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说到年轻俊厨,月见突然又想到了谁,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觉。



可是印象实在太模糊,她也不知道脑中有谁,随便和周玉又开始聊其他话题。



两人这一唠叨,快到下午才分开。



月见和她吃饱喝足,结账埋单,推开包厢门要出去,却被吓了一跳。



韩子宵正直直的站在门边。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悠闲的靠在门边看,也不顾往来小二对他奇怪的目光。



“你出来了?”



韩子宵看月见,慢悠悠的把书放到怀里。



“你,你怎么在这里?”月见惊讶极了,从她吃饭到现在,也一个多时辰了吧,他难道就在这里等吗?



隔壁的木华厢已经有了新的客人,看是韩子宵他们已经吃完,只剩他一个人在门口等。



“我不是说等你吗。”



韩子宵愣了一下,难道之前他等她她没听到?



这边月见也一头雾水,难道她说不用等他没听到?



周玉站在月见后面,仔细的端详这个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看韩子宵五官端正,相貌堂堂,怎么都不像月见口中那个“贪慕虚荣,巴结柳相的心机小人”。



特别是他眉宇间一股书生气,一看就是大道理说不完的人。



周玉最怕这种人,她推了推月见,先告辞了,丢月见和韩子宵在原地。



“那就回去吧。”



韩子宵声音柔和清亮,嘴角都微微上扬,心情很不错。



月见脑子里转过好几个想法,猜测莫非是她之前出手相助,让他感激自己?莫非又是终于知道不用巴结柳相,巴结自己也是有用的了?



她原本就对他有成见,加上上回韩子宵口口声声叫她相府小姐,说上床不过是服侍她而已,就让她觉得韩子宵动机不纯。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又觉得他脑子僵硬古板,个性清高冷艳,若说他贪恋荣华权力,可去见柳相的次数了了,对自己更是一时冷一时热……



真是复杂啊,月见不喜欢想太头疼的东西。



她没有拒绝,在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前,她还不能翻脸呢。



回去的时候,没有坐轿子。



韩子宵说延河柳叶垂条,风景很美,与她一起步行回去。



河道两岸是林荫小道,这柳树茂密,太阳光透过叶间的缝隙撒到地上,如渲染开斑斓的金光。



宁静的石板路上,两个身影,并肩而行。



男子着白衣,腰挂青配玉,一条云纹白锦头带束住如瀑黑发,身材瘦高修长。身边的女子,则穿着鹅黄长裙,虽有纤纤细腰,身材却很丰满,她梳着介于妇人和少女的流花发髻,气色很好。

走在一起的,是韩子宵和月见,从外表上看,两人还真是才子佳人,金童玉女。



只是一人走得心情爽朗,步伐矫健,另一人则神情疑惑,微见犹豫感。



“今天的事,我只是顺手,你不要放在心上。”



两人走着,互不说话,还是月见打破这安静场面。



“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帮忙,就又要‘报答’我。”月见犹豫着说出心里话。



韩子宵上回以为她想要XX,就委屈自己脱光了上床,这回搞不好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感谢”她,而且这人还有不好的毛病,就是也不问,自己推测。以防万一,这回月见抢着开口撇清关系。



“嗯?嗯。”



韩子宵的脸上出现了一些不解之色,但又随即想到其他的地方,没有在意。



月见更是奇怪了,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午后路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他们一起走的这条石板路,更是没有多少人。



知了在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叫,叫得人心里都烦躁起来。



突然月见觉得手上一暖,一只手握住了她。



韩子宵的手,从容又温柔,指腹轻轻的划过她手的指尖,然后沿着指节向上,默默的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嫩滑,只有在关节的部分,才有因为常年拿笔的薄薄细茧。



手和手的皮肤之间,另一个人的温度,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传来。



月见一怔,脚下差点绊倒。



怎么会突然拉着她,她脑子满是问号,他又在想什么?她转头就要质问他,把自己当什么了?然后再把他狠狠的甩开,让他知道便宜不是好占的。



月见怒冲冲的转过头,可当看上他的脸,她却又问定在那边,无法问出口了。



因为韩子宵的脸上,是说不出的喜悦表情。



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眼睛里也充满了光彩,不是大笑的开心,但是他心里的欢喜却一目了然。这张眉清目秀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仿若并不刺眼的阳光,温暖而恬静。韩子宵好像在一个只有他的世界中,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然后不加掩饰的写在脸上,就这样释放着他的欢喜。



不像是他第一次拉她的手,那种有点疑惑和突兀的僵硬,不像是他第一次见她,客套而虚伪的笑容。



他现在,似乎发现了什么事情,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喜悦,从心底散发出来,才这样拉着她对手。



她又怎能咒骂着甩开他呢。



月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转过头,随他这样牵着她往前走。



午后的林荫道没有什么人,他们就这样安静的走着,不说话,不松手。韩子宵将手指插入她的指缝中,然后十指纠缠,温柔的握着,他习惯这样的握手方式,仿佛这样,才是握着恋人的手。



她有一点害羞,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里喷涌而来,可又卡在胸口,无法言喻。



虽然韩子宵目不斜视,可月见情不自禁的偷偷看周围,有点害怕会被熟人看见,明明没做错什么,却又像是偷情一样紧张。



这一路又长又短,他们就这样默默的走着,各怀心事。



等走到韩府门口,韩子宵才放开她的手,她看他的脸,染起点点红晕,好吧,他现在才回到现实的世界吗。而也如她想的那样,韩子宵没有和她解释什么,匆匆就跑回屋子里去了。



蓝色的皮面,摊开的本子,细细的小狼毫笔。



韩子宵认真的在纸上写:她还是在意我的。

15、捉奸 ...





月见最近被一封接一封的催信弄得有些忙乱,秋日宴要到了,周玉那边给她加了很多任务,要她写一个京城十大推荐菜的点评。而且这十道菜还是以主菜为主,一家酒楼最多入围一道菜,这可是难为了月见,特别是某家有两道菜不相上下的,她难以做抉择,不得一次次去反复吃来对比。



好不容易写完了周玉给她的任务,才松了一口气,找时间休息休息。因为接下来的秋日宴,她将会作为评委之一,到时也不会轻松。



才放下笔,小红却又拿了一封信进来,月见现在看见信封都觉得和看见债主一样,惊到,“怎么又来信吗?昨天不是才把稿子给她吗?”



小红看她紧张的样子,笑起来,“放心,不是玉姑娘,是苏公子。”



“谁?”



拿过小红的信,才看见原来不是催稿函,而是苏冰差人送来的信,大意是他最近研制了一道新菜,口感不错,但心底没把握,还希望月见能过去指点指点云云。



月见拍了拍脑袋,差点都快把苏冰给忘记了。



这个苏冰她印象是极好的,不仅是第一次见面他手艺惊人,更是他能独立自主出来开店,目标参加秋日宴,是一个很有追求的厨子。



而且苏冰对食物也很在行,和她聊天就像多年知己,上天入地的食物无所不知。



看是他邀请自己,还是研制了新菜,月见当然是毫不推迟的,便回信约了个时间,去见苏冰。



苏冰的店不大,但名字很好听,比起这条街上自暴自弃的“王记”、“李记”,他的“冰火厨肆”显得与众不同。虽然略有装逼的嫌疑,但也吸引了不少眼球。可以想象,在这样庸俗的餐饮一条街上,大家都是光着膀子吆喝卖买的普通店家,突然冒出来一个颇为优雅的文艺餐馆,那自然是让人想进去一探究竟的。



京城多的是吃饱撑着的男女,追求独特品味,独一无二,冰火厨肆就满足了他们这种需求。开在繁华之地,却又如此卓尔不群,最重要的是价格实惠量又足,也很让那些恋爱的男女们喜欢。

月见来的时候,发现这店里果然好生意,店铺里,门外的小桌,都坐满了人。苏冰也算别出心裁,那桌子都是用上好的木材制成的,而且不都是方桌,还有小圆桌和双人的长桌,比起其他店里中规中矩的桌子花样多多了。甚至还用了五金包着木角,看起来又高端又华丽。



旁边老板的面店原本是这条街最热的铺子,可是现在苏冰的“冰火厨肆”却是当仁不让的第一。还好那面条店老板随和,再说吃面条的多是老主顾,生意量并没有下降。



“月见姑娘。”



苏冰远远就看见月见来了,眼中一亮,咧嘴笑开,从店里就往外走。他穿着洗的发白的蓝布衣,虽然不华贵,但是很干净,和他的人一样,总是很干净如清水中捞出来般。



“苏老板。”月见也朝他笑,走到他面前,“好久不见,生意兴隆啊!”



“啊,”苏冰面上一红,微微低下头,“月见姑娘就不要叫我苏老板了,听得很见外呢。”



可不叫苏老板叫什么呢?月见以前和酒楼老板交往,都是称呼别人老板。



“就叫我苏冰吧。”他又补充说。



“嗯。”月见也爽快,“对了,听说你研制了新菜,是什么菜色呢?现在人挺多的,会不会不太方便,要不我换个时间来?”



这店里里外外都是人,几乎没有空桌。这不是木华、德胜那样的大酒楼,还有预留包厢,都是一些开放的位置,没有预约。加上苏冰是老板,现在人那么多,他是否有时间和她聊菜色还是一回事呢。



苏冰摇摇头,睁着大眼睛兴奋的说,“不,不在这里,在我家里,这边人多不方便给你留位置,还是到我家里去吃!”



他的家离这里并不远,为了照顾店里生意,就在这街的后面。



“可是你不招待客人吗?”月见有些奇怪,厨子跑了谁做菜。



“我请了厨师呢。”苏冰朝里面指指。



冰火厨肆的生意很好,苏冰请了两个厨师来帮忙,就算是客满的情况也可以应付得来。



月见看他早有准备的样子,也只好点头随他去。



苏冰的小店生意不错,他这段时间赚了不少钱,可他住的地方也并不大。后街是普通的民居,他就住在一个简单的小院子里,推门进去是外屋,然后是正方形的天井,光线从天井下来,整个院子都很明亮。天井的左边是厨房,右边是杂物间,后面就是主人住的地方。



这地方虽小,东西虽朴素,却打扫得很干净,厨房里也亮堂,没有一般厨房的黑和乱。因为主人是厨子的关系,天井里架子上摆了很多蔬菜食物,供他研究菜品,还有一些各式作料,非常丰富。



苏冰带月见坐到天井的石桌边,跑到厨房里去忙乎了。



“不用我看吗?”月见问。



知道菜是怎样做的,也许会更熟悉菜的滋味。



“我已经炖在火上了,就再煮一道其他菜就好。”苏冰说。



最后上桌的,是很简单的三道菜,一肉一菜一汤。



菜是普通的小炒素青,他手上功夫强,那油加得正好,菜叶色泽翠绿饱满,很有食欲。而肉菜也是月见熟悉的,川味太白鸭,这鸭子又肥又嫩,呼呼直冒热气,筷子一叉就陷入肉里,显然肉质已经松软了。轻轻一划,香味徐徐缭绕开来,鸭汁沿着筷子滑落,这鸭子苏冰已经放置在火上慢慢蒸了一个多时辰,怎能不入味。



月见探头轻轻一闻,点头道,“色香俱全,菜色不错。”



苏冰也不说话,给她夹了一块鸭肉,月见一尝,果然是味道醇厚。苏冰的手艺越发精巧起来,她称赞。



“可你说有创新,莫非创新的,是这汤?”



太白鸭是古法,谈不上什么创新,这桌上,也只有这汤了。京城的汤,大多以味浓厚为主,而且多以辅料,大肉浓,素瓜多,双主食材更好,一碗汤务必料足货多,这样看起来才够鲜贵。而桌上这碗汤,却只有汤,不见里面堆积的材料,这倒是让月见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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