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搏斗

风翎抱着那捧黄花,一步一步往外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拒绝我了。

不对,是他。老婆是男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他——沧澜拒绝我了。

风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明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光,开得正好,是他一大早跑遍青苇渡才凑齐的。听说这种花的花语是“重逢的喜悦”,他特意找人问过的。

结果呢?

“请回吧。”

三个字,就把他打发了。

风翎叹了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呢?死缠烂打?好像不太行,那个灰头发的小崽看他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了。偷偷住在他周围?这个可以有,但鹤府的守卫那么严,怎么混进来是个问题。或者……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很冷。

冷得像刀子,从背后刺过来。

风翎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然后他看见了白翊。

那人就站在不远处的回廊拐角,一身白衣,不染纤尘。阳光从廊檐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那双丹凤眼正望着他,里面没有表情,却让人浑身发寒。

风翎挑眉。

他见过白翊很多次——看台上,擂台上,颁奖时。但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单独地面对过他。

此刻他才发现,这个男人长得真他妈好看。好看得让人想揍他。

风翎不喜欢他。

非常不喜欢。

就是这个男人,抢走了他的老婆。虽然严格来说沧澜从来不是他的,虽然七年前那档子事是他自己混账,虽然……反正他就是不喜欢。

“白少主。”他扯出一个笑,抱着花拱了拱手,“好巧。”

白翊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风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白翊又往前一步。

风翎再退。

两人就这样一进一退,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已经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随时会崩断。

风翎退到墙根,退无可退。

白翊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你来干什么。”白翊开口。不是问句,是陈述。

风翎眨了眨眼,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来请教啊,”他说,“我有五次请教的机会嘛,今天先来试试——”

话没说完。

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经扑面而来。

风翎脸色一变,猛地侧身。那掌风擦着他的脸颊过去,砰的一声砸在身后的墙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喂!”风翎跳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白翊没有回答。

第二招已经来了。

这一次是剑。

不知何时,白翊手里多了一把剑。剑身细长,寒光凛凛,直取风翎咽喉。那招式又快又狠,分明是杀招。

风翎手忙脚乱地躲开,怀里那捧黄花被剑气扫到,花瓣纷飞,落了满地。

“我的花!”他心疼地叫了一声。

白翊的剑又到了。

风翎这次没有躲。他手腕一翻,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短刀,格住了那一剑。

金铁交鸣。

两人四目相对。

风翎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丹凤眼,看着那眼底沉沉的、看不见底的幽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人不是来教训他的。

这人是来杀他的。

“白少主,”他的声音低下来,“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白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抽剑,再刺。

两人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风声呼啸。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朝远离沧澜院子的方向移动——没有商量,没有约定,只是心照不宣。

风翎打着打着,忽然想起什么,脸上又浮起那个欠揍的笑。

“白少主,”他边打边说,“这是新的对战训练吗?谢谢啊,我正好缺人练手。”

白翊的剑更狠了。

风翎躲过一剑,又补了一句:“你们鹤族待客的方式真特别,我喜欢。”

白翊的眼神更冷了。

两人实力不相上下。

风翎是野路子出身,招式粗糙但快准狠,全凭本能和天赋。白翊的剑法则精妙得多,一招一式都带着鹤族特有的飘逸和优雅,但杀伤力丝毫不减。

打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谁也奈何不了谁。

周围的树木遭了殃,断枝残叶落了一地。几株无辜的花草被剑气扫到,直接化成了齑粉。

白翊忽然收剑。

风翎愣了一下,也停了手。

两人隔着十几步远,对视。

白翊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死。”

就这一个字。

风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很,露出两颗小虎牙,完全不像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白少主,”他说,“我可不能死。”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风翎收起刀,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不过今天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朝围墙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白少主,”他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你老婆真好看。我会再来的。”

说完,他纵身一跃。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那光芒太亮,刺得人睁不开眼。等白翊再看时,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波动,证明刚才有人站在那里。

白翊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他抬起手,凝神感知。

没有。

任何气息都没有。那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白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剑入鞘,转身,朝主院走去。

脚步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

远处,青苇渡的一条小巷里。

风翎从墙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被划开好几道口子,有一道差点伤到皮肉。胳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剑气扫到的。

他龇了龇牙,随手抹了一把。

“下手真狠。”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鹤族领地的方向,脸上又浮起那个没心没肺的笑。

“不过……”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份五次指点的凭证,还在。

“五次呢。这才第一次。”

他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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