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我越想越无法平静,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让这股劲过去,于是入夜后我悄悄进入皇宫,进入赝品的卧房。此时寝宫内的灯火早已熄灭。我看到幽暗的房间内,赝品独自蜷缩在床上,这画面甚是少见。仔细瞧,他身下的床单不是龙图而是我当年赌气给他绣的乌龟。他整人刚好躺在硕大的龟壳中。在寂静的黑夜,他看起来那么孤寂。其实他也很寂寞吧?

我不自觉爬上床,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赝品眉头一动猛然睁眼,像是生气,抓住我的手,可在看清我后,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来他是真的睡着了,他何时学会像人类一样睡觉的?

“主……人……”

赝品太过意外,不仅叫了我的名字,都忘记松开他紧握的手,我就势问他:“为何一个人睡?”

赝品猛然清醒过来,松开我的手腕,有些尴尬。他看看我又看看床单。我会意了。他是不想与人分享我送他的东西。

“我也很寂寞,你陪我睡。”

我和赝品共眠的事不止一次发生,基本上都是由意外引发的,像我主动提出还是第一次。他有些受宠若惊,可接下来我要做的事远远超出他的理解。我所说的‘睡’不是指休息。他刚要挪动身子给我让出更宽敞的位置,我却按住他肩头将他按躺在床上,吻上他的唇。赝品彻底呆住,一动不敢动,任我亲吻。我见他始终如此,便说:“你不是经常和岳冬做吗?”

听了这话他才确定我的需求,颇感意外,受宠若惊,开始回应我的动作。我们相互亲吻,相互爱抚。他始终都很小心,以我的感受为主导。我扯开他的衣服,他也试图解开我的腰带,可我阻止他,我的发丝缠住他的手,制止他的动作,他立刻明白我不想宽衣,就隔着衣服触碰我。他是衣衫半敞,我是衣带松动。暧昧气氛十足,这在我们两个之间是史无前例的。他紧张,我却出奇平静。

我从他的额头吻到脸颊、脖子、锁骨,辗转到胸口后,我发现一点异状。人类在这种时会心跳加速,赝品却紧张的忘记心跳——平时他有模仿人类的心跳声。我知道他现在全身的细胞都在亢奋,渴求我的爱抚,可我还是偏爱那一颗心苍劲有力的跳动声。这让我想起和岳冬睡的那晚,还是他的心跳声动人。

小小的分心后,我在赝品胸口舔吮一会,又吻回他的颈部,在那做了停留,让他更加沉沦于我的柔情中。我含着他的耳垂,轻轻的问了一句:“你寂寞吗?”

他迟疑一下,缓缓:“嗯”了一声,更加搂紧我。头颈相缠,我继续在他耳畔低喃:“我很难过。”

“我知道。”

“会陪我吗。”

“会。”

“你爱我吗?”

“爱。”

“往后会一直爱我吗?”

“会,永远。”

“会为我抚平哀伤吗?”

“只要你愿意。”

“就算杀光所有人?”

“如果人类的存在令你痛苦。”

“所以你就杀了乌鲁木达克勤他们?”

赝品没有像之前那样顺畅回答。此话虽轻,却足以冻结一切。他原本饱含情愫的双眼猛然清明,眼珠左右转动两下,疑惑道:“他们不是我杀的。”

我的话让他感到意外,感到不解。戏已经做到头,我干脆支起上半身,正视他,一字一句的说:“你能发誓东方凌鹫、乌鲁木达克勤、杨笑、烟色等等这些人,他们的死,他们的遭遇都不是你促成的?”

赝品瞪大双眼,万分错愕。“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你懂得。”我不相信,赝品这么聪明会听不出来。

赝品沉默了,从他沉痛的表情我看得出,他明白我的意思。他再次望向我的双眼变得黯然,他语气哀伤的问:“你怀疑我?”

“我要知道真相。”

“真相已经在你心里,不论事实如何,你已经认定,我还能说什么?”

我被赝品反问住,其实这种结果我早已预见。我没天真到,自己的美人计能套出他的实话。我来此也不是探查谁是谁非。真相并不能为我带来幸福,所以我不想去追究,可阴谋者必须受到制裁。我郑重其事的对赝品说:“我要你发誓,说你在这一年间所作的一切都是按照我的意思去执行。你并没有从中搞鬼,谋取私欲。”

“我发誓你就会相信我吗?”

“是。”

我起了身,让赝品穿好衣服下地,按照我刚才说的对天发誓,但在这那些之后,我还要他加上一句:“如果我违背誓言,我将失去对我最重要的东西。”

赝品没有马上重复这句话,他在短暂的迟疑后才复述出来。我看得出他表面平静,心中很介意这种惩罚。既然发了誓,我此行的目的达成一半。我不在多呆,迅速离开赝品的寝宫,飞到三十里外的地方。那是赝品感应区无法覆盖的距离,我在观察他。自从我离开,他就一直跪在原地,低着头。他的心情我能读懂,我先前的柔情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为了套他的话,之后的誓言让他知道我在怀疑他。如果他是无辜的,那他现在痛苦代表他受到冤枉;反之,他是在担心。

赝品一个人在原地跪了两刻钟才起身,望向凌乱的床铺又出了会神——那是我们首次缠绵的地方。一想到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和他在一起,他不忍再看,神色凝重的前往碧竹园。他去找岳冬。想必他总是在这种时候找岳冬解闷。岳冬被赝品的突然到访惊醒,其实他连衣服都没脱,也没正经睡。

赝品闷声盯了他一会,瞧得岳冬很不自在,片刻才让他陪他下棋。岳冬虽不情愿,可还是坐陪。两人视觉都很好,单凭月光就能看清窗前的棋盘,可他二人都无心下棋,所以有没有亮光都无所谓。

在索然无味的棋局间,赝品时不时问两句生活方面的话,岳冬一句也没回。不知岳冬出了何事,赝品解除他颈部的血咒后他还是不肯说话。赝品本不介意,可这会心情欠佳,岳冬的沉默让他更加恼火。赝品突然扔了棋子,拉过岳冬逼问:“我已经说过岳骥的死与我无关,你到何事才会相信,才会开口说话!”

棋盘在拉扯间被打翻,落地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骇人。岳冬被赝品抓痛双肩,面露苦色,可倔强没退。他为家人委曲求全到现在,却还是没能保全家人的平安,最不能让他容忍的是岳骥是带着对他误会死不瞑目。其实他求过赝品,只要岳骥复活,他相信赝品是无辜的。可岳骥死的太久已经不可能复活,岳冬不信,认为赝品是存心见死不救,因此闭口不言,消极以对。

赝品将岳冬推到在地,泄愤般撕扯他的件衣,并说:“你也不相信我是不是?你凭什么质疑我!你没有资格。”

赝品粗暴的将岳冬扒光,狠狠进入他,在他体内发泄他的委屈。岳冬起初并没抵抗,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反抗赝品,可赝品对他施加的痛苦让他忍不住挣扎起来。这行为更加刺激赝品,他扬手就是几个耳光,打得岳冬七荤八素。在这充满暴力的交合中,岳冬始终没有出声。

我本想多观察一阵,可我实在看不下去,在呆下去我一定会去阻止赝品的暴行。像岳冬那样的人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我高估了我自己,我现在拿不准,赝品究竟是因为我怀疑他而伤心才对岳冬做出过激行为,还是太了解我,做戏给我看。

我回了王府,把这件事告诉北、极、光,他们一致认定赝品是在做戏。他们是赝品的对立面,这个结论在我意料之中,而意料之外的是 极 夸赞我这次做的恰到好处。既然没有证据,又不能随便处理掉唯一的同伴,在这种情况下,诛心是上册。可他也担心,赝品的特殊性,他会相信人类的誓言吗。

我从没跟赝品探讨过这种问题,不知道他是否相信天谴。我曾经也不信,但现在信了,或者应该说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做了太多错事,所以我失去了东方凌鹫。至于赝品,就算他不相信违背誓言的报应,至少他已经知道我在怀疑他,这份打击足以。我不想再纠结下去,我真的好累、好累……

一路下来严召可越发觉得李宏德不对劲。由于非常时期,不容他们享受生活,可每到夜宿时,只要有条件,哪怕再简陋,李宏德都要洗澡。赶了一天路,清洗一下并没错,可李宏德是被人伺候惯的,不应该避讳有人为他沐浴更衣,可现在李宏德都是自己照顾自己,而且他洗的太久,久到不得不让严召可在意。

李宏德是太子,千金之躯不是什么人都能亲近,可严召可不同,他们从小长到大,除了君臣关系,严召可更像哥哥一样照顾、疼爱着李宏德。一同读书、习武,两人相处久了,免不了有肢体上的接触。那时很自然,现在……严召可越发在意这些现象背后隐藏的东西。

他们行至某个县城,地方官为他们提供最好的住处,让他们好好休息。入夜,又到了李宏德沐浴的时间,小小作为李宏德的贴身护卫,站在院门外把守和他的职责很不相称,但在严召可看来,应该在远点才妥当。

“小护卫,你也一路辛苦,这是官邸很安全,你下去休息吧。”

“谢谢严大人的体恤。”

小小出发前,莫黑白告诉他,严召可已经从冬影那里知道他就是假扮太子的人,这一路上要想对太子下手没那么容易,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严召可最大的弱点在于他是正人君子,同情心有时也会要人命。既然是冬影提醒严召可要小心他,那莫黑白就利用冬影让严召可小心提防的同时多一份同情。莫黑白做到了,冬影听了小小的遭遇立即给严召可传信,但这个信在半途被莫黑白的人做了改动。将后半截,小小想取代李宏德的野心给删了。等消息传到严召可这里就成了:小小有着不幸的过去,才厌恶达官贵人,后受到莫黑白的蛊惑,承诺为他办事就能让他重新做人,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小小也是可怜之人,本质并不坏,让严召可酌情处理,不到万不得已,不必赶尽杀绝。

就是这点改动,加上小小到目前为止都很安分守己,这使严召可对他戒备的同时也抱有一丝怜悯,这种怜悯让小小有机可趁。既然严召可说这里不需要他,那他就去办他的事。这一路走得太顺,该给他们添点刺激。

小小痛快的接受严召可的好意,到让严召可意外,可翻回来想,一路上小小并没做过任何对李宏德不利的事。提防小小乃是冬影的意思,一路上他也旁敲侧击的跟小小谈过话,这孩子很避讳过去,除此之外他没看出有其他问题,谨慎期间他还是让人暗中监视小小。

打发走小小,严召可在院内转了一圈,叮嘱一下在园内守卫的人便进入浴室,穿过更衣间,严召可蹑手蹑脚来到沐浴室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瞧。偷窥皇室沐浴可是大不敬,但他太担心李宏德,所以他还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成为人质的日子让李宏德不堪回首,那份屈辱如烙印般,不管他怎么清洗都洗不掉。突厥大军被不明怪物吞噬,穆克肯定也难逃一死,现在除了他没人知道那个秘密,他以为他会好起来,可魔障在他心中生了根,越扩越大,让他越陷越深。明知病在心中,他还是用力擦洗身体。

“够了!不要在搓了。”随声而至的人令李宏德猝不及防。这些天他一直拒绝近身服侍,他是太子,他的话没人敢违背,可如今有人违背他的命令,看到他狼狈的一面,震惊过后,李宏德难压心头的恐慌,用力甩开严召可制止他自虐的手。“放肆,谁允许你进来的!”

李宏德不曾跟严召可红过脸,甚至都没大声说过话,如今他却拿太子的身份来压他。

严召可怔愣住,他看到李宏德眼中极力隐藏的窘迫,松了手,缓缓退离木桶,单膝跪地。“臣……冒犯太子,罪该万死。”

李宏德嚷完,早被自己的态度吓住,可话已说出,覆水难收见严召可对他行君臣之礼,心中很是难过,可净身沐浴的状态让他心慌意乱,脱口而出:“下去。”

“是。”严召可恭顺的答着,退出浴室,双手轻轻掩上门。他肯定李宏德有事满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他不说,让他无从帮起。照目前的情况看,他想带李宏德暂避一时的计划更难实现。就这么回京,他们又会面对怎样的形式? 严召可站在门外隐忧片刻,还是决定先离开,他在这里会让李宏德感到压抑,而屋内的李宏德,听到严召可离去的脚步声——那是严召可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就是走给李宏德听。

李宏德听到远去的步伐,精神这才放松。他将自己蜷缩在水中,只将鼻子往上的部分露出。回来这么多天他都没哭过,此时却心酸的很。严召可固然逾越规矩也是出于关心,明明他也需要被人关心,却自己竖起一道墙将严召可的好意隔开。他从小到大都是一帆风顺,就算有困难都会能到周围人的帮助,可这次的事,他不知该跟谁说,谁能为他驱除心魔,谁又能为他保守秘密。他害怕那件事传到他父皇、母后的耳里。他害怕关心他的人知道,就像严召可。他不是不信任他,就是太过在乎,才不敢让他知道。还有他的父皇,是那么完美的人,是他一生努力达到的目标,如今那个叫穆克的男人却给他添了一笔永远无法抹去的黑。

此后,李宏德更加回避严召可,两人更显生分。

他们在赶路,不能久宿一个地方,在此休息一晚便启程。离下一个县城还有三日路程,怎么赶都免不了露宿。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在野外安营过夜,可这个夜晚很不太平。一切都从小小的主动搭话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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