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然而他却没发现,在抱起梅姬的那刻,她唇角勾起的笑意。

管容为何会在这儿?叶云柯到底去了哪儿?这两个问题在连川的脑子里来回穿梭,从天亮到天黑,她在破屋里也没等回叶云柯。

这里夜晚的温度比云羽山上的低了好多,才看见星子挂上天幕,料峭春寒就让连川抱住双臂,微蜷身姿。

然而,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与冷相随的黑与静。尤其在这座偏僻的深巷破屋,凝重静谧的浓黑里,似乎藏着一头凶猛的妖兽,想趁人不备之际,用它那张血喷大口将他们整个生吞下去,或者它嘴里是细密的锯齿,喜欢血腥地将猎物撕开再嚼碎咽下,再或者……

这时,脚底下的干草突然窸窸窣窣地沿着连川的鞋边摩擦起来,然后越来越剧烈,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是自己有生命般,全部朝她缠去。

连川大惊,起身就跑,但没跑几步就撞上了一股巨大的卷力,和着其他一些轻碎之物,迅速被卷上九丈高的天上。这情形,像极了那日沉惠笺所用的黑风漩,其威力之大,连川早有见识。无奈此时身在其中,又无坚固牢靠之物可以抓扯,可怜的少女只有随风逐飘。

旋风的威力大有增强之势,然而就在连川刚被卷出破屋之外时,这风力却瞬间消失,仿佛乘风而上的风筝突然断线般,连川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钝痛自臀部传来,连川疼得翘首仰天,却恰巧看见一条粗长的黑影,自那被星子照耀略微明亮的夜幕上仓皇而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它似的。果然,在连川还在思索那到底是什么妖怪时,管容骑鹤的身影又赫然映入眼帘,只见他紧紧地尾随那黑影而去,显然有追捕擒拿之势,

看着管容急切而去的背影,连川也顾不上疼痛,连忙爬起,想要跟上去看个究竟。

跑得终究没有飞的快,待连川追至一片茂密的松树林时,天空中早已风过无痕,只有清辉的月光与晚间浮云,却寻不到管容他半点踪迹。

置身林间,连川不愿久留,可又难寻归路,回去不得。于是,她只有深吸一口气,壮了胆继续前行。

刚才的飓风就是那个黑影妖怪所作罢?看那阵势似乎盯上自己好久了,若不是管容在后面……不过,管容来这里就是为了抓那妖怪吗,还仅是碰巧路过?那他发现自己了么?……

想到这儿,连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过,那妖怪那么粗,那么长,是蛇还是龙?管容能捉住它么?想它刚才的作乱,威力也不小,虽然管容是神仙,但若真和它打起来……他会受伤吗?……

连川又摇了摇头。

不知觉间,连川早已走出小林,行至一处沼泽之地,所幸她及时发觉异样,仅踏入一脚便收了回来。正准备绕道而行时,却发现沼泽中央似有什么在动。连川本不想再生旁事,总觉得这林子诡异异常,随时都有自己都难逃命的危险发生,所以打算忽视沼泽中的一点。无奈这片沼泽地太开阔,今晚的月光又太明亮,她不小心一瞟,就看清了那中央一点:一只小麋鹿。

不知它陷入里面多久了,沼泽已经漫过它的长颈,若不是它因挣扎而摇晃的脑袋,那长长地鹿角活像插在沼泽的枯枝桠,根本不会惹人注意。

那麋鹿似也发现了岸边的连川,一双圆溜溜地眼睛默默地望着连川,透过朦胧的月光,连川感觉那双眼睛似是含着泪水,心下一动,最终决定救它了。

可是怎么救?自己所学要么是些半吊子的自保心法,要么是些具有攻击性的低级仙术,哪里学过营救别人的本事?

眼看那麋鹿的头都要陷下去了,连川只有赶紧找来一根细长结实的棍棒,捏住一端,将另一端朝中央递去

“小鹿,快咬住!”

哪知这鹿似是听得懂人话,待长棍摇摇晃晃地伸在嘴边时,它立马张嘴咬住,极其配合。连川见状大喜,急忙用力拉回,怎料沼泽吸力太大,连川使出浑身力气也未将麋鹿拉出分毫。情急之余,连川想到用灵移术试试。

将躯体留在岸边,连川的灵识迅速行至沼泽中央,对准位置后,连川大喊一声“现体”就直直地落入麋鹿旁边。完全没入还有些过程,趁着这些时间,连川死命地将麋鹿往沼泽外又拉又拖。当麋鹿的大半个身浮出沼泽面时,连川已经齐腰没下。时候差不多时,连川又大喊一声“去体”,回到岸边,拿起木棍,再次使出浑身力气,一番蛮力之后,才将麋鹿成功救出。

一面高兴自己救了一条性命,一面得意自己难得显露的智慧,连川尽情享受着成功之后那充实的喜悦。然而没享受多久,她就因为筋疲力尽,和腰间伤口的血流不止而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还是果断不起来,

让剧情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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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更送上,看文愉快~!

☆、逮得就是你

近日,狼族里内的氛围尤其紧张,凡有不小心犯事者,哪怕仅仅将物什拿错,都会遭到族长殷石的一顿责打,重者还即行处死。与平日的宽和待人不同,殷石之所以变得如此凶暴,皆因其妹为那日所见之事,愁眉难展寝食难安所致。他爱妹心切,见妹妹整天忧容伤怀,哀声叹气,又怎能不心疼着急?使尽办法也不能逗她开心,去抓叶云柯也不可行,因为他知道殷萌对叶云柯何等上心,若动他一毫毛,她必定要伤心三分,不然早就派兵教训他一顿再将他带回了。这样,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无计可施的狼族族长也只有整天乱发脾气,以泄为妹担忧的烦躁心情。

这天,面容憔悴的殷萌突然从几日未曾离开的房里出来了,这可将殷石乐坏了,以为妹妹终于想通了,正要召唤她过来,哪知殷萌一看见他,就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哥哥……哥哥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啊!”

她哭得伤心欲绝抽泣不止,让殷石的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轻拍安抚,柔声言语:“萌萌莫哭,只要你高兴,别说一件,十件百件都不成问题!莫哭,莫哭……来,快告诉哥哥,到底是什么事,也好让哥哥赶紧去办……莫哭啊……”

“哥哥……我……我现在就要嫁给云郎……立刻,马上!!”

连川刚睁眼,一束晨光恰好从洞外射了进来,大概眼睛还不能适应这突然的光亮,她本能地伸手去遮,可刚一抬手,浑身又似散架般疼痛,仿佛和人打了架似的。缓了会儿,她便想要坐起来,可一动身子,除了浑身的疼痛,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上半身没弯起一点,就又重躺了下去。

自己到底怎么了?记得昨晚才刚在沼泽地里救过一只麋鹿,然后……

躺在地上,连川摇晃着脑袋,开始打量着所处之地:这是个很普通的山洞,除了断断续续地水滴声外,四周安静地很。并未见一个人影,那是谁将自己弄过来的?

“喂——有人吗?”她喊了两声,但回答她的只有洞内深处传来的回声和依然不紧不慢地水滴声。她不甘心,又喊了两句

“喂——有——”

然而,这次还没喊出,就从洞口飞进一个黑影,身形一晃,就站在了连川旁边,然后弯身蹲下,轻声问道

“你醒了?”

看着一张俊美却陌生的容颜突然靠近,连川本能地将头往旁边一挪,小心地盯着他,问道:“你,你是谁?”

这人手中拿着一片盛了水的芭蕉叶,貌似是特地为她寻来的,难道将自己弄在这里的人是他?可他是谁?这孤山寡洞的,自己又虚弱难动,若这人心存歹意,可怎生是好?努力再往旁边挪了挪,连川放在地上的手,也悄悄地抓了两个石头……

那人将连川的小动作都看进眼里,白净的脸上忽然多出两抹红晕,将寻来的水小心地搁在了连川头边,俯下的身子也慢慢离连川远了些:“我叫音,是你从沼泽里救出的麋鹿。”

“你是——”连川瞪着眼睛看着他,有些惊异。

大概被她这样瞧着有些不好意思,音脸上的红晕更深了,漂亮的眼睛也垂了下去:“我是只鹿妖。昨天受了伤才掉进沼泽,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却……却遇见你舍命相救,这才捡回一命。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经……”

表明了身份,解释了原因,原来自己竟是他的救命恩人,连川总算知道眼前的这只妖对自己没有任何恶意,心下也松了口气。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别说是我,换作其他人看见了,那也肯定会出手相救的。”

“那可不一定……”

“什么?”音小声嘀咕了一句,连川却没听清,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紧盯他的俊颜,问得认真而仔细。

感觉到她正看着自己,音忽而忘了怎么回答,头又垂低了些,脸上的炙热又向耳根蔓开了去。

看他垂目羞敛的样子,连川以为他是太过感激自己救命之恩一事,于是就想坐起来拍拍他的肩,谁知刚一立身,那疼痛又自全身满散开来,哎哟一声,又要睡地砸石,却被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接住。

“你负伤在身,先不要乱动。”

“伤?我怎么会有伤?”她又没跟谁打过架,救音的时候也就是用了点蛮力……

“你身上有许多细密的伤口,从后背至前胸,腰际一处尤为严重,两臂之上又是最多,都像是被利物所伤,而且是在救我之前就有的……这些伤,难道你自己不知?”音小心的地将连川放下,明澈的眼里露出毫不掩饰地关切。

连川摇摇头,若说这些伤之前就有,那就只有是在飓风中被砾石所伤了。奇怪她当时没一点感觉,怎么现在就……

“难怪你救我时还那么用力,”音的语气中似有种无奈地叹息:“你会晕倒,也是因你用力过度,牵动腰际伤口重新裂开,流血过多所致,若不是你身体还算好些,只怕你早就因救我而……”

连川见他眼中明晃闪动,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变得炙热,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呵呵傻笑一声,宽慰道:“你放心,我是不死之身,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你也别老将救你这事儿挂在心上,不然,我也会过意不去的。”

音听了这话,面上又是一红,慌忙移开眼去,轻声道:“我再去外面找点药草给你敷伤,你在这儿好好休息,再别乱动,不然我……我心里会不好受的……”

刚说完,也没等连川再细问几句,又眨个眼飞得没了踪影。

唉,空荡荡地洞里,又剩她一人独听水音了。头一次感觉意识清醒,身不能动的苦处了。

一百零一滴,一百零二滴,一百零三滴……

连川渐觉困意来袭,明亮的眸子刚要合上,一阵嘈杂之声就从外边传入她耳内,声音由远至近,似乎正向着自己的这个山洞而来。连川马上又来了精神,刚偏头想朝洞外看去,乌压压地一群人就涌了进来。

绿眼,暗肤,可不是那些粗莽高大的狼妖!

连川惊得还未来得及叫一声,为首的一个狼妖就大喝一声:“把她给绑回去喽!”

然后七手八脚地,连川就被人像包粽子似的捆了起来。

“喂!你们抓错人了吧!”连川马上想到了些原委,一边在心里大骂叶云柯造的好孽,一边想若跟他们解释一番,或许还能够脱险。然而,这些狼妖却丝毫不给她这个机会,待她这句话刚问出口,嘴里就塞上了一团棉布。

为首的一个狼妖突然凑近,绿莹莹的眼睛狠狠地瞪着连川,说了一句让她彻底绝望的话。

“叶云柯的女人,我们逮得就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细节哟,细节哟……看出什么没……嘿嘿~~

☆、同是狼窝沦落人

“报——族长!那女人抓回来了——”

殷石正在检查殷萌婚典上所需的各种物品,听到下属来报的消息时,眉头一皱,伸手制止了下属还要再说的话,朝殷萌的房间看了看,面容严肃:“不知道要小点声吗?!若让萌萌听见不高兴,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那下属听后心下发怵,一面暗自悔恨自己的鲁莽,一面忙不迭地点头:“属下知错,属下知错……”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身首异地。

“抓回来了就放黑窑里面关着,这几天就要是萌萌的大喜日子了,切记别让那女人跑出来,以免坏了萌萌的好心情。”

“可是族长,黑窑里关得人杂得很,这女人好歹也是…是不是应该单独……”

“单独什么?!那女人惹萌萌不高兴,你还想给她特别待遇吗?!没将她关进黑池里就不错了!别再啰嗦,快滚下去!”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办,这就去……”

看着属下诚惶诚恐地离去,殷石又蹿出一股难以发泄的怒气,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龇牙咧嘴,心里恨道:萌萌讨厌的人,都该死!

这些狼妖果然是粗莽野蛮之人,把她结结实实地捆绑过来就算了,将她关进屋子的时候,还用了那么大的力气一推——可怜她本来就有伤在身,哪里又经得住这样一摔!龇牙咧嘴的同时,连川在心里狠狠地将这些粗蛮的妖精们骂了个遍,仿佛这才减轻了些身上的疼痛。

关自己的地方是个阴暗的小屋,面积窄小,空气潮湿霉腐,地上的稻草都是湿嗒嗒地,像是长久都未曾通过风,不一会儿,连川就闻到了浑臭的浊气。而就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还关着另外十几个人。她们浑身脏兮兮地抱坐一团,凌乱的碎发后都有双明亮的眼睛,只是这些眼睛里面透露的都是惊恐的神色,从连川被推进来起,她们惊恐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显然她们肯定都是受到了狼妖们的巨大刺激,每时每刻都抱着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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