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孩子你要当上狼王

沧澜依旧跪在那里。

沧羽抱着他,两只小手死死捂着他的眼睛,不肯松开。那双手在发抖,但捂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父亲就会碎掉。

周围那些鹤族人依旧站着,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

然后人群自动分开。

白翊来了。

他穿着那身孝服,白衣如雪,在这片狼藉的血色中显得格外刺目。他的目光扫过现场——扫过凌玄的尸体,扫过那柄染血的狼王剑,扫过跪在地上的沧澜,扫过抱着沧澜的沧羽。

只是一瞬。

然后他走过去,弯下腰,把沧澜抱了起来。

沧澜没有挣扎。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靠在白翊怀里,眼睛被沧羽捂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双小手的温度。

白翊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烟灰色的眼睛空洞洞的,不知望着哪里。

“带他回去。”白翊说。声音很平。

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有人抱起沧羽,有人处理凌玄的尸体。

白翊抱着沧澜,大步离开树林。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一句话。

——

凌玄死了。

死在了沧澜手里。

死在了鹤族的墓园里。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青苇渡,又传遍了整个东境。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那个狼族的废物少主,死了!”

“怎么死的?被谁杀的?”

“被他那个贴身侍卫杀的!就是那个——你知道的,那个沧澜。”

“啊?那个……那个给人当男宠的?”

“可不是嘛!听说那侍卫跟了他十几年,替他挡了多少事,最后居然把他杀了!”

“啧啧,真是……狗咬狗啊。”

有人压低声音,凑过头来:“我还听说一件事,不知道真假……”

“什么事?”

“说那个侍卫,和那废物少主上过床。”

“啊?什么时候?”

“就……就那侍卫嫁到鹤族之后!有人亲眼看见的!那废物少主从柴房里跑出来,两人还在屋里……那个啥来着。”

“不会吧?那白鹤少主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人家现在可是鹤君了。你没看见那院子里一堆金毛小崽子?说是和那废物少主生的!白翊头上绿得发光啊!”

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位鹤君,胸怀真是宽广!”

“可不是嘛,换了我,早把那侍卫打死了。人家倒好,还当个宝贝似的捧着。”

“嗐,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就好这一口。”

“也是也是,哈哈哈——”

笑声在茶楼里回荡。

没有人当真。

没有人认为那个侍卫真的有血性。

如果他真的有血性,怎么会一次次向素不相识的男人张开双腿?

如果他真的有血性,怎么会生下那么多不同种族的野种?

如果他真的有血性,怎么会最后嫁给一个白鹤,靠着别人的庇护活着?

“这种人的事,”有人最后总结道,“听听就算了。当个笑话。”

——

此刻,鹤府。

主院的卧房里,很安静。

沧澜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沧羲。

那小东西刚化形不久,还不太会控制人形,一会儿是胖乎乎的小男孩,一会儿又冒出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此刻他正老老实实地窝在沧澜怀里,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他。

“嗷呜?”他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问:妈妈怎么了?

沧澜低下头,看着他。

那张小脸,那双眼睛,那毛茸茸的耳朵——

像凌玄。

太像了。

沧澜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动作很轻,很温柔。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看见那温柔底下,藏着一点凄然。

一点空洞。

一点碎掉之后、勉强拼凑起来的东西。

“你父亲死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沧羲眨了眨眼,不明白“父亲”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仰着小脸,望着沧澜,然后伸出小胖手,去够他的脸。

“呜?”

沧澜握住那只小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床边。

那里,放着一柄剑。

剑鞘古朴,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剑身已经被擦拭干净,但那暗金色的纹路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狼王的宝剑。

历代狼王相传的圣物。

沧澜伸手拿起那柄剑,放在沧羲面前。

那小东西好奇地看着它,伸出小爪子去摸。剑身冰凉,他摸了一下,又缩回手,皱着小脸望着沧澜。

“嗷呜?”

沧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很淡,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以后,”他说,“你要当上狼王。”

他把剑轻轻放在沧羲怀里。

“这把宝剑,是你的。”

沧羲抱着那柄比他还长的剑,一脸茫然。他看看剑,又看看沧澜,又看看剑,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母子俩身上。

沧澜把他抱紧了些,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头顶。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市的喧嚣声。

那些声音里,有人在议论他。

在骂他。

在笑他。

但他听不见。

他只是抱着怀里这个温热的、软软的小东西,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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