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天色已渐黑,城下还有点点火星再跳动着。突然齐寒感觉到后脖颈上一点冰凉,他抬起头来仰而望天,伸手探向空中。不多时,他的脸上和手上都感觉到了点点冰凉。他的心猛地一通乱跳,顿时吓得他半死。他回身冲着身后的同僚问道,“你们来看看,是不是下雪了!”

同僚们也伸手感受了片刻,回到:“副统领!却是下雪了。不过咱们这处还有热气,雪没落下变化成水。”

齐寒心中顿时透心凉了。他认真思索了片刻之后,吩咐道,“此城不保了!速速将此处兵力调遣开来,报知统领,做好叛军攻入的应对。”

他心高气傲却棋差一招。竟然忘了昔日骆青枭施用此计时正值热夏,二他则是选在隆冬。

饶是如何坚硬的石头,被烈火煅烧又被冰雪急冻,最终也不过比块土疙瘩都不如吧!

这恼人的雪终究还是下下来了。气温在入夜之后骤降,人们都感受到入冬以来第一波的寒意。

夭红将房内的四处都烧上了热热的火盆,床上也堆满了厚重的毛皮,三个孩子并排睡在毛皮堆里露出粉红白嫩的三张小脸来。夭红却无论如何也睡不下,只得披上衣物,点上火烛,伏在案桌之上一页页心不在焉地看着书。

他从不知自己也会这般挂念他人。不似那时挂念潋滟那般一阵阵的,而是无时无刻不在担忧惆怅的。知道此时,他才在心底默认自己对这三个的感情有了本质的改变了。

他从不信神佛,可日进却不由得在心底暗自祈求诸天神佛能够保佑他们。

燕珑回和燕崇北披着厚厚的雪袍赶在大雪冰封之前,便往平地上转移。原本他们是打算在山中等待两日再展开行动的,到时便有‘安西侯’一支精甲部队赶来援助。但罗定贤那些常年在山中窝盘的军人,一看山风和天色,便断言接下来数日皆有大雪,为怕大雪封山,延误了战机,他们临时决定即刻出山。

打从午后除了午饭他们便开始翻山,雪下得越来越大时他们已经到达了城外未央湖畔一处渔村中歇息了。

这处渔村是‘机锋营’家眷们居住的小村子,几乎不与其他村子有来往。对外一致称自家的儿子、相公是猎户,终年在几百里紫云山合作打猎的。

夜色浓重时,他们这群人总算是各自安顿好了。燕珑回与燕崇北窝在一盏跳跃的油灯旁,肩上披着披风正围着火盆眼巴巴地等待夜大人摆弄着烤地瓜。

一时热腾腾地烤地瓜熟了,夜大人细心地替他二人分了开来,那两个人现任皇帝和前任皇帝不顾形象地大口咀嚼起来。

夜大人服侍好这两个之后才揣着一个地瓜蹲在火盆旁边狼吞虎咽着。他们急行了五个时辰早将体力消耗殆尽,又遇上半途气温下降,此刻能吃顿热的真是暖胃又暖心。

吃完之后,这君臣三个喜爱满意地一抹嘴,神色淡定下来不似方才饿得魂不守舍的表情了。

燕珑回这才挑起窗子往帝京的方向看了看,“战况如何?”

“齐寒用油火烧了北城门大半日的光景,不过也烧死了不少叛军。”夜大人连忙将方才得到的消息告知给燕珑回。



v 燕珑回拢了拢眉峰,“如此天气里他放火?”显然燕珑回即刻便察觉到此事不妥了。不知那青石垒起的城门能否经得过这般折腾?他在心底暗想着。

燕崇北听了燕珑回的这番话后也意识到什么。他望着燕珑回,“父皇!看来咱们要做好准备明日破城了。”

“精甲大军到了何处?”燕珑回问夜大人。

也大人翻着眼皮在心头估算了一番,道“若是没猜错,应该还有两日左右的路程。”

燕珑回叹口气,“若是能再拖延一日便必胜了。”

燕崇北却不以为意,“咱们的人马加起来也有不少,且还未暴露,若真打起来也未必会输。”

“就怕届时会死伤无数,殃及无辜啊!”燕珑回无奈地说道。“无论如何能拖一刻是一刻。”

燕珑回细细地想了一想,叫他想出个主意来,夜大人连夜派出暗卫向北城奔去。

齐寒固执地站在城门之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心中还在挂念明日之战,虽然已经预感到最终会破城,但他还是想找出什么法子能够多拖延片刻。

夜间的冰冻已经在发挥他的效用了。只听到城门各处都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这声音如同魔音穿脑,搅得齐寒的心头也跟着惶恐不已。

石阶之上传来了快速急促的脚步声。齐寒回过头来看向入口之处,见一名自己的同僚高举着一封密函埋着头匆匆奔了上来。

齐寒一见那密函上的特殊火漆,心头一亮。他接过密函迅速拆开逐字逐句地看过之后,原本阴郁的脸上现出了泰然之色。吾皇英明,不仅没有责难他火烧城池的举动,反而赞誉有加,并赐他一计拖延战术。他一拍后脑勺,顿时意气风发一扫阴霾了。他朝同僚唤道:“来人——准备水!”

燕筑山一夜未眠沉浸在明日破城的喜悦之中。一直到破晓时分,他神采飞扬地自营帐内钻出,借着丝丝微光眺望着远方的巨大城门。

大雪早在半夜便停了下来,在经过一夜的冰冻之后,松软的雪地变作一片结实的冰原。连护城河的之上都结上乐乐一层厚实的冰。燕筑山大喜:“天助我也!”随即发令火头营迅速造饭,用过早饭赶着大雪未下,抢攻北城。

辰时正,粗狂的号角再次想起。这次乘着呼啸的北风传扬的更加辽远。一听这号角,城门上守城的士兵们均抖擞起精神来,各司其职做好了御敌的准备。

燕筑山的战车开到城门外半里之外,他得意洋洋地抬头看向那几经磨难的北城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了。

只见整座北城被一层层厚厚的冰覆盖住了,透明的冰层之下清晰可见那青石砖上一条条密密麻麻的裂痕,冰面射出刺目的光芒,显得燕筑山和一干士兵们眼睛都发花了。

谢聿桢骑马并排立在燕筑山的战车前。在他看到那被寒冰包裹住的城墙和城门时,他的眼底赞赏地闪过了一丝光芒。反应挺迅速的,守城之人是何人?竟然一夜之间筑起了这样的一种防线。

“他们往城上浇了无数遍水!挺聪明的嘛!”谢聿桢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已经愕然的燕筑山。

燕筑山的喉头滚动了两下。他不能再拖了,如若今日破不了城,那皇帝调遣回来的大军便能轻易将他困死。他同样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谢聿桢,“王爷可有好计策?”

谢聿桢摇了摇头,“只能强攻了!对准一处发动攻击,除却外面这层冰,里面的城墙已经不堪一击了。”

燕筑山点了点头,手上的双戟一扬,攻城开始了——

长乐公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好几对工程兵抬着巨大的原木‘哼哧哼哧’地自四面八方围上北城,他们的脚上均绑着麻绳,因此在广袤的冰原上行走也不见有打滑的迹象。

待到工程兵们靠近之后,自城头生又发射下一波羽箭来,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的碎石砖瓦。

工程兵们举起身后背着的盾牌顶在头上,顶住袭击脚下不停留的往前冲。

叛军营中也回敬了一波箭矢,破空的箭向着城楼上的人和物扎了过去。守城士兵们忙蹲在垛口之下,躲避着剑锋的威力。

此时,只听‘咚咚’几声闷响,显然是有工程兵开始撞击城墙了。

齐寒冒着箭雨朝城下望了望,果然有几队士兵抬着原木不断地撞击着同一片城墙。在他们的撞击之下,外面那层冰壳哗啦啦地往下掉着冰渣。

如此下去,怕是抵挡不住多久。齐寒狠狠地一咬牙。迅速召集一队禁卫军来,系上绳索自城上跳下城外,开始凭借肉搏砍杀那帮攻城兵。

顿时城下那片白皑皑的雪地之上染上了刺目的一片猩红。

燕筑山见对方已经发动肉搏战了,便知时机已到。他连发几道军令,示意先锋冲上去,后队赶上来。

谢聿桢也冷静地注视着城门下得战斗。看来这帮守城人的个人能力都不赖,应该能多撑两个时辰。

齐寒亲自带领的禁卫军左砍右杀了片刻,放眼望去,但见入眼之中全是奋力往前冲的叛军门。齐寒一咬牙,朝上面呼了声口哨,那些负责掌控绳索的士兵一齐用力拖动绳索,将城外的自家同僚们瞬间拉上了城楼之上。

“副统领,人太多了......”脸上沾染着鲜血的禁军大喘着气息说着。

齐寒也气息紊乱了。他吞了口口水,望着天边的一片浓厚灰云。皇上的密函中交代他不可莽撞,能拖便拖,不可拖便弃城门改为守宫门,千万不可白白牺牲自家的性命。他还在犹豫,便听后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自街道四处快速飞奔过来八队的兵马。

齐寒在看到马背上那几张熟悉的面孔时,皱起了眉头。他俯身朝下呼喊着:“你们怎么来了?城门谁守?”

“副统领!城门自有巡防兵守护,咱们奉了太傅和统领之命前来协战的。”底下有人呼应道。

齐寒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其他八门放下‘断金石’后相对无忧一些,但也不能说是绝对安全。而他这厢却是危机重重,刻不容缓了。于是他振臂一呼,“儿郎们——陪我杀敌去!”

战事重新有了转机。其他八门除了调配了人力,更是不遗余力地将兵器运送过来。尤其是箭矢。有了箭,远距离作战便不在话下了。

燕筑山的攻城兵和先锋再此受到一波强大的阻击。这一战竟然支撑到了午后。攻城兵屡次进攻,在牺牲了不少人后总算是将城门右脚撞开了一个半人高的窟窿。但是城头仍没垮塌,上头那些冰结得厚支撑住了。

城门被冰雪东街之后根本无法再开启,眼见着墙角上撞开了个洞窟,这倒反而有利于城内的士兵们出城杀敌。齐寒果断地派人冲出城外,与叛军们厮杀在一起。偶有叛军突袭到洞口,方探进个头便被城内把守的人一刀砍去头颅。

燕珑回带着‘机锋营’的二百多兵勇们悄悄地绕过未央湖往帝京城奔去。他们的目标是城外二十里一个名唤上燕的村落。那处是燕筑山此次大军的军需粮草所在之地。燕筑山派了自家的小儿子亲自驻守此地,以便及时供给大军。

午时刚过,上燕村内炊烟袅袅,显然是才用罢午饭。燕珑回爬在村外的雪坡之后,自上俯视着这座约有千人把守的小村落。

罗定贤靠在燕珑回的身边,“太爷!动手么?”

燕珑回摇了摇头,指了指那帮换岗的士兵,“人太多!你可有把握?”

罗定贤轻松一笑,“太爷还信不过咱们么?”

燕珑回看了看天色。方才他已得知北城已摇摇欲坠了。他的将领们没有轻易放弃仍在苦苦死守,他这做君王的又怎能辜负臣子的一片忠心。燕珑回望着那一座座营仓,眼底精光四射,他望着前方一点头,便见罗定贤带着百十人一身白衣利箭一般自自己的身旁射了出去。

这些终日里在山中训练的兵勇们很懂得藏匿自己的行踪。他们一身白衣在雪地中飞快穿越,眼慢的人根本无法捕捉到他们的身影。燕珑回目不转睛地盯着其中一个,才叫他不至于看丢。眼瞧着兵勇们已经潜伏在站哨士兵们身前仗远的距离了。

只听一声夜枭啼叫响起,站哨的士兵们被吸引了注意力抬起头来仰望天际,电光火石之间,便见数道白影闪过,站哨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低下头,只感觉一阵凉风袭来,便从此不再有任何知觉了。

地上没有一滴血珠落下。白衣兵勇们穿过岗哨如同鬼魅一般钻入营地之中。

燕珑回看着他们精彩的表现,面上挂起淡淡的笑容。

约摸一刻钟之后,便见十来座营仓之上冒起了股股浓烟。紧接着才听到营地中有人大声呼喊:“有人来劫粮草了!——”随即呼呼啦啦地冒出大群在营帐中御寒的士兵。

只是这些士兵们一时间被那同时燃烧的火焰给吓呆了。等着他们的反应过来要赶去扑救火势时,便有无数暗器自无人之处击发出来,击毙不少的士兵。

“有敌来袭——”

燕珑回向在他身旁留守的百名兵勇一挥手,这些人也自雪坡后扑出,与营地里面的人形成夹击之势。

燕珑回翻身仰面躺在雪坡之上,抬头看着天空中随风飘散的阵阵烟灰,他的嘴角高高翘起,得意洋洋极了。

燕筑山的大军还在辛苦攻城。眼看着城墙又被撞毁了好几处破洞,他志得满满的向谢聿桢笑了笑。

谢聿桢看不惯他那副嘴脸,便将视线转向他处,他环顾一周,突然看到身后远远的地方冒起十来阵浓烟之后,他失笑一声,装模作样一拍手,“哎呀呀!何处在放火烧啊?莫不是年关近了在熏腊肉不成?”

燕筑山听到他的话不甚感兴趣地回了头胡乱扫了一眼,便又挪回视线。但他的脸只转回了半边,便定在原处不能动弹了。他瞪大了眼珠一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谢聿桢闭上嘴巴不说话。只听旁边传来了燕筑山大儿子的呼喊声:“父亲!是上燕,咱们的粮草着火啦!”

燕筑山突起眼珠,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胸口。眼看着他浑身颤抖,都快从战车上摔下来了。

燕筑山的大儿子忙登上战车,帮助自家老爹拍胸口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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