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我没过多的解释,岳冬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就算不懂,我的实际行动也能证明,我对他没有不轨。我只是搂着他,头靠在他肩窝处,他身上又传来茉莉花的清香,这次我有说出来:“还是洗干净好。对不起,让你这么痛苦……以后我会小心。”我为洗澡的事道歉后,终究忍不住问了句困扰我心头已久的话:“你还爱他吗?你还爱东方凌鹫吗?”

平躺的岳冬无法看到我的表情,我却有办法看到他的。至始至终他都很拘谨,提到这事他更显忌惮,没有任何怀念的表情。“赝品说你忘记很多关于东方凌鹫的事,所以你对他的情也随着那些记忆消失殆尽吗?真羡慕你,这样就算你被他放弃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你知道吗,他现在变得越来越没品味,好像完全变换了一个人……他瞧不上我们,我们还不要他呢……”小小的抱怨完,静默一阵,我又低语:“你知道我为何这么难过?这么放不下吗?不是因为我忘不了,也不是因为他变得陌生,而是……”我哽咽:“是我把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这番话是我想了许久才得出的结论,我不愿承认现在的东方凌鹫,是害怕面对我间接杀死原先的东方凌鹫的事实。是我把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一个平庸的男人。我亲手毁了自己的爱人。我窝在岳冬身边悔恨落泪,许久之后,我支起上半身,泪眼婆娑的直视岳冬问:“你会恨我吗?在东方凌鹫这件事上你会恨我吗?”

岳冬眼中透露着纠结,他只能用眨眼表示他的感受,这很局限,所以过了许久他才勉强连续眨了两下眼。我当他是不恨我。其实我这话问了也是白问,他把对东方凌鹫的感情都忘得差不多了,东方凌鹫是娶寡妇,还是和我纠缠不清都跟他无关。

“忘记真好。”我喃喃着,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手下的肌肤光滑富有韧性的感觉真好,只可惜没有东方凌鹫的胸膛浑厚,但心跳的声音是一样的……我就这样对比着、想照、听着、摸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我以为我的洞房花烛夜就是趴在岳冬身上渡过,但当我醒来时,发现我枕着的胸膛已经换人。“怎么是你?”

我坐起身,我周围的环境也从屋里挪到了庭院。

赝品跟着从躺椅上坐起,说:“孩儿昨夜回宫后,见爹爹搂着岳冬睡……”

“你嫉妒了?”

“孩儿知道爹爹心情不好,怎会往别的地方想。只是您搂得岳冬太用力,他很痛苦,才不得已把您和他分开。”

“看来我还真不适合与人同床共枕。”我又联想到东方凌鹫,我若真和他成亲入了洞房,他会不会也受不了我的力量闹分居或离家出走?我轻叹口气,坐在躺椅上,问并排的赝品:“你怎么把岳冬一个人扔在碧竹园?”

“那不是我做的。”

“那是谁?”

“我一直陪着您,没时间管他,就交代红绫照看。您放弃给东方凌鹫办丧礼后,红绫就将岳冬秘密带回宫。可您将岳冬留在仓房时,王府的家丁去取葬礼用的东西撞见他,那时岳骥的死讯已经传开。不明真相的家丁见岳冬一声丧服,以为他是从外面赶回来为岳骥发丧,但又奇怪他为何在爹爹府上,就这么和岳冬说起岳骥的死。红绫见岳冬执意要去岳骥家,怕他暴露身份,才把他囚禁在碧竹园。事后孩儿见过岳冬,他听到的传闻是他把岳骥给气死的。他对此耿耿于怀,认为是孩儿干的。”

“难道不是你干的?”

“我没理由这么做。”

“倒也是,没什么理由,可不是你,冬影怎会对岳骥……”

“不是冬影。”

“不是冬影?”

“是莫黑白。”

最近一听到这个名字总没好事。我奇怪,“他和岳冬那里像!”

“不像可以改扮。人类都能易容,傀儡改貌更加轻而易举。莫黑白嫉妒岳冬,当他知道柳玉柔到访过岳骥家,就借机假扮岳冬去刺激岳骥。”

“他嫉妒岳冬?岳冬有什么让他嫉妒的,我看可怜倒是真的。”

“就因为爹爹怜惜岳冬,才让莫黑白嫉妒他。”

与其说赝品是在为自己开脱,不如说是在借题阐述另一个事。傀儡到底有没有自我情感。自从莫黑白出现,这个问题就屡次被搬到台面上。这次赝品没有直说,意图却最为明显,也最能让我听进去。我没像以往那样立刻反弹,而是选择沉默。

悠远而沉闷的钟声敲响,赝品说他该去上朝,并提醒我今天是大婚的第二天,按人类的习俗,儿子要带媳妇向公婆敬茶。我是无所谓,上头没人,但烟色还在等我回去。我收拾心情站起身。离开皇宫前,我先确认一下岳冬的处境。他又被送回碧竹园,他现在能自由活动肢体,不在虚弱无骨。可他只是安静的坐在床上发呆,不知思索什么。

我目前心情低落,只求面上的平静,不想深究任何事,但还是问了下赝品既然岳冬不在寝宫为何把我搬到院子里?他解释,怕我睡着后难控力道,把寝宫折腾塌了太引人注目,所以才带我来宽阔地带。我草草的“哦”了声,表示他顾虑的对,就一个人回了王府。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我和烟色同时大婚,王府一下迎进两代女主人,氛围改变不小。烟色和凤蝶肯定是相濡以沫,但我和那个叫夜姬的傀儡,除了第一天喝媳妇茶时,我们是同时出现,往后数日,全无来往。这当然是我单方面的要求,至于她怎么想,要不是出了莫黑白的事,我还真不关心。

我现在无法确定傀儡到底是怎样的生物。究竟只有莫黑白是个特例,还是所有傀儡都有心?如果承认他们是独立的生命体,就等于我之前对傀儡的成见是错的。想来面子上挂不住,困扰许久后,干脆不去想,就当莫黑白是个特例。下定决心后,我告诫夜姬,不要在我面前晃。她很安分的呆在自己房里——应该是我们的房间。我从不去住,就成了她一人的。时间一长,烟色和凤蝶就察觉不对劲。北、极、光 倒会解释,直接告诉烟色,夜姬不是我想娶得人,我的心上人和别人成亲,因为受刺激才同意这桩政治婚姻,要他别管我们的事。烟色确实没来烦我,却因此更加同情夜姬。外面对岳冬的传言很不利,夜姬是红绫的结拜姐妹,也就等同是岳冬的义妹,在这种情况下嫁过来压力一定很大。夜姬温婉的外表总流露我见犹怜的忧郁。找得烟色和凤蝶天天去陪她,怕她寂寞、悲伤。我这也是自食恶果。算了,我现在懒得管这些。过几天烟色他们会发现,我不在夜姬一样过的很好。

我婚后的第十天,叁仁和易南回来了。叁仁一见到我,就扑到我怀里不断向我哭诉他一路上的经历。起初他是要易南陪他去找肖明远,可路上玩性大起的他东游西逛耽误了行程,这才让他保住一条小命。等他和易南赶到庐州,已经全城戒严,尸骸遍地。他适时亮明身份才进得城,打听出出事的中心地带是开国伯府。他又听人说,我曾到过那,还指明让肖明远带路。为此叁仁一个劲追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只道:“不知道,离开时一切安好。”

北、极、光 也帮着说,才把叁仁糊弄过去。叁仁相信我是为了找他来参加烟色的婚礼才去的庐州。而叁仁之所以这会儿才回来是留在庐州寻找肖明远。最后确认肖明远肯定是在那堆血肉模糊的尸骨中,他才死心。这已经是他失去的第三个朋友,场面又异常悲惨,他的心灵深受打击。人就是在历练中成长,经过这事,叁仁成熟不少,他难过之余留在庐州等所有尸骨都埋葬完才离开。

叁仁接连失去朋友是不幸,可 极 认为他是最幸运的一个,大难都躲过了,现在唯一遗留的麻烦,就是叁仁要如何渡过烟色那一关。

壹忠、贰义、肆孝对烟色做的事,就算他们不是主谋,伤害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烟色看到叁仁难免心存芥蒂,以后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子可怎么过。这会儿叁仁又性急的要去看嫂子,他们的碰面在所难免。极 为了让烟色有个思想准备,刻意让叁仁先去拜访夜姬。对此,叁仁在回京路上早有耳闻,烟色成亲他惊喜,我成亲他惊吓。他以为我有了媳妇就不疼他了,为这事他在我这磨叽半天。这到让 极 有了通风报信的时间。其实在这件事上,极 思虑过度,烟色看起来柔弱,可在是非对错上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在几个月前他就想过这个问题。在他身上发生的不幸都是由误会而起,既然是误会就让这些不愉快随着愈合的伤口一并过去。烟色对叁仁一如往昔。极 为此很欣赏烟色的大度。

叁仁是傻人有傻福。他是失去了不少朋友——其实那些根本不算朋友。第一个,是我扮演的岳影,世上根本没这人;第二个,是对我图谋不轨才和叁仁套近乎的王文浩,这根本不能算朋友;第三个,是叁仁一厢情愿的把肖明远当大哥,人家怎么想还不一定呢。所以我认为,叁仁根本没必要为他们伤心。可叁仁就是想不开,在哪里受到损失就要在哪里得到补偿,于是我把凤蝶的弟弟介绍给叁仁,以后都是一家人,好好培养感情吧。遭到接二连三的打击,叁仁心有余悸,当着本人面直问:“你不会也是个短命鬼吧?”

叁仁的归来让死气沉沉的王府恢复了一些朝气,可同原先比,还是有那么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习惯、习惯就好了。不愉快总会过去。我这样安慰自己。当你没有能力改变现状时,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懒散的过去。与其说懒散还不如说失去目标。某日我依旧对照满园春色发呆,极 找到我,对我说了些事。让我涣散的精神慢慢聚集起来。

“你怀疑赝品?”

“他有动机、有能力。”

“可……所有的事都是我挑起的,他是按照我的命令去做,中间是有些偏差,可意外都是由我而起。”

“你的性格、嗜好很好掌控,就算是你让他做的,他难道就不能加以利用,更甚者是他影响你,预想让你按他的期望出错。”

极 说的不无道理,让我不得不介意一些我从没考虑到的事。极 所说的加以利用,在乌鲁木达克勤这件事上最为明显。如果不是赝品,乌鲁木达克勤也不会有机会表露真实心境,导致我大肆杀戮,亲自下令消灭突厥。赝品讨厌人类,他变相的从我这里得到许可,让人类自相残杀,这符合他的心态。杨笑的事也一样,赝品不提醒,我想不到他会是背叛者。我依旧可以享受他流于表面的忠诚。可活在这种假象中真的好吗?在我知道真相后,我已经无法再装作不知道和他们来往。这大概是我没有责怪赝品的原因,但在东方凌鹫的事上,赝品是有动机,可我怎么也想不通,他有能力计算的这么精确吗?

“要说赝品利用时机我可以相信,可要说他是幕后主谋,操控全局——不是我包庇他,有些事,任谁都无法预料到。就像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我药物错乱闹了一场荒唐剧后萌生的想法;还有,做恶梦导致我怕人,这种事从没发生过,没有任何参考,他要如何计算我振作起来的时间,利用时差设计东方凌鹫?最重要的是,以东方凌鹫的个性,要他恨我必定要经历沉重的打击,将美好全部磨没,将痛苦全部沉淀到骨子里。这需要时间,如果不是你们自以为是,陷害烟色,而后让我萌生给烟色找媳妇的念头,令我分心,根本不会出现后面的脱轨。”

“的确,这事是我们挑的头,因为误会所至。可如果赝品知道这些,加以利用呢?”

“你总是这么说,有证据吗?”

“没有,听你对他性格、能力的描述,推测得来。”

“你们呀,都看对方不顺眼。”

“你现在很有维护他的意思。”

“不是维护,而是不想再纠结这些不确定的事。我好累。”

“现在不弄清,后患无穷。”

我审视非将赝品定罪不可的 极 ,疑问:“你现在的心态,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通过东方凌鹫的事,你们影射到自己,你们怕赝品对你们不利,想借我的手先发制人除掉他?”

极 有些尴尬,但他没有规避问题。“没错,我们是很忌惮他的存在,尤其听你对他的描述后。在没发生这些之前,我或许会这么想,可现在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整件事很可疑,他太危险了。他对你的爱极具独占性,这种独占欲不仅会伤害亲近你的人,也会给你带来巨大伤害。”

极 对这件事和我讨论很久。最后我并没下任何定论,极 的话有道理,可没有证据。用不着赝品解释,我都能用巧合或好意来反驳回去。就像他明知我杀了杨笑,心情极度不好,可他还是让烟色接近我,他究竟是想让烟色来安慰我,还是让烟色来送死,除非我把赝品吃了否则我无法知道他真实的心境。

搁在以前,我可以轻易舍弃赝品,可经历了这些,我发现同类的重要性。一个理解你,永远不会离弃你的同类是多么重要。我无法像爱东方凌鹫那样爱他,就连北、极、光都比赝品让我有好感,可我现在真的不想让他消失。现在的赝品,在我心中的位置很特别,很微妙。

极 的话,在讨论时不觉怎样,一个人静下来后,在心中越扩越大,让我不得平静。如果 极 推测属实,那赝品这些年根本没有改,反而变本加厉,他对东方凌鹫的迫害比对欲奴恶毒百倍,他对我的伤害也更加不可饶恕。我该怎么办?极 真讨厌。明知是没有证据的事,还跟我说,害我伤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