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生日

期中考试在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结束了。

络洛考得不算好,也不算太差。数学比上次进步了十几分,物理还是老样子,刚过及格线。倒是语文和英语发挥得不错,把总分拉上去了一些,排名从班级三十多名进步到了二十五名。

班主任在班上念成绩的时候,特意提了一下他的名字:“络洛同学这次进步很大,继续努力。”

络洛低下头,耳朵有点红。不是因为被表扬了不好意思,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份进步不全是自己的功劳。那些数学笔记是宋星的,那些物理题是易拾讲的,那些易错题是沈栀整理的。他只是在别人的帮助下往前走了一小步,离“好”还差得很远。

“还不错。”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成绩单,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争取进前二十。”

络洛点了点头,把成绩单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课间的时候,他走出教室,想去走廊上透透气。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林舟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成绩单在看,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考得怎么样?”络洛走过去问。

林舟把成绩单递给他:“自己看。”

络洛接过来一看,班级第五。林舟转来才一个多月,就考到了班级第五,这个成绩让络洛有点惊讶,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合理。林舟本来成绩就不差,只是从理科转了文科,需要时间适应。适应期一过,成绩自然就上来了。

“厉害。”络洛把成绩单还给他。

林舟笑了一下,把成绩单折好塞进口袋里:“易拾考了年级第一,你看到了吗?”

络洛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看年级排名。他拿出手机,打开学校的成绩查询系统,输入易拾的名字,页面跳出来——总分七百零三分,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了二十一分。

“七百零三分……”络洛盯着这个数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佩服,有高兴,也有一点说不清的自卑。他考了五百多分,离易拾差了将近两百分。这两百分像一条宽阔的河流,把他们隔在了两岸。

“别想太多,”林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很随意,“他从小就考第一,你都考不过他。不丢人。”

络洛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打击我?”

“都有。”林舟咧嘴笑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秋天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楼下银杏树叶腐烂的味道。十一月的最后一天,秋天快要过完了,冬天已经站在门口,只等一场雪,就要推门而入。

络洛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易拾发来的消息:“放学等我一下,有事说。”

络洛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又是易拾?”林舟问。

络洛点了点头。

林舟“嗯”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回了教室。

络洛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理科班的窗口。易拾正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桌上摊着一本很厚的书,看起来像是竞赛的辅导资料。络洛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抬头看着天上的云。

今天的云很厚,灰白色的,一团一团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但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只是阴天。

放学的时候,络洛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看到易拾已经在走廊上等他了。林舟站在旁边,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走吧。”易拾说。

三个人一起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舟忽然停下来:“我今天不跟你们走了,有点事,先走了。”他说完朝络洛挥了挥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络洛和易拾并肩走出教学楼。

傍晚的天色暗得越来越早了,才五点多,路灯就已经亮了。校园里的银杏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看起来有点萧瑟。

易拾走得很慢,络洛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易拾忽然停下来。

“络洛。”

“嗯。”

“我报了物理竞赛。”易拾说。

络洛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上次跟我说了。”

“省赛在十二月二十号,”易拾说,“如果进了省队,一月初就要去集训。集训地点在省城,大概要一个月。”

络洛算了一下时间,十二月二十号省赛,一月初集训,一个月的话,大概要二月初才能回来。那个时候寒假已经开始了,也许连期末考试都赶不上。

“那你过年能回来吗?”络洛问。

易拾沉默了几秒,说:“不一定。”

络洛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面上的小石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说“那你去吧,我等你”,还是该说“能不能不去”,还是该说什么都不说。

“我想去。”易拾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物理是我从小就想学的东西,竞赛是很好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络洛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平时总是清冷的眉眼照得很柔和,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光,像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那你就去啊。”络洛说,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勉强的弧度,“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易拾看着他,目光很深。

“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易拾说。

络洛摇了摇头:“没有不高兴。我……我就是会想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络洛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这不是他的风格。他从来都是把话藏在心里的人,藏在便签里,藏在未发送的消息里,藏在每一个欲言又止的瞬间里。

但今天,他不想藏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易拾真的要去集训一个月,那他有一个月的时间不能当面跟他说这些话。这些话会憋在心里,憋很久,憋到发酸发胀,憋到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胸口闷闷的。

所以他不想藏了。

他想说。想说就说。

“我会想你的。”络洛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易拾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又有什么东西在重组。他看了络洛很久,久到路灯的光都暗了一些,久到远处的钟楼敲了六点的钟声。

“我也会想你的。”易拾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到像是一笔一划刻在石头上的。

络洛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耳朵红得能滴血。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说了这种话让人家怎么接?你是不是有病?

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易拾一定能听到。

“走吧,”易拾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络洛注意到他的耳朵尖也是红的,“送你回家。”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今天的风比昨天小了一些,但更冷了,冷到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络洛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草莓糖。

糖已经皱了,包装纸有点褪色,但他一直没舍得吃。

“易拾,”络洛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省赛在十二月二十号,还有三周。”易拾说,“如果进了省队,大概一月初走。”

络洛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三周,二十一天,他们还有二十一天可以见面。二十一天之后,易拾可能就要走了,走一个月,三十天左右。

二十一天的相处,换来三十天的分离。

络洛不知道这个交换划不划算,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让易拾带着担心走。他要让易拾知道,他在这里,好好的,不会跑,不会哭,不会在他走了之后一个人躲起来难过。

“易拾,你好好准备竞赛,”络洛说,“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学习,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数学一定能考到一百二以上。”

易拾偏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么有信心?”

“沈栀学姐说的,她说多看几遍宋星的笔记就能考到一百二。”络洛说,“我看了两遍了,再看几遍应该就可以了。”

易拾“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络洛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易拾。

“你回去吧,外面冷。”络洛说。

易拾没有动,就那样站在路灯下,看着络洛。

“络洛。”

“嗯。”

“等我回来。”

络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脸颊上那两个浅浅的梨涡又出现了。

“好,我等你。”络洛说。

他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易拾还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

络洛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加快脚步走进了楼里。

上楼梯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他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停下来,靠在墙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傻,傻到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站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一个人笑了很久,笑到后来嘴角都有点酸了,才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继续往上走。

十二月来了。

冬天的脚步比想象的要快。一夜之间,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学校里的银杏树彻底秃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学生们都换上了厚厚的冬装,校服外面套着羽绒服、棉衣、大衣,五颜六色的,远远看去像一片移动的花园。

络洛也换上了冬装。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是宋星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穿在身上暖烘烘的,像被一个很大的人抱住了。他每次穿这件羽绒服的时候,都会想起宋星,想起去年生日那天宋星把礼物递给他时淡淡的表情,想起他说“试试看合不合身”时假装不经意的语气。

但今年宋星不在。

十二月三日是络洛的生日。

他从来没有刻意过生日的习惯,以前都是宋星记得,到了那天早上会在他的桌上放一份礼物和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生日快乐”,没有多余的话。然后晚上两个人会一起吃顿饭,可能是火锅,可能是烤肉,可能是宋星下厨做的一桌子菜。吃完饭络洛会发一条朋友圈,配一张照片,写一句“又老了一岁”,宋星会在下面点一个赞。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简单,安静,像他们之间的所有事情一样。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宋星不在。

十二月三日那天早上,络洛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他期待看到宋星发来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个“生日快乐”,哪怕只是一个太阳的表情。

手机屏幕上有很多条消息。

易拾发了一条:“生日快乐。”时间是凌晨零点零分。

林舟发了一条:“络洛生日快乐!”后面跟着一串表情符号,时间是零点零三分。

沈栀发了一条:“学弟生日快乐!祝你数学早日考到一百二!”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五分。

还有一些同学也发了祝福,有同桌,有班里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女生,有初中同学,有小学同学,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也有十几条。

络洛一条一条地回了,回完又翻了一遍消息列表。

宋星的对话框在最底下,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的“嗯”,没有新的,没有“生日快乐”,没有太阳,什么都没有。

络洛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自己了。不是长相变了,是眼神变了。镜子里的人眼睛里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了。

他吐掉泡沫,擦了擦嘴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络洛。”

然后他笑了,笑了一下,又觉得有点傻,赶紧收了笑,洗脸去了。

走出小区的时候,远远看到易拾站在路口。今天的风很大,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巾围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络洛的瞬间,弯了一下。

络洛加快脚步走过去,易拾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一盒草莓牛奶,一个煎饼果子,和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

“生日快乐。”易拾说,声音被围巾捂得有点闷,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络洛接过牛奶和煎饼果子,看着那个小盒子,没有马上拆。

“这是什么?”络洛问。

“生日礼物。”易拾说,“回去再拆。”

络洛把小盒子放进口袋里,入手的感觉不大不小,不重不轻,猜不出是什么。他没有追问,拿起煎饼果子咬了一口。今天的煎饼果子加了两根火腿,比平时多了一根。

“今天怎么加了两根火腿?”络洛含糊不清地问。

“生日多吃点。”易拾说。

络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好。他不会说很多好听的话,不会做很浪漫的事,但他会在你生日的那天早上,在路口等你,把牛奶捂得暖暖的,在你的煎饼果子里多加一根火腿,然后送上一个包装好的礼物,说一句“回去再拆”。

他不让你当面拆,不是因为他害羞,而是因为他不想让你有压力。你可以选择在没人的时候慢慢拆,可以自己决定要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份礼物,不用在他的注视下表演惊喜或感动。

他怎么可以把一切都想得这么周到?

络洛低头吃煎饼果子,眼眶有点酸,但他忍住了。他不想在易拾面前哭,不想让易拾觉得他是个爱哭鬼。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风呼呼地吹着,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络洛的围巾被风吹歪了,易拾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做了无数次。

“谢谢。”络洛说。

“不用谢。”易拾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递过来。

“生日快乐,给你。”

络洛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围巾。深蓝色的,毛线的,摸起来很软很暖和。

“你自己织的?”络洛问。

林舟翻了个白眼:“我像会织围巾的人吗?买的,挑了很久。”

络洛笑了,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深蓝色的围巾配浅灰色的羽绒服,颜色搭得很好看。

“好看吗?”络洛问。

林舟上下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还行,配你的羽绒服正好。”

易拾看了一眼络洛脖子上的新围巾,又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和络洛那件羽绒服的颜色很像。

他没说什么,但络洛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两条围巾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看着前方。

三个人一起走进校园。络洛走在中间,左边是易拾,右边是林舟。今天的风很大,但络洛不觉得冷,因为他穿了很多,围了两条围巾,怀里揣着易拾送的礼物,口袋里装着林舟给的祝福。

上午的课上得心不在焉。络洛一直想着口袋里那个小盒子,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答应了易拾“回去再拆”,他不想食言。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络洛回到家,把书包放下,坐在书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

盒子是深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打了一个很精致的蝴蝶结。络洛解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

深蓝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质感。笔身上刻着两个字——“络洛”。

不是“络洛生日快乐”,不是“络洛加油”,就是“络洛”两个字。简简单单的,安安静静的,像易拾这个人一样。

络洛把钢笔握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过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拿起手机,给易拾发了一条消息:“礼物收到了,谢谢。”

易拾回了一个“嗯”。

络洛又发了一条:“我很喜欢。”

这次易拾回得快了一些:“喜欢就好。”

络洛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宋星送的那支钢笔——那是去年生日宋星送的,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夹,笔身上刻着一个“星”字。他把两支钢笔并排放在桌上,一支黑的,一支蓝的,一支刻着“星”,一支刻着“络洛”。

两支笔放在一起的时候,络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宋星送他的笔上刻的是他自己的名字,易拾送他的笔上刻的是络洛的名字。

一个是“我想让你记住我”,一个是“我记住了你”。

两种不同的心意,隔着时间的长河,在这张小小的书桌上相遇了。

络洛把两支笔都收好,放进笔袋里。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宋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哥,今天我生日。”

消息发出去,已读。

然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络洛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宋星不会回了,手机震了一下。

宋星发了一条消息:“我知道。”

络洛看着这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宋星知道,他知道今天是络洛的生日,但他没有发“生日快乐”,没有发太阳,什么都没有,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这是什么意思呢?

络洛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他又发了一条:“你那边冷吗?”

宋星回:“还好。”

络洛:“记得多穿衣服,别感冒了。”

宋星:“嗯。”

又是一段沉默。

络洛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想问“你想我吗”,但他不敢问,因为他怕答案是“不想”,更怕答案是“想”。“不想”会让他难过,“想”也会让他难过,因为想了也见不到,想了也没用。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一边,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做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宋星发来的一条长消息。

“生日快乐,络洛。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换季的时候记得加衣服,别等感冒了再吃药。数学笔记多看几遍,不懂的问沈栀。物理不好也没关系,慢慢来,别着急。易拾对你很好,你要对他也好。吃饭不要挑食,青菜也要吃。早点睡,别熬夜。”

络洛看着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三遍。

宋星从来没有发过这么长的消息。他从来都是惜字如金的,能用“嗯”绝不用“好的”,能用“好”绝不用“知道了”。今天他发了这么多字,把攒了很久没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络洛的眼眶红了。

他打了几个字:“哥,我想你。”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很想你。”

消息显示已读。

然后宋星发了一个太阳。

络洛看着那个太阳,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擦了擦眼泪,发了一个月亮过去。

宋星又发了一个太阳。

络洛又发了一个月亮。

宋星又发了一个太阳。

络洛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他觉得自己和宋星都很傻,傻到用太阳和月亮来代替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太阳是你,月亮是我,太阳和月亮不会同时出现在天空,但它们会在黎明和黄昏的时候短暂地相遇,在天边交相辉映,然后一个升起,一个落下,各自走在各自的轨道上。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关系。不会断,但也回不去了。

络洛趴在桌上,下巴枕着胳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想,十二月的天空真难看,没有云,没有星星,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均匀的灰色,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布。

但他不觉得难过。

因为易拾会在路口等他,林舟会坐在他前面,沈栀会来给他讲题,宋星会在另一个城市发太阳给他。这些零碎的东西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不算完美但很温暖的十七岁。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不是“希望易拾竞赛拿奖”,不是“希望数学考到一百二”,不是“希望宋星回来”。这些愿望都太大了,大到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许的愿很简单。

“希望明年的今天,所有我在乎的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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