住烟色,我杀过他,现在还抢了他的风头。心理觉得满对不起他,干脆借口想早点见到新娘提前回洞房。离席前,我还刻意露出笑模样,让大家喝的尽兴,但不能把烟色灌醉。

烟色早就见过凤蝶,而我没见过我的新娘,所以我的借口也算合理。这么说,还能让人以为我是惦记新娘的长相,才不愿应酬他们。果然,酒醉三分的人很好糊弄,宴会的气氛轻松起来——这份轻松也是相对而言,毕竟皇帝在场。

北、极、光见我离场,也想跟出,可三个人一同离去目标太明显,还是由 极 当代表跟来探风。



“你不是去看新娘吗?”

极 见我兜了一个圈,向远离新房的僻静处走去,他好奇的追上来。

我停下“切”了一声,说:“谁稀罕看她。”我的要求那么高,短时间内赝品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即便有,人类女子很难控制,说是为了给我免除后患,他就给我推荐了一位傀儡新娘。这倒是省了安抚新娘的麻烦,可无形中让赝品名正言顺的往我府里安插了一个傀儡。这分明就是引狼入室,可我已经骑虎难下。

“之前那么迫切的成亲,这会儿怎么又说这话。你在跟谁怄气?非得用成亲的手段?”之前的疑团 极 没敢问,现在他觉得是时候了。

我的心思被 极 看穿,这事也没想满他,只是心情不爽不想提。现在发现一个人闷着更难过,我趁四下无人一股脑发牢骚般向他倾诉。话到最后又抹起眼泪。极 听后轻叹一声,搂着我,让我靠在他宽阔的肩上抽泣。最悲痛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只是伤感和懊悔。很快我就控制住悲伤的情绪。

远处有人朝这边走来,我俩立刻分开。这条路是通往王府的一个侧门。我见来人端着一个礼盒走来,心中奇怪。宾客都到齐了,贺礼早收到,这会儿怎么还有?于是问他:“那来的礼盒?”

家丁:“回王爷,是岳秋将军送来的。”

“现在才送来?”

“是。”

“他人呢?”

“走了。”

“这可真是奇怪。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喝喜酒,难道是怕我怪他来晚?”

“不是的。岳将军说他有孝在身,怕冲撞了王府的喜气,故此才在吉时之后,由偏门把贺礼送入。他人是万万不敢进来。”

“丧事?谁死了?”这么一问,我想起,婚宴上我好像是没见到岳家的人。

家丁一脸惊讶,“王爷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岳骥老将军去世了。”

“唉?”我颇感意外。“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年前见他还很硬朗。”

“这事我略知一二。”极 插话,我将视线转向他。“因为岳冬通敌叛国,岳骥先被气病,后太子被绑架的消息传到京城,岳骥因此气死过去。”

“这都哪挨哪呀?”我猛然想到赝品,他确实为了引乌鲁木达克勤上当让岳冬通敌,但这事只是针对突厥放出的假消息,国内怎么也有人知道?还传到岳骥耳朵里?我让家丁下去后,问 极 :“你是从哪听说的?”

“岳骥府里传出的。据说岳冬陪太子出巡的前一天,有个神秘女子暗访过岳骥家,之后岳骥就心情阴霾。据岳家下人讲岳骥对那女子十分恭敬,据我推测那女子可能是皇后,否则岳骥也不会相信岳冬叛国。事后第二天,岳冬上门辞行,他们父子关起门来大吵一架,内容没人知道。只知在岳冬离开时,岳骥直朝他大骂逆子,让人抓住他,可原因还没说出就吐了血。岳秋当时也在场,因为不知发生何事,那时岳冬有皇命在身,不能阻拦。可岳冬不顾岳骥抱恙,扬长而去,岳府上下很难理解。后来请大夫诊治时,发现岳骥不单是因为怒气攻心,还受了内伤。因为上了年纪很难恢复,等岳骥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那时他们才知道,岳骥从岳冬口中证实他却又叛国之心。岳骥一向忠君报国那受得了这份刺激,他要打醒岳冬,不了反被岳冬打伤。这事岳秋听后立刻严令府中上下不得外传,可惜他命令下晚了,岳骥与岳冬反目的消息早已走漏。岳秋为这事进宫面圣,才知皇帝早已察觉,为了给岳家保住颜面,也为了给岳冬机会,希望他中途改变心意。岳家对此感激涕零,可岳秋始终不明白岳冬为何要叛国。皇帝那他不敢问,岳骥那边,他一问,岳骥就气到吐血,连连骂逆子。岳骥年迈,岳秋不敢再提这事,直到从边关传来太子被虏的消息,岳骥因岳冬执迷不悟,被气死了。”

极 的叙述令我惊诧。“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这可不是岳府下人传闲话能说得清的。”

“岳秋来找过你。他认为你对岳冬有恩,所以他在面圣后不久三番五次来找你,希望你能规劝岳冬。可你不在,我见他总来,那时对他们家的不寻常也有所耳闻,我就替你接待他。”

“他就这么直白的告诉你了?”

“兹事体大,他当然不会轻易说。我就框他,说知道你在哪。若没十万火急的事,你是不会见人。反正有求于人的不是我。”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这两次回来,情绪波动成那样,我哪有心情讲这些不相干的事。”

我觉得岳秋好可怜,被 极 耍了。极 只是在拿岳家的事打发时间。我恍然想起岳冬,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我只记得我强迫他为东方凌鹫守灵,还用李宏德的命威胁他。此后一连串的事,让我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他现在人在哪?我在自己府里没搜索到他,扩大感应区才在皇宫的碧竹园里找到。

岳冬依旧一身孝服,侧卧在地上。他看起来很痛苦,眼角还有泪痕。我穿着大红的新郎服去找他,将他从地上扶起,让他靠在我的臂弯中。我的动作惊醒他,他看到我有些意外。我问:“你怎么搞成这样?”

岳冬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我见他脖部有血丝浮现,加上他肢体无力,断定他是被赝品的血咒束缚住。我试着去解,我以为只要抽出那些血丝岳冬就能动弹,没想到抽出多少,又浮生多少。不得要领的我血咒没解开,倒把岳冬弄伤,痛得他一阵阵冒冷汗。看样赝品的能力远比我知道的精巧,我只好放弃。见他眼睛还会动,问他:“我想和你聊聊,你若同意就眨一下眼。”

岳冬黯然的双眸瞧着我,缓缓眨了一下。我且不管他是真的同意还是巧合,我说:“我说对了你就眨一下,不对就连续眨两下。你现在的痛苦是来自心中而非身上?”

岳冬迟缓的眨一下眼。

“你……”我有些难以开口。“你知道岳骥去世了?”

这话明显刺痛岳冬,他黯然的目光变为沉痛,他很激动的眨了一下眼,同时从眼角滚下泪来。我就知道,赝品把岳冬束缚在这里不那么简单,果然和这件事有关。岳冬名义上已经在外带兵打仗,不可能参加岳骥的葬礼。岳冬一直是个孝子,又非常崇拜岳骥,这个消息对岳冬无疑不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就不知岳冬,究竟听到多少有关岳骥去世的内幕。真正的情况只有当事者知道,我也是听 极 说的。我不明白,赝品为何要弄死岳骥?虽然是柳玉柔找上岳骥,可给岳骥致命打击的应该是假扮岳冬的冬影。冬影是傀儡,听命于赝品,这样推敲下来赝品才是主谋。我早早离席,赝品还在王府替我主持大局。岳骥的死让我意外,可还没大到让我到喜宴上质问赝品。说实话,经过种种悲欢离合,我的心已经不在像原先那样浮动,能够平静的面对很多事。

我低头瞧瞧怀中的岳冬,见他双眸含泪,怪可怜的。拥紧他安慰:“他又不可能陪你一辈子,早晚都是要去的。”

我的安慰对岳冬毫无效果,可抱着他让我漂浮的心有一丝着落感。也许我一直都想找个东西来填满空虚的怀抱。一个安静,而又和我有交集的人。他不需要说什么,因为任何言语都不能改变既定的现实,他只需要静静的陪着我。岳冬正好符合我的需求,所以我想搂着他,就这样静静的呆着,可他发里散发的异味让我无法忽略。

“你多久没洗澡了?”

这话他没法回答,就是回答了也没什么意义,赶紧把他洗干净才是重点。碧竹园中的生活用品和赝品寝宫相比就叫一个简陋,奢侈惯的我当然是抱着岳冬到赝品的寝宫梳洗,而且那里有大把傀儡供我使唤。

我觉得岳冬身上的馊味已经浸到骨头里,干脆把他扔进茉莉花泡制而成的洗澡水里。我是好意,想让他泡透,彻底清除异味,没想到傀儡太监在水下把他清洗干净捞出来后,他满脸痛苦,不断呕水。

“你难道不会在水下呼吸?!”我太意外了。赝品曾言,岳冬是傀儡中的佼佼者,怎么连最基本的水下生存能力都没有?

岳冬的身体被擦干,体内的水被空出,他平躺在龙床上总算舒服了。他的衣服都被搬到碧竹园,这里没有他能穿的,宫人们不敢私自做主让他穿赝品的衣服,就让他净身上床。

现在是盛夏,正热的时候。我见岳冬不会在水下呼吸,猜测他是不是也像人类一样怕热,北、极、光,他们总在这个季节打赤膊,我就没张罗给岳冬穿衣服。

我来到床前问岳冬:“还难受吗?”他不想理我。我趴在床边看着他,闻闻味,心想:还是洗干净的好。但我的方式让他吃苦头,没敢说出来。我从他身上闻到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那是我最喜欢的花香。我想凑近,可衣服与床单的摩擦提醒我。我站起身,看看自己身上的新郎服,发出一声叹息。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成婚的日子,可新娘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他给别人当新郎去了,他……东方凌鹫在三天前取了个寡妇,当了现成的爹。”说好不再提这事,可见到岳冬我还是忍不住说了。我希望他能分享我的感受,可我错了。岳冬对东方凌鹫的记忆丢失的太多,他对他的情已经不足以动摇他。他闭着眼,眉宇间的痛苦与之前没有变化,他还沉浸在丧父之痛中,无心搭理我的心情。唯一和我和东方凌鹫有感情交集的人,这般状态,我好失落。越看身上的衣服越不顺眼,于是动手脱掉它。想到自己取了个傀儡当媳妇,更觉郁闷。瞧瞧床上的岳冬,嘟囔出声:“都是傀儡感觉差好多。”

赝品给我推荐的傀儡新娘,我验看过,是个令所有男人着迷的美女,可我一点也不喜欢她。其实我对任何傀儡都没有好感,只有岳冬是个例外。他身上存有人类的特性,无法在水中呼吸就是一个例子。正因为如此我才偏爱他,从不把他当傀儡看。要不是东方凌鹫出现,我们现在的关系也不会变得这么紧张。我忍不住感叹:“我还不如娶你呢,至少瞧着顺眼。”

这是实话,和那女傀儡想比,娶岳冬会让我更舒坦。我的感言加上我宽衣的动作令床上的岳冬猛然睁开眼,紧张的瞧向我。我已经脱到只剩内衫,与他目光相对,这才发现自己此刻的行为很像入洞房,而岳冬的反应显然是误会什么。这种误会以前也发生过,不同的是,躺在床上的人是我,站着脱衣服的是他。按我以前的性格一定会玩味大起,捉弄岳冬,已报他对我的惊吓之仇。现在我一点兴致也没有,我好累,扔掉那些刺眼的红色外衣,我也躺上床,侧卧在岳冬身边,搂着他,并低低的对他说:“我们都是伤心人,我只想找个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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